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外人
作品:《格桑梅朵》 魏亭在医院待了大半个月,腿终于好利索了。右腿侧浅粉的疤痕从腿根拉到膝盖骨,看着有些骇人,他皱着眉又买了些祛疤的药。
脸上苦哈哈,心里却是高兴的,终于有理由约孙瑶吃饭了,他俩现在可是正式的情侣。虽然这个“正式”目前只有两人知道,不过没关系,名分这种事,慢慢来嘛。
【未停:我腿好了,今天要不庆祝一下?我上次吃过一家藏餐馆,味道特别好。】
孙瑶回得很快。
【格桑梅朵:行,把位置发我,我叫上张红和扎西。】
魏亭看了眼消息,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了个“好”。
餐馆开在洮河边,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墙上挂着唐卡和经幡,门一推开,藏香和酥油茶的味道就涌了过来。魏亭到的时候,孙瑶已经坐在最里面了,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走过去,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拉开孙瑶对面的座椅。没等人头抬起来便夸:“你今天好看。”
入眼的黑色藏装剪裁考究,缎面顺滑细腻,绣的是绿色花纹,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身微微收拢,整个人端坐在那里,沉静而美丽,就像他这几天狂补藏族文化中的度母。
孙瑶这才抬起头,指尖还停在键盘上,“有眼光,昨天新买的。”
“你每天都这样忙吗?吃饭的功夫还要回工作消息,嘴都干……”提壶的手一顿,他和孙瑶全看向包间门口。
“梅朵,路上瞧见的,顺手买了,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最爱吃这个。”扎西熟门熟路地走进馆子,打断了魏亭的话,还将买的酥油果子放到孙瑶手边,咧嘴一笑,露出口白牙。
孙瑶盯着桌上的果子,仰头看着扎西。除了在外地读书那几年,她和扎西几乎是一起长大的。虽说平日里他反应总慢个半拍,但心性好,对人从不掺杂坏心眼,让她实在没法说重话。
魏亭将桌上的酥油果子拿起来,眉毛一挑,透明的塑料袋装着果子,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他抖了抖,盯着扎西道:“这不会是三无产品吧?生产日期、保质期、厂名厂址,一个没有。万一吃出个好歹来……”
“不可能。她家在街口卖了十几年酥油果子,从没出过事儿。”扎西说着便从袋里掏出一个,直接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吃给你们看。”
“我信。你先喝水,这么大人了,别人一激,就剖肚子证明自己吃了几碗粉,要让阿佳看见,她会哭的。”
咀嚼的腮帮子瘪下来,“对不起,梅朵。”
魏亭嘴角的笑意淡了,别人?他是别人吗?
张红推门进来的时候,火锅已经煮开了,招呼打完,眼睛在魏亭和孙瑶身上转了一圈,停了一下,然后又转了一圈。她这红娘当了一个月,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成没成。
“听我姐说你在山上的事儿了。敬你一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亭哥,我也敬你。”
扎西说起从青海回来的路况,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你们是不知道,他出事那天,青海跟甘肃好多地方都在下暴雨,路上翻的车少说有十个。”
张红正吃得满嘴青稞,手上还攥着一把,闻言赶紧咽下去,跟着搭腔:“可不是!听我姐说,这回多亏了救援队,要是没他们,你这次铁定凉凉。”她摇了摇脑袋,眼睛一翻,手指往脖子上一抹,笑道:“原地开席。”
扎西只听说魏亭困在山上被救了,具体细节倒是没有张红清楚。听她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忙着追问:“亭哥,你给我讲讲呗,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好的咋就差点把命玩脱了?”
“这你得问她。”魏亭下巴朝孙瑶一抬。
“这和梅朵有什么关系?”扎西眼皮一跳,顿感不妙。
孙瑶伸出筷子在锅里夹了块鲜牛肉,那叫一个面不改色:“他手机没电了,你跟张红都联系不上,我帮他打的救援电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扎西长出一口气,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亭哥那语气,搞得他差点以为是梅朵亲自上山把人背下来的呢。怎么可能嘛,碌曲到夏河可不近。
他重新端起酒杯,“专业救援就是厉害,这一杯,我敬他们。”
这家店的酒后劲足得很,张红三杯下肚看人就开始重影了,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揪住扎西的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嚷:“林尚哲……你给老娘等着,我饶不了你!”
扎西脸涨得通红,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林尚哲?谁啊?谁是林尚哲?”
