30.下一个倒霉蛋

作品:《今天也在怂恿女主造反

    周瑾想李明朝的事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为什么罗青山要销毁她的身份信息?若是之前为了假冒自己妻子是说得过去的,可是那句话,自己年纪小……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李明朝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才是最真实的话……


    周瑾思考着,手指不自觉一下又一下敲打窗柩。


    “周瑾,我们该去夔州了。”


    李明朝突然冒出来吓得他一抖,他很敏锐地注意到,李明朝对自己称呼和相处方式的变化。


    罢了……周瑾放下书册起身:“走吧。”


    两人刚上马车没多久暴雨就急匆匆地落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阵砸,又倏地停下,留下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檐角滴滴答答的水珠。


    马车在这种天气更为颠簸,直接就把李明朝鬓边的珍珠钗晃掉了,她不得不费劲地往头上插回去,结果手指抖了半天,钗子反而勾住了发丝,扯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衣裙发饰美是美,可对她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别动。”


    周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指尖精准地捏住那缕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一扯便解了开来,又顺势将珍珠钗稳稳地插在她的鬓边。


    “王景之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一会一定要万分小心。”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叮嘱道:“他在夔州经营八年,是韩嵩亲自点的西南钱粮总管,手里握着韩嵩一半的私盐进项。跟他谈小利没用,要想从他手里抠出点东西,那就得关乎生死,待会儿他肯定会先试探我们的底牌,别露怯。”


    “要你教。”李明朝拍开他的手,露出同样不安好心的笑:“我也恰好查到一件事,三年前王景之就开始偷偷转移家产到江南了。他对韩嵩也不见得那么忠诚,并且于盛走私军械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只拿一成的干股?不过是怕引火烧身罢了。”


    是个贪财贪生的。


    周瑾挑了挑眉,赞道:“掌柜英明。”


    李明朝白了他一眼,周瑾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直裰,腰间系着青玉牌,脊背直挺,眉眼间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的疏离,添了几分温润。


    但李明朝知道,王景之要倒大霉了,周瑾的小心眼程度和算计可是和自己有得一拼。


    “走吧。”周瑾扶着李明朝下马,一同往正厅走。


    正厅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烟气袅袅,混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紫檀木的大案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旁边立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刚摘的栀子花,白瓣黄蕊,看着倒是清雅。


    王景之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个羊脂玉扳指,指节粗大,带着常年握笔和骑马留下的厚茧。


    看见两人进来,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既不过分恭敬,也不失礼数。


    “周校理,周夫人,久候了。”他拱了拱手,侧身引两人入座,“黔州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今年新采的都匀毛尖,二位尝尝。”


    说着,他亲自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茶汤清绿,香气扑鼻,显然是上好的茶叶。


    李明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冷笑。果然是老狐狸,绝口不提于盛的案子,先拿茶水堵嘴。


    周瑾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浅尝一口,笑着点头:“果然是好茶。都匀毛尖名不虚传,比京城贡院里的还要鲜爽几分。看来王大人在黔州,倒是过得雅致。”


    “周校理过奖了。”王景之笑了笑,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芭蕉叶上,“说起来,今天这场雨下得真是及时。黔州入夏以来就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这下好了,今年的收成总算有指望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两人,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不过黔州虽偏,却有不少好去处。城北的黔灵山,山清水秀,还有不少古寺。城南的乌江,鱼肥味美,尤其是酸汤鱼,是黔州一绝。”


    李明朝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心里有些不耐烦。这老狐狸,扯完天气扯庄稼,扯完庄稼扯风景,半句不提正事,摆明了是想耗着,等他们先开口。


    李明朝想速战速决,开口想要提于盛的案子,就被周瑾轻轻踩了一下。李明朝转头看他,只见他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示意她别说话。


    “王大人所言极是。”周瑾放下茶杯,顺着他的话说道,“我早就听闻黔州风光秀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此次出行有要事在身,一时半会无法去欣赏这美景。”


    王景之又提起茶壶给两人添茶,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周校理从京城来,一路可还顺利?最近京城可有什么新鲜事?我待在这穷乡僻壤,消息闭塞得很呐。”


    周瑾笑了笑,说道:“也没什么新鲜事。就是上个月科举放榜,状元是江南的才子,听说文章写得极好。还有就是,陛下最近迷上了书法,天天在宫里练字,连早朝都推迟了半个时辰。”


    他专挑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来说。


    李明朝偷笑,周瑾说是年轻版的罗青山也不为过,不过罗青山可没那么记仇。


    王景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本来以为,这两人是为于盛的案子来的,肯定会急着开口,没想到居然陪着他扯了这么久的闲话。


    下人又进来添了一次茶,壶里的水已经换了第三壶。窗外的雨早就停得彻底,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景之转玉扳指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显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


    “对了,前几日我听下面的人说,罗知府拿了个叫于盛的人,说是假冒本官的远房表亲,在地方上为非作歹?这事闹得挺大,连下面的县令都递了帖子来问。”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周瑾和李明朝的脸,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一点破绽。


    李明朝心里冷笑,终于忍不住了吧。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地说道:“确有此事。不过于盛倒也不算完全假冒。他手里拿着太尉府的令牌,说是奉太尉之命来黔州办事,还说王大人您会全力配合。我们一开始也信了,直到从他私宅里搜出了三千套甲胄和两万支弩箭。”


    王景之的手指猛地一顿,玉扳指在指节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看向周瑾,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周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本官和他勾结?”


    “王大人别急。”周瑾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字字扎心,“我们要是怀疑您,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您喝茶了。我们只是好奇,太尉要这么多军械,是想用来防备西南夷,还是想用来……防备陛下?”


