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套个麻袋把他打一顿
作品:《百宴》 66
林嶷挑眉:“辞职?”
“对。”陈安乔的声音很平静,“合同里有条款,提前解约我可以赔违约金。我上个月赚了两万多,不够的话我慢慢还。”
林嶷看着她,忽然笑了。
“陈安乔啊陈安乔,在你眼里,我林嶷到底是个多薄情的人,才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他笑着摇头,却没说下去。
陈安乔等着他说完。
林嶷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着她:“查你想查的,帮你想帮的。西咏春这边,你放心,有我在,还不会有人敢把火烧到你身上。”
陈安乔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林嶷的意思。
林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这个,是我私人律师的电话。”
陈安乔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满脸不解。
林嶷略带严肃道:“翻盘确实难,但绝对不是没有突破口,我相信秦师意不会是这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当然,我也信我的眼光。”
林嶷低头,略带年龄感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我相信我看上的陈主厨,未来可期。所以,我愿意帮你们一次,我的私人律师业务很广,相信你会用得上。”
陈安乔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林总,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嶷抬头,冲着休息室的方向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林巍那个犟种。”
陈安乔愣了一下。
林嶷转过头看着她:“他是我弟弟。他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他现在在里面陪着秦师意,你觉得他会不管这事儿?”
陈安乔哑然。
“就算我今天把你劝住了,让你别掺和,林巍也不会听我的。与其让他一个人去折腾,不如让你跟他一起,至少你们俩还能有个照应。”
陈安乔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林总,你嘴上说着利益至上,实际上还是挺护犊子的。”
林嶷被她说得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纵容。
“行了,别拍马屁。”他站直身体,“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别一个人硬扛。”
……
林巍没有送秦师意回她的公寓,而是回了林嶷在杭州的一处私宅。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安静,不会有闲杂人等过来打扰。在这个时候,林巍不想任何人再打扰她休息。
一路上,秦师意都一言不发,顶着枯萎的妆容,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巍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秦师意回家后,直接去去浴室放了热水。出来的时候,秦师意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
林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秦师意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印。
嘴唇上有个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眼睛红肿着,但没有眼泪。
林巍伸手,轻轻把她耳朵上的耳环取下来,接着是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镯子。
她今天戴的那些东西,都是她平时喜欢的,可林巍一件件帮她拆下来的时候,才觉得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格外繁重。
耳环把她的耳坠夹出了印子,项链也因为拉扯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道红痕。
膝盖和胳膊上的伤口虽然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还是血肉模糊的,看着就觉得生疼。
秦师意任由他摆弄,眼睛看着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
摘完首饰,林巍拿来一盆水,沾了卸妆液,一点点给秦师意卸妆。
卸完妆,林巍又开始解她的衣服扣子。
直到这一步,秦师意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把手握在了林巍的手上。
“我想洗个澡。”
林巍点点头,把睡衣放在她手边,转身去洗手间,替她打开了风暖,和水龙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秦师意洗完澡,林巍也已经从另一个浴室出来,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
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褪黑素,倒出一颗,端着水杯送到她嘴边。
“吃了就睡吧。”
秦师意看着他。
“你不问我什么吗?”
林巍摇头。
“不问。”
林巍把药又往前送了送:“什么也别想,睡觉。”
秦师意难得的温顺。
她乖乖从林巍手里接过药,和着水喝下,然后躺在了床上。
“林巍。”
“嗯。”
“我手机呢?”
林巍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儿,但你别看了。”
秦师意没说话。
林巍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我在这儿陪着你。”
秦师意睁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就像每一个铤而走险的人一样,从她决定撒谎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这一天比她想象的来得更早。
她还没有走到事业的巅峰,还没有将百宴做出成绩,还没有让西湖万州成为万州的楷模,还没有带出一个流芳百世的项目……
想做的事情永远都这么多。
这些年,秦师意从来没敢停下来喘一口气。
因为只要松懈下来,她就会害怕,害怕谎言被揭穿的那天,她会一无所有,粉身碎骨。
可今天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那些压力,那些恐惧,沉甸甸地压在心里这么多年,此刻她竟觉得有些轻松。
“林巍。”
“嗯。”
“你说陈安乔,她为什么不讨厌我?”
林巍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回问道:“为什么是陈安乔?”
秦师意空洞的目光又重新恢复了一点情绪。
“什么?”
“你一晚上一句话不说,唯一一次开口,就是问陈安乔。”
林巍的眼里带了点怨念。
“你到底是信任我,还是完全不在乎我?”
秦师意有些茫然的看着林巍。
“哎,算了算了,我不问了。
林巍见她一副打击过大的模样,一时没了脾气,只是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睡吧,睡一觉,明天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
另一头的陈安乔,正在林嶷的副驾驶上用力的抹干净嘴巴上的口红。
她抓着卸妆湿巾,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擦妆糊了一脸,越擦越花。
林嶷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安乔擦了半天,终于把脸上那些黑的黑红的红擦干净,露出本来那张白白净净的脸。
她把用过的湿巾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袋里。
林嶷拧着眉头看着陈安乔使劲儿地揉着她本该细嫩的皮肤,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
“好歹是个小姑娘,能不能对你的脸柔和一点。”
“嗯?”
