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失联
作品:《格桑梅朵》 手掌被冻得发白,呼出的气顷刻凝成白雾。魏亭强忍着剧痛点开手机——电量1%。冰雹夹杂着雨点,阿米贡洪起了大雾,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个危险的信号。
“又忘了出门看黄历。”他靠在湿冷的岩石上,自嘲一笑。血浸透了登山裤,洇出的深色还在缓慢扩散,他试着动动右腿,钻心的疼立刻窜上脊椎。
中午上山时,夏河的天气分明还不是这个样子。山不是野山,谁能料到看个日落还有生命危险啊。
结果就是自己被困在这山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通救命电话打给谁?120还是110?
电量在极端低温下损耗快,失血带来的眩晕越来越严重。魏亭清楚失温的初期症状,控制不住的颤抖,思维变得迟缓,到了最后浑身的血沸腾起来,山中就会多一副赤裸的尸体。
“真是倒霉。”
就算上神秘园好歹也得是鳌太、来古之流吧,爬个阿米贡洪能给自己爬死,他也算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碌曲,晚七点,大雨。
孙瑶今晚值班,写完工作日记,正为七月份的草原生态监测经费发愁呢。雨是六点左右开始下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她推开椅子,将窗户关好。
朱红色木桌上手机发出嗡鸣,她还以为是张红得空了,看清魏亭两个字,她愣了几秒,上次一别,有大半个月没见了吧。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张红的试探,山顶的那场告白带来的后劲,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以至于她常会想起晴空下飘撒的隆达,春风吹拂的青草,踢嗒的马蹄。
“喂。”
“呼呼——呼——呼呼——”风吗?这么大声音?她眉间浮起一丝疑惑,心头涌上不安:“魏亭?”
“孙瑶,我在夏河阿米贡洪山北坡三千八百米左右,我受伤动不了……”电量耗尽,手机自动关机了。
孙瑶眼皮倏然一跳,一缕恐慌爬上来。
阿米贡洪的海拔和其他山相比排不上名号,按理说危险性不大。可常年累积的经验,叫她从不轻视任何一座高峰。极端天气的加持,谁也无法预料现场的情况。
再拨回去,他的手机打不通了。
大脑有一瞬空白,好在驻村养成的应急本能立马接管了身体。她当机立断地拨通当地救援队的号码,一边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
保温毯、能量棒、急救包、头灯、备用电池,动作快而有序。
“鬼天气恼火得很。刚接到通知,桑科峡谷段边坡塌了,大半的人都被抽过去了。”救援队长抹掉脸上的雨水,咬着牙道:“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这个词语在这种场合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孙瑶也知道他们救援工作的不容易,再三衡量后,说道:“我熟悉牧道先上去,还得麻烦你们尽快接应我。”她不是神,无法带着150多斤的成年伤患全须全尾地从咆哮的山撤下来。
“不行!你不能去!这违反安全规定!山上雾大雨大,你一个女人独自上山就是给我们工作添乱!”
救援的本质是和时间抢时间,和阎王老头抢人。朱队长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说话冲得很。
“一个受伤的人在这种天气下留在山上,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危险性。”孙瑶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会和您保持联络,每半小时通讯一次。”
挂断电话,她环顾空无一人的值班室。扎西去青海看望远嫁的姐姐,张红在参加封闭式培训,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救援。
阿米贡洪,请仁慈一些,给魏亭这位异乡人留一条活路吧。
从碌曲到夏河,先走兰磨线,再经桑阿段,柏油路在雨夜里融成一条黑色的河。车开得很快,雨刷以最大频率摆动,车载电台偶尔传来救援队的调度,为路途的孤寂增添些许活人声响。
手机震动,是朱队发来的消息。
【G316桑科段山体滑坡严重,10人失踪。目前只能抽出2人接应你,救援同志在往回赶,你自己多加小心。】
收回视线,她盘算着上山的路。从北牧道上山,如果天气不持续变糟,最快一小时能到。油门被再次催动,车如离弦之箭,撕开凝滞的夜色,倏地没入道路尽头。
山雾弥漫,阿米贡洪风不停,雨未歇。
浓雾让头灯只能照亮两米,更远处是翻涌的灰白,像有生命力般准备吞噬一切。海拔节节升高,呼吸变成需要刻意保持的节奏。
“魏亭!”她每隔几分钟就站在泥泞的山道呼喊一次,声音在浓雾中回荡,没人应答,唯有大雨噼里啪啦砸在雨衣的声响。
雨太大了,她撑着力气继续往上走,海波已经来到了三千六百米左右,“魏亭!听得到吗?魏亭!”