张红一把捧住他的脸,凑近了使劲眨巴两下眼睛,然后“啪”地把人甩开:“你不是林尚哲!我看过他照片,没你这么黑!”
“王八蛋……玩失踪……不是说喜欢我……喜欢个屁……”两人闹成一团,扎西被薅得东倒西歪,张红骂骂咧咧不撒手。
孙瑶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听清那个名字,慢慢回过味来。她转过头,盯着魏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林尚哲。这就是你许给张红的好处?让她帮你在中间说好话?”
“什么好处?我听不懂。”魏亭别开眼,顺手摸了一下鼻子。
“姓林的!你给老娘等着,总有一天老娘让你跪在地上求我。”张红猛地搂住孙瑶的肩膀,整颗脑袋凑过来,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姐,我给你说个秘密……”
孙瑶俯耳去听,张红鬼鬼祟祟地瞧了四周一眼,竖起中指靠在唇边,“咱们小声点,把门关上,别让我姐听见了……”
“……”连人都认不清了?
“魏亭给我介绍了个男的,长得可白,可好看了……”看似小声,实则超大,“关键是……聪明……还是医生呢。”
魏亭脸色一变。
说好的保密呢?几颗花生米啊,喝成这样。
顶着孙瑶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头皮发麻,目光从天花板游移到地板,又从地板溜到窗外的路灯,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那个,她说的是我表哥。张红这么好的姑娘,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亲上加亲。”
远在香港的林尚哲连打三个喷嚏,“谁在想我?”
醉鬼手臂乱飞,差点甩到孙瑶脸上。她险险躲过,叹了口气,懒得计较了,跟谎话精和醉鬼讲道理,不如跟牦牛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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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
她认命地架起张红的胳膊,“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等等!”魏亭飞快穿好外套,又弯腰去搀扎西。
醉酒的人可不老实,嘴里嘟嘟囔囔:“梅朵……我的……不要抢……梅朵……”魏亭一边按住扎西扑腾的胳膊,一边扭头问她:“明天周六,你有空吗?”
“上午我要去普布家,”孙瑶顿了顿,“帮她收拾夏牧场的东西。”
“我和你一起。”普布?这又是谁?男的女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都更早一步认识她。
“会很累的。”她有些不太习惯,独来独往二十多年,突然多个男友,哪儿哪儿都别扭。
“我不怕累。”
她拢住张红作乱的手,慢悠悠开口:“对了,普布家可不是光收拾房间那么简单。”
魏亭心里咯噔一下。
“还得帮她洗衣服,烧炉子。牧区的衣服,你知道的,沾过羊粪、牛粪、泥巴,什么都有。”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表情,“完了还要挤牛奶,提个桶蹲在牛边上,一个不注意兴许会被牛踹。”
“最关键的,是得帮她家捡牛粪。她母亲病了,家里没什么劳力,咱们只能多干一点是一点。”
“捡牛粪?用手?”魏亭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干的牛粪当柴火烧,湿的嘛摊开晒。到时候会给你个背篓,边走边捡,捡一个往背篓里丢一个,如果丢牛粪的技术不好,你就……”孙瑶看着他,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故意逗他:“屎到淋头了。”
上次他不是嫌弃自己身上有泥。
果然,魏亭眉头极其诚实地皱了一下,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画面:自己蹲在地上捡牛粪,手伸下去全是黏糊糊的触感,衣服上糊得全是牛粪。
不行,胃不舒服了。
可是……他看了一眼孙瑶。她正歪着头等他回答,嘴角翘着,仿佛笃定了他会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这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不是屎,是馈赠,终于下定决心:“我不怕脏,我和你一起去。”
孙瑶挑了下眉,没戳穿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只是点点头:“那行吧。明早八点我叫你。”
魏亭如释重负地“嗯”了一声,转身架起还在嘟囔“梅朵”的扎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风一吹,总算从牛粪的想象中缓过神来。
张红已经被孙瑶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副驾,整个人歪在靠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林尚哲,王八蛋”。
魏亭:表哥风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孙瑶系好安全带,关门前朝他挥挥手:“可别睡懒觉啊。”
“不会的。”魏亭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腾出手去掏扎西兜里的钥匙。身侧的人醉得不轻,整个人软趴趴地靠着他,嘴里还在念叨:“梅朵……是我的……我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巴掌拍在扎西后脑勺上,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什么你的,你的,”魏亭压低声音,“她是我的!我的!以后记得喊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