陈安乔茫然地抬头,似乎没听懂。
林嶷张了张嘴,放弃了继续解释。
“不是我不温柔,我实在是憋的有些难受。”
陈安乔废了老大力气,把扣在脖子上的项链的卡扣,转到自己面前,然后歪眼斜嘴地把那只有眼屎大的卡扣解开。
项链落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常快乐。
她把摘下来的项链递到林嶷面前,面露不悦。
“我真搞不懂,男人的手表带上去这么方便,女人的项链怎么带上去这么费劲?这到底是饰品还是刑具?我看拷个手铐都没这么费劲。”
林嶷专注开车,笑而不语。
“反正这玩意,以后谁爱带谁带,我个干粗活的,不用带这些。”陈安乔将项链放回林嶷之前的盒子里,塞到了车子的后面。
“我刚刚想过了,要查这件事情,其实最关键的人就是jacky刘。”
林嶷看着前面的路,没回答。
陈安乔自顾自往下说:“Jacky刘被开除的时候闹得那么难看,按理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万州的门。他今天不仅进来了,还能站在控制台旁边,这说明有人在酒店内部给他开门。所以背后肯定有人。”
陈安乔说,“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人出钱,有人出照片,有人在内部接应。”
林巍点点头。
“这不刚刚就已经分析出来了吗?”
“所以啊!”
陈安乔一拍大腿,“我们刚刚就不应该离开酒店,应该趁热打铁,把Jacky刘扣下来,直接押回西咏春,给他来个三堂会审。这种人,吃硬不吃软,骨头轻的很,拿个麻袋关起来饿上三天再打一顿,保准什么都能交代了。”
林嶷猛地踩下刹车,陈安乔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啪”得撞在了挡风板上。
“哎哟!”
陈安乔捂着额头转头,“林总你什么开车技术啊!”
林嶷将车停在路边,很显然还没缓过劲。
他没好气地扭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陈安乔。
“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要查真相,也要用合法手段,你这又是打人又是非法囚禁的,就算有理也成没理了。到时候,秦师意没挽救,你自己也得进去蹲大牢。”
“我只是夸张表达而已!”
陈安乔不服气,“那个姓刘的一看就是软骨头,就算不真打,我们找几个人,把他堵在哪儿,吓唬吓唬,问清楚是谁指使的,问完了就放人,这总可以吧。”
林嶷沉默了两秒。
在确认陈安乔不是在开玩笑后,他笑了,一边笑,一边耐着性子和她解释。
“陈安乔,你这是土匪做法。”
“土匪怎么了?管用就行。”
林嶷看着她,努力引导。
“Jacky刘的人品靠不住,他既然敢做这件事,那必然是不怕被人家胁迫,甚至他就在等着你这样的想法出现。”
陈安乔一愣。
“你把他扣了,或者把他打了一顿,原本疑证被坐实,半真半假的东西成了真,他报警,告你非法拘禁。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
“你没有任何办法。”林嶷继续说:“他背后的人,肯定算到这一步。说不定现在正等着你们去找他,好拿到更多把柄。你一动,就上套了。”
陈安乔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有点泄气。
“那怎么办?”
林嶷被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不能动Jacky,那就从别的地方入手。”
“比如?”
林嶷神色微动。
“jacky能通过万州之夜把这些照片曝光出来,那肯定动用了酒店内部的系统。与其盯着他,不如把目光放在万州的内鬼身上。不管幕后主使是谁,现在外界的注意力都在这个事情的本身,不会去思考里面的逻辑,倒是很适合我们,从内部入手。”
陈安乔心中一动。
“可以查监控!也可以查系统。如果说内部真的有人接应jakcy,那操作系统一定会留痕迹。”
林嶷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不错,孺子可教。”
林嶷夸了一句后继续道。
“要查一定要快,如果等对方反应过来,肯定就来不及了。”
陈安乔的脑子转得很快。
“能够参与到万州之夜策划的人都有嫌疑,而且这个人,职位一定不低,否则他的权限就无法给jacky开绿灯……”
陈安乔思索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
“林总,这件事我一个人干不了,我得想办法找林巍商量。”
林嶷露出一副早就明白的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打了下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
陈安乔愣了一下。
“去哪儿?”
“去找林巍,他带秦师意去了我的别墅。”林嶷目视前方,“你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与其一个人瞎想,不如过去一起商量。”
陈安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驶出市区,往西郊的方向开。
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两边开始出现低矮的山丘和零星的别墅群。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林嶷按了下喇叭,铁门自动打开。
陈安乔跟着他走进去,穿过一个小院子,推开虚掩的大门。
客厅的灯亮着。
林巍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切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两人结伴过来,表情有些古怪。
“哥,小乔?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林嶷没回答,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林巍身上的围裙微微挑眉。
“你做饭?”
林巍没理他,目光落在陈安乔身上。
陈安乔倒是一点没觉得不自在。
“行了,事到如今我们几个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知道你和林总的关系,也知道之前你介绍我去西咏春,是师意的意思。”
林巍撇了林嶷一眼,把手里的刀放下,擦了擦手。
“我申明,秦师意只摆脱某人帮你解决醋厂的危机,可没说要某人挖万州的墙角。”
陈安乔露出意外,下意识看向林嶷。
林嶷一脸坦然,甚至还面带微笑。
林巍看得心头冒火,忍不住瞪了陈安乔一眼。
“早知道你一点不犹豫就跑,当时就不该帮你说这么多好话!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无奸不商,就这么抛下我和师意走,真没良心。”
陈安乔无语。
“你骂够了没?现在是窝里横的时候吗?”
林巍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悻悻地在沙发上坐下。
“师意吃了褪黑素,睡得很沉。”
陈安乔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
楼梯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门。
三个人围着一张茶几,气氛有点微妙,最后还是林嶷先开的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