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森隼在趁机告白。


    他猜五条悟在看到一屏幕的“最喜欢你”后，就算注意到下面还有内容，也不会好奇继续去看。


    或许之后会，但五条悟一定猜不到他那一屏幕的“喜欢你”的真正含义。


    喜欢这件事真的很难藏住。稻森隼现在也还是想不明白，那些暗恋的人是如何做到守口如瓶的。


    尽管他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也真切认为只有一点点喜欢就告白，是对喜欢的那个人很不尊重的轻浮行为。


    可他还是很想告诉五条悟，他的心意。


    如果他说出口五条悟也不明白的话，是不是可以直白说出喜欢？


    是无效的表达，可他确实把“喜欢”传达给了五条悟，五条悟也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理解。


    “喜欢”是好的词汇，怎样理解都不会带来坏心情。对彼此来说，都提供了情绪价值。


    稻森隼是这样想的，却还是忍不住感到心虚。好像他是在为自己做出的冒犯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越想越觉得这样虚伪，稻森隼满怀歉意，再次发去一句道歉。


    他能和五条悟顺利收发简讯，除了他们的动作隐蔽之外，也有旁边的人关注点不在他们身上的原因。


    几分钟前，财城美穗哐当哐当挪椅子回去，在她旁边的财城美智皱紧了眉头，其他人的注意力就移了过去。


    直到现在听到吵架声，稻森隼才意识到财城美穗和财城美智不止一次这样吵过架。


    “把椅子拖出这么大的声音，随便骚扰别人，你为什么不能有点教养？”财城美智冷着脸训斥。


    财城美穗刚刚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代表她脾气真的好：“你说谁没有教养，你也配教训我？”


    坏脾气的财城美穗抬脚就去踹她的椅子，财城美智及时起身，不小心碰倒了自己的酒杯。葡萄酒液倾洒出来，顺着桌布流淌。


    财城美穗黑着脸，起身拿手帕去擦淌到自己这边的酒。一边说着“真恶心”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张手帕，完全把手帕当做一次性纸巾用，擦干净自己这边的酒液。


    随着一旁两位年长的少爷小姐，财城辉彦的劝架和财城美绪的安抚，两人结束争吵。


    女佣为财城美智换了新的椅子，将之前的椅子拿出餐厅。


    稻森隼偏过头看了一眼，注意到被直接踹断的椅子腿。实木的椅子腿不算细，财城美穗看起来瘦弱，居然能不费多少力气就把实木椅子踹成两截。


    尽管争吵已经被平息，餐桌上的气氛依然不算轻松，晚餐就在这样略显凝重的氛围中结束。


    凝重的气氛不知道有没有对财城家内部的成员们造成影响，但一定没有影响到两个不会读气氛的外人。


    稻森隼感受到了气氛的存在，假装钝感力十足。毕竟只是普通的争吵，受外伤的是一把椅子，争吵也很快平息。于是稻森隼左耳进右耳出，只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就忽略了。


    周围的人渐渐离开餐桌，稻森隼也站起身，完全散去术式组成的白玫瑰花海。余光注意到五条悟朝老管家走过去，稻森隼下意识想跟上，又反应过来停住脚步，只用隐晦的目光悄悄跟随。


    直到五条悟消失在他视线里，他才沿着五条悟走过的方向，继续用视线关注。


    无人的走廊里，五条悟停下转身等稻森隼走过来。他凑近稻森隼，像做贼一样小声问：“你的鸽子喜欢吃什么？”


    稻森隼：“什么？”


    五条悟以为他没听清，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量：“我说，你的鸽子喜欢吃什么？”


    稻森隼短暂沉默：“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五条悟疑惑：“不然呢？”


    稻森隼：“没什么，我有带鸽子喜欢吃的东西，去哪里喂它？”


    “我把它放在房间里了，走吧，我们去喂鸽子。”五条悟说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稻森隼怔了怔，转身向后看，果然看到有人来了。财城家唯一看起来身材健硕的二少爷财城胜彦路过他们，好奇问：“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稻森隼随口敷衍：“在聊天，离休息时间还早，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财城胜彦点头：“今晚天气不错，不如去山顶的观景台看星星。你打算去的话，我可以把车借给你，你会开车吗？”


    稻森隼答应了：“谢谢，我会开车。”


    从财城胜彦手里接过车钥匙，稻森隼等他走远，才和五条悟再一次像做贼一样悄悄凑近，继续刚刚的话题。


    聊完鸽子，稻森隼给五条悟看自己手上的车钥匙，问：“要去看星星吗？”


    五条悟看他，故意沉思不回答，想看稻森隼的反应。


    稻森隼没什么反应，只耐心等他。互相沉默了几分钟，五条悟先忍不住开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稻森隼温和地笑：“都可以，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话。”


    “那你还真有耐心欸。”