眼睛在雨势下快要睁不开,她只能半眯着眼打算继续往上,正走之迹,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截断掉的登山杖。
“魏亭!是你在下面吗?”依旧无人应答,她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一束光线射了出来,她立马折返,扒着草面往下看。
往下大约十米,一块岩壁向内凹陷,形成天然避风港,她终于找到他了!
魏亭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了,脸色青白的厉害。右腿的临时绷带被雨水浸透,洇出一丝血迹,头灯在孙瑶抵达的那一瞬,像带着使命般恰好熄灭。
“好险,差一点。”她便要和他错过。
他半闭着眼,手里依旧紧攥着手机。绝境中,电子设备就算没电,可只要握着,现代文明带来的安全感似乎就会一直庇佑他。
坡度陡峭,孙瑶手指扣进岩缝里,紧紧抓住草木根,一点一点往下挪。碎石在脚边滚落,发出哗啦声响,狂风不断,头顶的雨帽早被掀开。
听到头顶的动静,魏亭艰难地偏头,“孙……瑶?”他唇色淡地透明,因为冷说话还带着颤音,“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
雨水顺着后脖颈往下滑落到背心,毫不留情带走孙瑶仅剩的热量,她顾不上抹干头发上的水,先去查看他的伤势。
长约十厘米的划伤,深可见骨,雨水的冲泡下有些发白,需要清创缝合才行。形势不妙,负责接应的人员迟迟没有动静,相必也被雨给困住了。
她却仍带着笑:“没事儿,我们很快就能下山了。”在他们来前,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保温并防止他发生失血性休克。
“马上就不冷了。”她将人半扶起来,搂在怀里。从山脚爬到这里,她的体力消耗巨大。这人骨架又大,孙瑶只觉环着他的手臂肌肉不听指挥地抽搐、发抖。
她索性不再说话,最大程度保留体力,应对接下来的考验。她撕开新的止血绷带,手按住他右腿上方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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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压包扎。
魏亭掀起眼皮,定定地望着她,“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很危险的。”
孙瑶翻找出自己用过的保暖衣物和羊绒帽,快速脱掉他的湿衣服,拆开保温毯从头裹住他的身体。
为什么要来?这个问题她在来夏河的路上想了无数遍。作为朋友的交情,他压根不值得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找人。打给当地的救援,已算仁至义尽。
为什么要来这个问题,她暂时给不出答案,索性装作没听见。
保温壶里的甜茶还留有余温,她小心递到他嘴边,叮嘱着:“小口慢慢喝。”
魏亭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眼睛一直看着她,即便她不说,他还是要问:“你是不是担心我。”
命都快没了,还要执着这些毫无意义的答案,她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男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今天如果被困的是张红、扎西,我一样会来。躺好别动,保持体温。”
怀中的人闷闷地“哦”了一声。
孙瑶的眼睛望向岩石外连绵不绝的雨幕,丝毫没注意到一滴未擦拭的水珠悬挂在她的下颌。
静谧中,水珠滴落下去,正好落在一直瞧着她的魏亭唇上,舌尖飞快舔舐掉,这雨好苦。
她就那么讨厌他吗?为什么不多看看他?他想和她说话,他想亲她。爱意如疯长的藤蔓,得到漫天雨水的浇灌,越发疯狂。
魏亭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涌到喉头,说出的却是抱歉。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孙瑶收回探照浓雾的视线,未谈对错,只是为他阐明厉害,“以后别在这种天气上山。经验丰富的本地牧民都不会选择这种时候,除非是不要命了。”
“天气说变就变,”他想为自己辩驳,最终作罢,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也不想这般丢人,像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可只要踏上这片土地,他安排好的一切总会出点岔子,划向失控的边沿。
岩壁下空间逼仄,刚好容下两人。孙瑶将背包垫在他的头下,拉过保温毯一角盖住自己。体温慢慢回升,呵出的白气在头灯照射下纠缠上升。
她从没听过风嘶吼成这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也被冻死在这山中。
要说人活一辈子,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唯有一件事,是从出生就定了的,那便是人终有一死。
可她想死得有意义一点,多做点实事再死,而不是这么滑稽,窝窝囊囊地被困死在阿米贡洪。说不定还要上新闻头条,她都能想象有些无良媒体会取什么标题:
【惊天隐情!女驻村干部与当红男歌星阿米贡洪双双失联,是私奔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孤男寡女山顶幽会后离奇失联,手机信号全无,他们究竟在掩盖什么?】
【大尺度反转!女村干部与男歌星偷情后双双失踪,知情人爆出更多现场猛料!】
孙瑶:“……”想想就觉得闹心。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眼底泛起幽光。若场面当真走到无法收拾的地步,那她这一趟远门,赌上的可是自己的前途。
以媒体一贯的尿性,等扒光她的身份,一场对于女性的围猎,绝对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说不定阿爸阿妈都会被牵扯进来。
自己大概真是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