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陈大山的脸色也极差。
姓徐的小子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而且……而且他们刚刚……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他竟然知道阿萝住在哪里!他们居然住在一起!阿萝的住处,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难道……他心猛地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攥紧了心脏。
“阿萝姑娘!”他急急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快步拦到两人面前,眼神警惕又带着恳求地掠过徐珩,最后落在阿萝脸上,“你……你这是要去哪儿?”
“捡果子。”阿萝回答,脚步未停,准备绕开他。
陈大山却像座山一样又挪了一步,依旧挡住去路,这次是对着徐珩,语气硬邦邦的:“这位……徐兄弟怎么又来了,没事就早点下山吧,老赖在阿萝姑娘这儿,不合适!山里路不好走,别又磕着碰着,给阿萝姑娘添麻烦!”他想用“麻烦”二字激起阿萝的同感,也试图用“下山”来划定界限。
徐珩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连看都懒得正眼看陈大山,只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阿萝温声说:“这山路我闭着眼都比你认得清,能添什么麻烦?”
他随即上前半步,几乎与阿萝肩并肩,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隔开了陈大山过于逼近的视线,目光这才淡淡地扫过去,语气平静却迫人:“找阿萝有事?”
“我……”陈大山被他堵得一口气噎在胸口,脸涨得通红。
他找阿萝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找个借口多见一面,多跟她说句话。
可这心思在徐珩那洞悉一切般的冷淡目光下,显得如此的不堪。
他看着徐珩自然而然地贴近阿萝,看着阿萝虽不说话却也没有避开,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凌空压住了他。
“我……我就是想提醒阿萝姑娘,西边山坳那边,最近好像有贼人的痕迹,不太安全!”陈大山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徐珩的手。
他的手抬着,几乎要碰到阿萝的腰了。
“哦?”徐珩眉梢微动,似笑非笑,“有我在,阿萝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多加小心,附近确实不太平。”
三年前乾州就有叛乱,平定之后就匪乱不断,这半年来朝廷围剿过几次,击破了好几个大山寨,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就四处作乱,确实是不太平。
可是,他是今天才知道的吗?
这话说得亲近,但陈大山只觉得里面充满了绝对的实力蔑视。
阿萝终于开口,却是对陈大山说的,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谢谢。”然后她对徐珩道:“走吧。”
徐珩“嗯”了一声,不再看僵立当场的陈大山,虚扶着阿萝,两人径自绕过他,朝着西边山坳不疾不徐地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陈大山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着风中隐约传来徐珩低声对阿萝说着什么,引得阿萝极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那简单的互动,比任何亲密的举动都更让他心如刀绞。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设想了各种“偶遇”和帮忙的借口,甚至想好了如何委婉提醒阿萝小心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可当真正面对时,他发现自己像个蹩脚的丑角。那个叫徐珩的男人,甚至不需要疾言厉色,只用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他根本不值得放入眼中的态度,就将他所有的努力和心思都碾得粉碎。
徐珩甚至没有把他当成势均力敌的情敌,更像是在驱赶一只不知趣的、围着主人打转的野狗。
更要命的是,阿萝待他,是如此的不同。
她许他近身,许他与自己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她……
山风吹过,陈大山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山道转弯处的身影,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挤不进去。
那个男人和阿萝姑娘之间,有一道他看不见也跨不过的屏障。他所有的守望和笨拙的靠近,在对方眼里,或许连笑话都算不上。
他慢慢地蹲下身,捡起刚才因为急跑而掉落的一只旧草鞋,上面沾满了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卑微,脏污,毫无价值。
可是,阿萝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这半年,她见到的人也只有他……
那个男人是来带她离开的吗?若是她走了,他该怎么办?这片山,那么大,那么空……
而阿萝那边,她觉得自从遇见陈大山开始,徐珩就又不太对劲了。
这种不对劲很细微,却像春日溪水下悄然改变的流势,她能感觉到。比如,他原本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现在却总在她一臂之内,她偶尔弯腰或是侧身时,几乎能碰到他的衣角。比如,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间更长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萝不明白这种变化的根源,她只隐约觉得,似乎和陈大山的出现有关,但又理不清其中的关联。
傍晚回到鹰嘴崖,夕阳的余晖将山洞染成温暖的橘色。阿萝刚放下藤筐,准备收拾山梨,徐珩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阿萝,”他唤她,走到她存放物品的角落,指了指早上他带上山的那几匹厚实细棉布,“天气转凉得快,山里冬日难熬。这些料子……该做冬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你的,还有……我的。”
他努力绷着神色,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可那双眼睛,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阿萝奇怪地看着他,“我给你做?”
“啊。”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要。”阿萝摇头,干净利落。
“为什么?!”徐珩没料到她居然拒绝了。
“我手艺不好。”
“我喜欢啊!”徐珩立刻抬手竖起三根手指,作出发誓的样子,“你做的我都喜欢,破的漏风的都喜欢!”
阿萝嘴角一扬,被她立刻压下来,“……那也不做。”她做的虽称不上好,也不至于就漏风了。
“阿萝~”徐珩的调子拖长了,那近乎撒娇的恳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就给我做一身嘛……”
他一边唤着,一边借着两人距离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正抓着布料的小臂,手指松松地圈着,没用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和存在感。
“松开!”阿萝胳膊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人也往旁边挪了挪,瞪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羞恼多于真正的怒气。
徐珩松开她,竖起一根手指,乖巧地请求,“就一件,行不行?山里冬天冷,旧伤怕寒……”
“冷你回去啊,我又没有要你留下来。”
徐珩闻言,指尖缩了缩,慢慢收了回去。他没再试图靠近,反而低下头,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你还是怨我是不是?”
