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承诺
作品:《格桑梅朵》 雨还在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好消息是半小时前孙瑶收到救援上山的消息,希望他们不要迷失在这浓雾之中,能像她找到魏亭一样顺利发现他们。坏消息是魏亭发热了,躺在她的怀里半阖着眼,却仍执拗地看着她。
“我听了你唱的歌。”雨幕中,她的声音很轻,“歌和你一样闹,真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喜欢。”
“你不喜欢?”他迷迷糊糊的,仍强撑着要问。
“喜欢。”
保温毯裹着,却挡不住此刻弥漫的寒气。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将魏亭搂得更紧,两个人紧紧挨着,从彼此身上借一点温度,好熬过这段漫长的等待。
“好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的意识却在沉重中变得轻盈。千万别睡,这种时候闭上眼睛,也许就再也睁不开了。
“我想……”他想抓住她的手指,确认自己还清醒,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呼吸也变得很浅,胸腔像被铁丝狠狠箍住,每一次起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孙瑶倾下身,“想什么?”她盯着他越发苍白的脸,一抹忧虑盘踞在眉心。
大大小小的事她处理过不少,可此时死神就在他俩身边,挥舞着镰刀,时刻准备收割人的性命。别无他法,她只能将脸贴在他的手上,试图挽救魏亭身上急速流失的温度。
耳边有声音,嗡嗡的,像是有人不小心往他耳朵灌了水。魏亭努力辨认了会儿,才意识到是她在说话。他想回应,嘴唇动了动,却只泄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确信自己还醒着,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孙瑶的体温透过保温毯传来,暖暖的,像黑夜燃尽的最后一点篝火。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靠近,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眩晕好一阵。抓到了,她的手指比他还要凉。
“喂!别睡,和我说说话。”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脸。
“为什么……不喜欢我?”他闭着眼睛还在念叨,大有一种带着困惑进坟墓的架势,“我这么帅……你不吃亏的。”
“什么时候了,先活着再说。”
孙瑶从背包侧袋里摸出手电,拇指按了按开关,光柱刺破浓雾,瞬间又被狂风撕碎。
再这样下去,他俩这小命恐怕得读档重开了。
她跪在洞口,把手电立在石沿上,试了两次都滑了下来。风从谷底灌上来,裹着湿冷的雾气,手电被吹得直打滚。没办法,她只能咬着手电筒,脱掉保暖衬衫,将手电裹进去,再用袖管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打上死结。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她将保温毯撕开一角,用石头压住底部,把银色的反光面朝向洞口。手电的光打在毯面上,银光灿灿,如同人造月。
现在山里的能见度不足十米,救援队就算上了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岩缝。可光如果是动的,人眼捕捉起来就容易多了,他俩就多一份被救的机会。
风每吹一次,袖管就带着手电晃一次,那抹银白也跟着摇动,忽明忽暗,在浓雾里发出求救信号。做完这些,十指已经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她把手贴在嘴边呵了口气,重新爬回他身边。
“希望他俩不是个近视眼,”她解释道:“我弄了个简易信号木仓,风越大,它晃得越厉害,越容易被看见,希望我俩有个好运气吧。”
里侧的人意识发沉,他已经无法辨别孙瑶嘴里说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强睁着一道眼缝,嘴里一遍遍重复“为什么不喜欢”。
又是半小时过去,孙瑶只觉脑袋紧绷到了极致,沉重闷痛到快要爆炸。她又给魏亭喂了次甜茶,自己则睁着眼睛看着暗沉的天色若有所思。
雨没有听到她的祷告,依旧下得肆无忌惮。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先离开一会儿,你在这里好好的。”孙瑶将手贴上魏亭的额头,高热从他体内蒸腾,四肢却异常冰凉,指尖泛着淡青,偶尔眼睑还会剧烈地颤动几下。
他整个人陷在保温毯间,眼睛睁睁合合,没了那份骄傲,倒显得可怜可爱。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这一去结果如何,心里实在没底。
运气好,她能找到接应的人及时赶回来。运气不好,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在昏暗中白得透明,嘴唇失了血色,呼吸浅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等她回来,也许只能替他收尸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细细地扎进胸腔里,不致命,却让她每呼吸一下都带着不适。这种感觉之前从未有过。