    “我只是喜欢待在这里，而且被拒绝也没关系。你不喜欢看星星，又不是不想看见我。”


    五条悟伸手从他手里抢过车钥匙，晃了晃：“那先喂鸽子再去看星星，你真的会开车吗？在晚上的盘山公路也没问题？”


    “应该比辅助监督车技好吧。”


    “这么有自信吗？”


    稻森隼毫不谦虚：“我一直很有自信。”


    虽然没有驾驶证，但稻森隼从系统里买下过有关车技的柯学技能。


    喂过的鸽子被留在了房间，出了这座公馆，车子一路平稳驶上山顶，在观景平台停下。


    宽阔的观景平台有三面都围着木栏杆，四周静谧，看不见山下的灯火，只月光明亮。


    五条悟靠着栏杆，四下看了看：“果然晚上观景只能看到月亮和星星，不过在山顶看星星比平时更清楚。”


    稻森隼走近，在他旁边跃上栏杆，直直站在上面，仰头看向黑夜：“确实更清楚一点。”


    五条悟抬头看他：“站上去看有更明显吗？”


    “没有，”稻森隼转身朝向他，稍微俯身，“你有没有听过一件事？”


    “什么？”


    “听说拍照的时候，从上往下拍会可爱加倍。这个视角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真的假的？”五条悟直接飞到比他更高一点的地方，低头认真观察。


    稻森隼抬头，笑着看他：“从下往上看，这个视角也会可爱加倍。”


    五条悟落到他身边，身高相同，完全平视他：“你的意思是，你平时看我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稻森隼抬手比了个模仿相机的方形框：“这样拍照也可爱加倍。”


    “那没有加倍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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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稻森隼歪了歪身子，装作换角度拍照，“哪个地方都可爱加倍。”


    五条悟向旁边挪了几步，躲避他的直球攻击。稻森隼也在木栏杆上向前几步，再一次和五条悟靠近。


    五条悟这次没有躲近在咫尺的距离，偏头看向他：“你心情是不是太好了点？看星星能起到稳定情绪的作用？”


    “我心情看起来特别好吗？”


    “当然，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你一直在笑。”五条悟抬手比了个半弧，“像这样，嘴角一直在翘。你应该不是那种嘴角天生就会翘起来的微笑形吧。不过，你刚才有仔细在看星星吗？好像比起星星……”


    五条悟没继续说下去，免得又被稻森隼的直球攻击到。稻森隼明明看起来是个话少的类型，在别人面前也是话少的类型，对好朋友就太坦诚直白，话太多了。


    他没有躲过去，稻森隼接下了他的话：“比起星星，我看你更多。你说得对，确实有起到稳定情绪的作用。”


    五条悟自己猜到了原因：“是因为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们不用假装陌生人吧？”


    提到这个，稻森隼有片刻沉默，唇角的笑都收敛了。他用一种稍稍低落的语气轻声问：“所以，我们明天还要装作不认识吗？”


    五条悟觉得差不多了，他已经了解想知道的事，也不认为继续装下去，能从财城家那些人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而且，他对假装陌生人这件事也没什么兴趣了。新鲜感已经过去，他依然觉得和好朋友分开几天没关系，却发现自己有点介意，回到不好不坏的陌生人关系。


    就算只是假装，也不想稻森隼对他态度冷淡，虽然稻森隼也没有做到。不过他稍微有点明白稻森隼的心情了。


    心里做好决定，五条悟嘴上还是故意问：“如果我说，我们还要继续假装呢？”


    视线里的稻森隼低垂下脑袋，很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接受了：“好吧，希望明天不要来。”


    “那如果我说，明天不用假装了呢？你会期待明天吗？”


    稻森隼偏过视线看他，确认他说的是真的，又翘起唇角，声音里都带笑：“比起期待明天，我会期待明天和你见面。”


    五条悟仰头去看黑夜：“今晚的月亮和星星真的很漂亮。”


    稻森隼用眼睛捕捉近在咫尺的五条悟，月亮好像在五条悟周身撒下光晕，又或许身旁原本就是一轮更耀眼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和星星确实很漂亮，但还有比它们更漂亮的存在。”


    “在哪里？”


    “在我眼睛里。”


    五条悟扭头看他：“这算是自恋吗？”


    稻森隼和他对视，轻声：“你要凑近一点看我吗？”


    五条悟贴近，去看稻森隼的眼睛：“就算今晚月光很亮，也看不清吧？”


    他话音刚落，稻森隼手里就亮起灯光。


    眼前是深蓝色，像今晚的夜空，也同样沉静。他之前怎么都没有发现，原来稻森隼有双深色的蓝眼睛。


    “有看到什么吗？”稻森隼声音很轻。


    五条悟点点头：“你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只有这个吗？”


    “还能看到什么？”


    五条悟忽然反应过来，和稻森隼对视的话，在稻森隼的眼睛里，他应该会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