“啊?”阿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转弯的情绪和话题弄得一怔,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骤然低落下去的侧影。
刚才不是还在扯做衣服吗?怎么又跳到怨不怨的问题上了?而且她不是说过了吗,不怨他了啊!
徐珩没看她,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旁一块凸起的石头边缘,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柴火的噼啪声里:“你连件衣服都不肯给我做……定是心里还怨着我,不肯真的原谅我,不肯让我再靠近一点……”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可怜,明明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缩在那里,倒像只被主人拒绝后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着“委屈”和“难过”。
这还是徐珩吗?
印象里的他,沉默、稳重,提着柴刀就敢杀人,这……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你有!”徐珩立刻抬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控诉,随即又低下头去,肩膀似乎更塌了一点,“你就是还在怨我,不然,为什么明知我有伤,也不给我做一件衣服?”
搞了半天还是为了衣服!
这弯弯绕的,阿萝都服了,“好,做,做,我给你做还不行吗?”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真的?”徐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假的。”阿萝没好气。
她避开他的视线,起身去拿那匹深蓝色的厚棉布,动作有些慌乱。
徐珩立刻跟了过去,规规矩矩站好,张开手臂,配合她的测量,眼神却一直追着她低垂的、泛红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洞内一时只余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
火光温暖,将两人的影子亲密地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动。
量完尺寸,阿萝几乎是立刻退到一边,背对着他整理布匹。可那白皙小巧的耳朵,却早已透出鲜艳的红,像深秋枝头被霜打过熟透了的红柿子,在跳跃的火光下无所遁形。
“那个……”一直直来直去干脆利落的她难得的声如蚊呐,“你说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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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珩听到了。
她刚刚给他量尺寸,双手抱着他的腰,让他心花怒放,现在已经是飘飘然了,听到她关心自己,想也不想的就问:“你要看吗?”
“啊?!”阿萝猛然抬头,脸也红透了。
徐珩心中灌满了蜜糖,笑了一下,“算啦,不给你看了,万一吓着你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这话是故意激将还是真的,总之阿萝再不能不看了。
她心疼他。
“快点,我看看,伤哪儿了?”她拽着他,非要看。
然而看到她紧张神色的徐珩已经后悔了,“没有没有,我逗你玩的……”
“真的?”阿萝迟疑了一下,“不对,你之前说过,你坠下溪崖了,身上肯定有伤,快点,我看看……”
她的语气越发笃定,担忧也愈盛,“快点,让我看看!”这次,她的手不再只拽着袖口,而是直接探向了他衣襟的系带。
“阿萝!阿萝!等一下!”徐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后背几乎抵住了冰冷的石壁。
可她纤细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粗糙的布质系带,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徐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混合着被她关心的甜蜜和怕她看到狰狞伤口后的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认输般,一把抓住了她已经捏住系带一端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热,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僵。
洞内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彼此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哔剥轻响,异常清晰。
徐珩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萝,看着她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映着火光的眼眸,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和全然的妥协:“你别动……我自己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像在幽深密林里蜿蜒流淌的小溪流,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在寂静的山洞里漾开。
火光跳跃,将他深邃的轮廓和此刻专注凝望她的眼神勾勒得格外清晰。握住她手指的掌心,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烫得阿萝指尖微微发麻。
那根粗糙的布质系带,还松松地缠绕在他们相触的手指间,成了一个暧昧又脆弱的联结。
他忍着身体一阵一阵浪潮似的异样,走到火塘边坐下,解开衣带褪下自己的衣裳,露出精壮的上身。
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线条流畅结实,但整个背部却有五六道伤疤,留下纵横交错的印记。有些是她当初救他时就有的,有些却不是。
其中,肩胛骨的那道伤最显眼。又深,又长,虽已愈合,却依旧能想象当初的凶险。
阿萝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记得他离开时身上的伤,也知道他此去的艰险,但这样在温暖的、安宁的傍晚,再次直面这些印记,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酸疼。
“是刀伤,”徐珩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分别那天留下的,没有及时处理,所以没有愈合好。”
那样的情况下,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万幸了。
他的话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阿萝心上。她看着那道疤,眼前仿佛能看见他带着一身血跳下溪崖的场景。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等待时的恐惧和绝望,再次翻涌上来,与此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她伸出手,近乎颤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道疤痕的边缘。
温热的皮肤上,触感却凹凸不平。
徐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他任由她的指尖停留,感受着她指腹的微凉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疼吗?”阿萝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瓮。
“早不疼了。”徐珩轻飘飘地回答,将衣服穿上,系上带子。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却始终锁着阿萝的脸,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疼和复杂情绪。
阿萝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重新拿起那块棉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柔软的纹理。心绪被他的伤口牵着,一扯一扯的。
气他当年的不告而别和长久的杳无音信是真的,可看到他身上这些实实在在的伤痕,想到他可能经历的危险和孤独,那份怨气就像撞上了礁石,碎成了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徐珩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和低垂的睫毛,心里真后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