孙瑶蹲下来,把魏亭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下巴的时候缩了一下,好冰。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
“我去找人。”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你撑着点……别让我白跑一趟。”
“我会回来的。”这一次,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诀别又像承诺,“倘若我回来,你还活着的话,我就答应你。”
她仔细为他捂好盖毯,留下等待救援的物资,戴好头灯和雨帽,一头扎进雨幕,浓雾很快淹没掉她的身影。
——
光线刺目地扎进来,魏亭本能地抬手盖住眼睛,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刚一动,浑身肌肉便像被撕裂,痛意从四肢百骸同时涌上来。
他僵住了,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拍。紧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他立马认出这是医院惯有的味道,意识被这股气味一点一点拽回来。
眼睛缓缓睁开,右腿伤处泛起锐痛,他低头瞧了眼,老天保佑,腿还在。
病房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蓝布帘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一间大病房隔成几格,他看不清其他床铺还有没有人。只知道自己的床位近窗,抬头便能看见灰蒙蒙的天。
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孙瑶就躺在窗户边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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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散开着,不像平日那样收拾得规整,几缕胡乱贴在脸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睡得很沉,呼吸声却重,眉头还蹙着,像在梦里也没遇上顺心事。
他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缓缓下移,眉越皱越深。
她的腕骨处,有两道明显的青紫淤痕,在她的皮肤上格外刺目。一道宽些,一道细长,像是被什么勒过,又像是摩擦后留下的印子。
是去求援受的伤吗?
孙瑶走的时候他并不是毫无印象,只是那个时候灵魂像是被病躯封锁,不能动作,只能听她说话。她说让自己撑着点,别让她白跑一趟,他撑下来了。
目光穿透这两道淤痕,他好像看见了自己错过的画面。她顶风冒雨在山里行走,攀着岩石皱着眉往山下撤,湿滑山路上摔倒又爬起。
他盯着淤痕看了很久,才艰涩地吐出一句:“不知道疼么?”
手伸到一半,想碰碰她的腕子,又怕弄醒了她。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只是轻轻搭在床沿上,眼睛完全粘在她的身上,“张红说你聪明,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阿米贡洪山上,她说只要能活着下山,她就答应他,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个问题从醒来的那一刻,就盘踞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出个确切的答案。他努力回忆孙瑶说那句话时的语气、眼神、表情,当时他正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没有昏倒,连呼吸都靠意志力维持,能听见那话都算老天保佑,哪还有精力去分辨话里的意思。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他记得最清楚。
她的脸上还沾着干枯凝固的泥点,额角有一道擦痕,衣服皱巴巴的,领口也歪了,和他之前看到的精干、体面形象相去甚远。可他怎么也看不够。
从眉梢滑到鼻尖,从鼻尖挪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再绕回眉心那粒小痣上。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移不开眼,嘴角不知不觉就翘起来了。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尤其是眉心那粒痣,小小的嵌在皮肤里,像是被神明亲吻过后留下的印记。和她人一样,清冷克制,看着就跟菩萨一样。
她是他的菩萨,“小菩萨。”
多么卑劣。她肯定费了大力气才把他从山上弄下来,手腕上还带着伤,脸上的泥都没来得及擦,躺在这里连个安稳觉没睡好。
而他呢?不想着报答救命之恩,满脑子都是“她答应我了”,“她是不是喜欢我”,“她说那话到底算不算数”。
活像个蹲在门口等主人家开门施舍的乞丐。不对,乞丐都比他体面。乞丐至少知道自己在乞讨,姿态谦卑恭谨,生怕惹人不满,他倒好,心里盘算的却是把主人家拐回去,藏起来,好让她日日都只能看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些。可惜没用,这念头就跟春日发芽的秧苗,越想压越往上冒。他希望孙瑶能多睡一会儿,却又在下一刻盼着她赶紧醒,中了大奖等待兑换的人一刻也等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