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虽然胆子小，却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


    她爹娘还在愣怔中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扯到了自家闺女身上？二喜却已经松开了拽着爹娘衣服的手，鼓足勇气往前迈出一步。


    周家几人都傻眼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胆小、不起眼的小丫头忽然站出来。周大嘴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又不好当众拦着不让她说话。


    二喜声音不大，但是条理很清晰：“我当时蹲在地上捡果子。那棵高的树果子很甜，富贵扔下来的也多，我捡不过来，就想喊小兰姐过来一起。然后……我抬起头，远远的，看到虎子哥蹲在小兰姐身后，伸手抓住了小兰姐脚下的树枝。我看呆了！还没明白他要干啥，他就快速把树枝抽走了。”


    “接着小兰姐尖叫了一声，摔下去了。虎子哥拔腿就往边上跑，结果他脚下好像绊到了石头，也滚了下去。之后，他们两个都喊叫，好多蜂子飞出来！我就吓得跟大家一起跑了。”


    二喜的话说完，现场人群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想，这，这完全推翻了周大嘴和虎子之前的说法啊！


    周大嘴则是跳起来，指着二喜骂道：“你胡说！你个死丫头，收了万家什么好处？串通好的是不是？你们合起伙来撒谎，陷害我儿子！”


    她情绪完全失控了，甚至忘记去观察儿子的反应。


    虎子在二喜说到一半时，就已经面如土色，身上发着抖，眼里满是害怕和恐惧。虎子爹也是一脸灰败，才明白过来。


    二喜爹娘最是了解自家孩子，听周大嘴倒打一耙污蔑闺女，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二喜爹大步上前将女儿护在身后，指着周大嘴的鼻子就骂了回去：“周大嘴！你个腌臜泼皮，满嘴喷粪！我说你怎么突然上门，说要去讨什么公道，还拿虎子的脸吓唬我们，说二喜明天也会变成那样！原来，是你儿子干了缺德黑心事，还想拉我们一起去讹万家，我呸！真不要脸！”


    周大嘴哪里肯认输，气得脸红脖子粗，立刻回骂：“你才不要脸！你女儿拿万家的钱，你们一家子陪着演戏，先是假装答应我，转头就当众污蔑我儿子！你们跟万家一样，黑了心肝烂了肠子！”


    眼看着两家都要打起来了，骂得越来越难听，几个村民赶紧上前拦着，把双方隔开，场面十分混乱。


    “够了！都住口！”


    里正气得胡子都在抖，提高声音道：“像什么样子！当着全村人的面，动手动脚的，还有没有规矩？先安静！”


    拉扯半天，里正又呵斥了一遍，两家人总算是分开了。


    就在这时，万秋灵的声音再次响起：“里正，二喜这孩子，是村里出了名的乖巧老实，不擅长撒谎。周家就算有质疑，也不能随便骂人小姑娘，说她收钱栽赃，这是污蔑二喜的名声。”


    里正点点头，知道这丫头还没说完，示意她继续。


    万秋灵又道：“周婶，你要不再问问你的儿子？”


    周大嘴飞快瞥了一眼虎子，见他脸色煞白，一副心虚慌乱的模样，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没敢细想的，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清晰。


    难道，二喜说的是真的？可虎子明明说的是……


    万秋灵像是没看出周家三人惨白的神情，故意曲解了周大嘴的沉默：“看来周婶还是不太相信。不过没关系，我想的办法，本就不止这一个。”


    听到她这么说，众人的好奇心全都被吊了起来。


    二喜的话已经还原了真相，形势完全逆转了，这万家丫头，居然还留着后手？


    “现在，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万秋灵直直地看向虎子，“虎子，你抽走小兰脚下的树枝时，知道坡下有蜂窝吗？”


    如果抽走树枝还能狡辩，说恶作剧导致意外，但明知道有蜂窝……


    众人都死死盯着虎子，里正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虎子赶紧哭着喊：“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让她摔个屁股墩儿，我不知道有蜂子啊！”


    “是这样吗？”


    万秋灵也不再卖关子，朝人群外围道：“墩子，把人请过来吧。”


    墩子从人群后拉出一个少年，这少年比他略矮一些，是常跟狗剩玩的大孩子，名叫狗蛋。


    狗蛋看着瘫坐在地上哭的虎子，大声道：“虎子，那两棵果树是我先发现的。我告诉你时就讲了，坡下有个土蜂包，给我蛰了一下，疼得够呛，我拿叶子盖在上面做了记号，让你先别去。你怎么回事？不光偷偷去了，还带着栓子他们一群小的去？”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最开始替周大嘴抱不平的村民，这会已经骂开了。


    “周大嘴，你还有脸来喊冤？你儿子才是祸根，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怪不得就他被蛰最狠，报应！”


    几个当事孩子的家长更是群情激愤。墩子爹和大哥脸色铁青，袖子都撸好了，随时准备开打；二喜爹娘抱着女儿，一个劲儿骂着周家；杜氏拉着万小兰，后怕不已。


    你拉我扯、你推我搡的，场面无比混乱，骂声不停，随时要发展成多人斗殴。


    周家人虽然理不直气也不壮，但也不甘心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尽颜面，因此还在还嘴拱火。虎子躲在爹娘身后，生怕被拽出去，眼泪流个不停。