    “放肆!”王景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周夫人慎言!太尉乃国之柱石,忠心耿耿,岂容你污蔑!”


    他声色俱厉,眼神却在飞快地打量着两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一点破绽。


    周瑾却丝毫不受影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到王景之面前。


    “王大人先看看这个,再发火也不迟。”


    王景之皱着眉,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却是太尉的心腹幕僚的亲笔。


    他越看,脸色越白,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这是伪造的!”王景之猛地把信纸拍在桌上,声音却有些发虚。


    “是不是伪造的,王大人心里清楚。”周瑾语气平静,“这是我们三天前截获的,而太尉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涪州了吧。”


    王景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当然知道韩嵩的手段,这些年替他捞钱卖命,见过太多被灭口的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了许久。


    “你们想要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决绝。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不合作,三天后必死无疑。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明朝和周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们要的不多。”周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第一,和我们联手,扳倒韩嵩。第二,配合我们清剿韩嵩在西南的所有走私据点。第三,给我们调拨一批粮草和物资。”


    “扳倒韩嵩?”王景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周校理未免太天真了,韩嵩他手握重兵,满朝文武都是他的人,就凭你们两个,怎么扳倒他?我要是跟你们合作,只会死得更快。”


    “就凭我们两个当然不行。”李明朝微微一笑,“但我们可不是一个人。陛下早就想除掉韩嵩了,这次派我夫君来西南,就是为了秘密收集他谋反的证据。只等我们拿到证据,就会立刻动手。”


    “除此之外。”周瑾接着说:“韩嵩倒台之后,西南的盐铁经营权,我们会全部交给您。由您上奏朝廷,将韩嵩的私盐改为官营,您兼任夔州路盐铁使,所有收入归朝廷调拨,您拿三成的养廉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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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比您现在偷偷摸摸拿韩嵩的一成干股,安全多了,也赚得多了。”


    “不仅如此。”李明朝又接下话茬:“我们还会向陛下担保,您是被韩嵩胁迫,不得已才为之。事成之后,不仅不会治您的罪,还会给您加衔安抚,让您继续留任夔州路转运使。您在西南经营了八年,根基都在这里,去京城反而处处受制,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王景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确实是他最想要的。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万一事败呢?”


    “事败,我们死。”周瑾语气坚定,“但我们不会牵连您。我们会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您只需要上奏朝廷,说您是被我们胁迫,不得已才配合我们。最多就是贬官流放,总比满门抄斩强吧?”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加了一句:“何况,您这些年转移到江南的家产,我们已经帮您打点好了。就算事败,您也能带着家人去江南做个富家翁,安度余生。”


    王景之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连他偷偷转移家产的事,他们都查得一清二楚。这说明,他们手里掌握的底牌,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们。”


    他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决绝:“说吧,你们具体要我做什么。”


    “我们要的不多。”李明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推到王景之面前:“调五百厢军归我们临时指挥,负责封锁乌江沿岸,清剿韩嵩的走私据点。这些人只负责外围,不用参与正面冲突,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再以‘防备西南蛮夷秋后叛乱’为名,调拨十万石陈粮、五万斤粗盐,还有足够的伤药和常规军械,送到乌江北岸的黑石渡。最后开放黔州所有的驿站和官道,给我们通行便利,任何人不得盘查我们的人员和物资。”


    王景之拿起清单看了看,点了点头:“没问题。陈粮正好可以趁机出清,账目我会以损耗为名做平。盐的话,我从官盐里拨给你们,就说是运去边境换马的。厢军我明天调给你们,驿站的事我现在就下令。”


    他思考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要快。韩嵩的人三天后就到,我最多能拖他们五天。五天之后,你们必须拿下乌江的私盐仓库,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放心。”周瑾收起清单,“三天之内,我们一定拿下仓库。到时候,韩嵩在西南的势力就去了一半。”


    “那就好。”王景之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刷刷刷写下几道手令,盖上转运使的大印,递给周瑾,“拿着这些,黔州境内,你们可以调动任何资源。有谁敢阻拦,直接报我的名字。”


    周瑾接过手令,仔细看了看,收进怀里:“多谢王大人。事成之后,我们绝不会食言。”


    “希望如此。”王景之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周瑾和李明朝便起身告辞。


    走出王景之的府邸,金灿灿的夕阳已经洒在青石板路上,李明朝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颊:“可算搞定了。这个王景之,真是老奸巨猾,差点就被他唬住了。”


    “说起来你那个密信是哪来的?”李明朝凑近周瑾,悄声问。


    “我仿造的。”周瑾风轻云淡。


    ?


    “如此冒险?”比她还赌狗。


    “你忘了,仿造一份密信对秘阁校理来说易如反掌。”


    “对!周大人真是才华横溢!”李明朝及其夸张的夸赞。


    但周瑾就是忍不住笑,忍不住得意。


    又拌了几句嘴,周瑾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李明朝手里,语气傲娇:“刚在门口买的糖葫芦,先垫垫。”


    里面的糖葫芦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


    李明朝分了一串给他,又被塞回自己手里:“拿着,我不爱吃酸的。”


    “你不爱吃还买?”李明朝挑眉。


    “顺手。”周瑾别过脸,快步往前走。


    “这么关心我啊?可不要假戏真做了周大人。”李明朝一口咬下糖葫芦,口齿不清。


    “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你饿死,韩嵩还没倒台呢。”周瑾又折返两步,牵上李明朝的袖子:“快点回去,还要安排人去黑石渡接收粮食和盐。晚了被王景之的人动了手脚,耽误了给那边送补给我可不管。”


    他嘴里的那边,就是沈凌珏所在的黔岭村,她们的第一步……马上要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