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敢问世间情为何物?(下)
作品:《重生99:开局破获悬案,震惊全局》 蒋胜杰被通缉的消息,是通过街头巷尾的收音机传开的。
最开始的那几个小时,刘美娇的脑子里只有嗡嗡的白噪音。
她像个上足了发条但失去方向的木偶,在家里机械地把衣服塞进编织袋,又拿出来,再塞进去。
但看到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儿子时,刘美娇忽然冷静了下来。
要跑也要把一切安置妥当再说。
刘美娇把孩子拽起来,打了个面的直接去了城南的姑妈家。
刘美娇敲开姑妈家门的时候,姑妈正戴着老花镜在客厅里择芹菜,电视机里放着《情深深雨濛濛》,依萍正从桥上往下跳。
“姑,这孩子你替我带几天。”刘美娇没有废话,把孩子往前一推。
姑妈从老花镜上方翻起眼睛,撇了撇嘴:“带几天?我这把老骨头自己都顾不过来。你那死鬼男人又发疯了?”
刘美娇没接茬。关于马报桥的事,她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她直接拉开皮包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一沓钞票。
电视机里的依萍落水了,姑妈择芹菜的手也停了。
她盯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把将钱抓了过去,揣进兜里。
“行吧,放这儿吧。你自个儿在外面注意点,别惹事。”
刘美娟的亲情需要靠人民币来润滑,而这一沓钱的润滑效果显然非常出色。
安顿好孩子,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找任何熟人。
她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找了一家小宾馆。
这种开在交通枢纽附近的小旅馆,是城市里最藏污纳垢的地方。
一楼是个小卖部,老板娘是个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女人,正磕着瓜子看报纸。
“住店,三十一晚,不用身份证。”老板娘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瓜子皮。
刘美娇交了六十块钱,拿了一把带着沉重木头牌子的钥匙,顺着逼仄昏暗的楼梯爬上了三楼。
刘美娇脱下外套,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在这间屋子里,整整呆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甚至不敢拉开窗帘。
她躺在嘎吱作响的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蒋胜杰跑路前给她打的那个电话。
那是两天前的一个深夜。
刘美娇接起电话,手都在抖。
大街小巷的广播里,都在循环播放着蒋胜杰的体貌特征。
但电话那头,蒋胜杰的声音却稳得可怕。
“是我。”蒋胜杰的声音低沉。
就这两个字让刘美娇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稍微往下落了落。
“你……你在哪?警察到处都在找你。”刘美娇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在路上。”
“警察这次咬的很紧,我得往南边躲躲。”
“南边?去哪儿?”
“先去羊城看看风向。”蒋胜杰吐出一口烟。
羊城,南方最大的通商口岸,人蛇混杂,经济发达但也极其混乱。
在那儿只要有钱,没有办不成的假证,没有藏不住的活人。
“如果羊城也不安全呢?”刘美娇问。
“那就走山路,往西进广桂省。”
“找几个蛇头带路,直接从边境线摸出去。”
“或者去南海省,找条渔船,走水路偷渡。”蒋胜杰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提前计划好了一样。
“娇娇。”
蒋胜杰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温度,“你跟我一起走吧。”
刘美娇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去哈城碰头。”
蒋胜杰说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地点,“警察如果猜到我要南下,肯定会在南下的铁路线和国道上设卡。
“我正在往哈城跑,你收拾东西去哈城找我。”
“我们在那边待半个月,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从北边绕到南边。”
在最危险的时候,他把逃生路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这两天在小宾馆里,刘美娇不止一次地想冲出去,买一张去哈城的火车票。
绿皮火车虽然慢,但只要熬上几十个小时,她就能见到他。
她想跟着他。
这念头就像春天的野草,在心里疯长。
可是,当这种冲动逐渐冷却,现实的逻辑开始占据大脑。
刘美娇坐在床沿,看着墙角一只蟑螂爬过脱落的墙皮。
如果她去找蒋胜杰,会是什么后果?
蒋胜杰有反侦察经验,他能在泥地里睡三天三夜,能面不改色地拿着假身份证应付盘查。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小路,什么时候该混在民工堆里。
但她不行。
她会在长途颠簸中晕吐不止。
如果走山路偷渡广桂省,她走不了十几公里的山地。
如果走水路去南海省,她会在底舱里把胆汁都吐出来。
她不仅帮不了蒋胜杰,反而会成为他身上最显眼的累赘。
蒋胜杰为了照顾她,必然要分心,必然要放慢速度。
在逃亡的路上速度就是命。
刘美娇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卫生间里。
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镜面边缘已经生锈剥落,中间还有几道放射状的裂痕,把她的脸分割成好几块。
刘美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几道裂痕,像极了她前二十多年的生活。
二十岁,她嫁给了马报桥。
她的生活是一滩烂泥,是一口看不到底的枯井。
直到蒋胜杰出现。
两行温热的液体从刘美娇的眼角滑落,流过脸颊,滴在领口上。
她没有哭出声。
在马报桥多年的拳头下,她早就学会了无声地流泪。
看着镜子,她的思绪飘回了前年。
那是1999年,千禧年还没到,空气里到处都是对新世纪的狂热。
蒋胜杰那天神神秘秘地把她带到了市郊的一个新开发的楼盘。
那时候商品房还是个新鲜词,普通老百姓还指望着单位分房。
蒋胜杰走在她身后,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别怕,往前走两步。”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温热。
刘美娇乖乖地往前走。
“睁眼。”
当那双手拿开的时候,刘美娇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落地的阳台。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里面种着她最喜欢的郁金香。
红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开得肆意妄为,充满生机。
对她来说,眼前的景象不亚于天堂。
蒋胜杰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娇娇,我想好了。”
蒋胜杰看着她,眼神温情,“这行不能干一辈子。再干几年,攒够了钱,我就洗手不干了。”
“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那一刻,刘美娇的少女梦终于实现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蒋胜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在这个宽阔的胸膛里,她确信这个男人,就是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的白马王子。
视线慢慢聚焦,从阳光灿烂的阳台,拉回到了旅馆阴暗潮湿的卫生间。
刘美娇看着镜子里的裂痕。
梦真好。
好得让人不愿意醒来。
只是这幻梦太短了。
但无论多么短暂,除了蒋胜杰,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带给她这样的梦。
马报桥给不了,别人也给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刘美娇转身走到床边,从皮包里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这手机是蒋胜杰给她买的。
绿色的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跳出来:
“好哥哥,”
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眶又是一热。
但她咬住下嘴唇,强迫自己继续打下去。
“我爱你。”
“警察在找你。”
“我会保护你。”
打完最后这五个字,刘美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正在发送”,几秒钟后,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刘美娇没有再看那条短信。
她双手握住手机,熟练地扣开后盖,然后用指甲挑出那张小小的SIM卡。
她拿着那张SIM卡,再次走进卫生间。
刘美娇手指一松,那张承载着她所有爱情和秘密的小卡片,掉进了马桶里。
她按下冲水阀。
“哗——”
一阵巨大的水流声响起,旋涡卷着那张卡片,瞬间消失在下水道深处。
连同那个没实现的阳台梦,一起被冲进了这座城市最肮脏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刘美娇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