    闹到最后，还是里正出来调停，让村民将他们先分开。


    “都别吵了！听听里正怎么说！”


    里正先是理了理衣襟，目光严肃地扫过周家三人，最终下了定论：


    “周虎心术不正，故意害人，必须严格的管教！周虎爹娘没教育好儿子，还颠倒黑白，必须向所有受害人户，尤其是万家，赔礼道歉，容不得你们耍赖！”


    村民们纷纷附和，说里正处理得对。


    事情到这里告一段落，热闹看完，村民渐渐散去，交谈声逐渐远了。周家人早就灰溜溜逃走，头都不敢回。


    万秋灵拉着万小兰和杜氏，郑重地向里正道了谢。


    回家路上，万小兰才想起帮姐姐拿小包袱：“阿姐，我帮你拿。”


    万秋灵笑了笑：“不妨事，是空的。”


    万小兰接过来一捏，果然轻飘飘的，只塞了一些布，她傻傻地看着自家姐姐。杜氏也迷惑得紧，一肚子话想问大女儿，只能等到家再说。


    下午的时候，虎子爹硬着头皮，提着半篮子鸡蛋和两节腊肠，磨磨蹭蹭到了万家门前，说了几句赔罪的话，匆匆走了。


    等他给各家都赔完东西，几乎把家里都掏个空，但这是里正的要求，他也没办法。周大嘴和虎子没脸出门，只有他低声下气赔罪。


    一回去，周家院子里就开始吵。两口子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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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相对骂，吵着吵着又心疼那些赔出去的东西，把矛头对准儿子，左右开弓抽打。


    虎子嚎啕大哭，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他上次要糖吃，没吃到就嫉妒上万小兰，又听他娘整日在屋里说万家的坏话，就想狠狠整她一回，谁知道变成了现在这样。


    隔壁院子的听着墙那边的吵闹声，这回没去屋里躲清静了。


    婆媳俩听得津津有味的，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


    万秋灵大致数了数，有十六个鸡蛋。她语气轻松：“瞧，这不就有鸡蛋了？”


    万小兰这才想起，早晨阿姐问她想不想吃鸡蛋羹。


    “阿姐，你问的时候就猜到周家会赔鸡蛋过来？”她两眼放光，“那，那咱们一会儿就做鸡蛋羹吃吗？”


    “明天吧，今天先把豆腐做了。”


    万秋灵又拿起那两截腊肠看了看，色泽暗红，肥肉占了差不多四成，瘦肉六成。肥肉多了点，不过也还可以，怕是周家过年腌的舍不得吃，如今拿出来，也算下了血本。


    万秋灵将东西收好，拿了一截腊肠和两个鸡蛋出来，打算做点好吃的补偿下。


    她用温水将腊肠的表面洗净，切成大小均匀的片。肥肉的部分较多，锅烧热之后不用放油，将腊肠片铺在锅里，小火慢慢地煎，腊肠里面的油脂被逼出，浓郁的咸香肉味飘散出来。


    等腊肠煎得微微焦黄，边缘开始打卷儿，先盛出来，锅里还剩了一层油。把淘洗好的糙米倒进去，加入适量的水，再把腊肠放回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另一边，将鸡蛋打入碗中，加入少许的盐调味，用筷子打散。豆腐切小块，油热了轻轻放进锅里，两面都煎好之后，把蛋液倒进去，等蛋液定型再翻炒调味。


    “小兰，去把墩子叫过来，栓子和翠花也喊上吧。”


    万小兰得了姐姐的吩咐，去了隔壁。


    墩子哪好意思带那么多人蹭饭，独自跟着万小兰过来了。


    等菜和饭摆好，原本还打算对今天的事情刨根问底的几人，闻到腊肠焖饭和鸡蛋烧豆腐的香气，脑子都转不动了。管他什么事，吃完再说！


    桌上还有一碟削好外皮的荸荠，白白圆圆的，当饭后水果。


    “吃吧吃吧。墩子，别客气，当自己家。”杜氏热情招呼着。


    万老爹先动了筷子，夹起一片豆腐。


    墩子这才开动，小心翼翼地撬了一筷子饭，送入口中。他眯起了眼，太好吃了！比炒笋片又上了一个台阶。


    糙米被腊肠的油浸润，粒粒分明，既有腊肠的咸香，又有米香。他又尝了一口鸡蛋烧豆腐，口感十分软嫩，中和了腊肠饭的浓重。


    墩子吃得头都不抬，嘴里就没停下来过。


    万家其他人表面吃得很淡定，但下筷子一个比一个快。


    万秋灵慢慢品尝着，这腊肠调味简单，主要靠盐和一点花椒，烟熏的时间也不长，保留了一些鲜肉的味道。用纯天然饲料喂出来的猪，本身肉质就好，光是吃着本味就很不错。


    她一向是爱吃腊肠的，不管是广式的甜口，还是川味的麻辣口。做法其实也不难，只要找到处理好的肠衣，就能做出各种口味。


    短短一会儿，怎么调味，怎么用竹子做简易的灌腊肠的工具，她都有了思路，只待日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