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5)

作品:《霸总与柜哥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他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皮质包裹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层薄汗蹭掉。车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一种柔和的灰蓝色。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霜寒庭,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跳动。


    霜寒庭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铭崧松开方向盘,笑了笑,“有些紧张。”


    霜寒庭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来。


    “你还会紧张?”霜寒庭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里带着点揶揄,眼角却藏着笑意,“我看你那晚可是大胆得很,当着我的面转移话题。”


    李铭崧当然知道霜寒庭说的是哪件事。


    “那不一样。”李铭崧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而且若非你纵着我,话题岂是轻易可以被转移的?见你朋友,则是另一回事。”


    霜寒庭看着他,目光软了软,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动作很轻,缓慢安抚着李铭崧的情绪。李铭崧知道自己平日里再沉稳从容,到了霜寒庭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一点依赖来。


    这是京市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人下了车,暑夏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燥意,吹得李铭崧衬衫的领口轻轻晃动。两旁的老槐树种了有些年头了,枝叶密密地交织在一起,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路灯隔得远,光线稀薄,倒是巷子深处有一盏纸灯笼亮着,光晕晕染开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小片暖黄。那光并不亮,却让人觉得温暖,像是有人在深夜里为你留着一盏灯。


    那是一家私房菜馆,叫“时园”。门是半旧的木门,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旁边挂着那盏灯笼,简简单单的,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里头是有讲究的地方。


    李铭崧跟在霜寒庭身侧往里走。他不说话,步子迈得稳,目光却已经把周围看了个遍。


    木门的包浆,竹径的弧度,墙角青苔的颜色。他看东西向来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都有数。


    穿过竹径,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庭院,假山叠得有章法,池塘不大,几尾锦鲤在灯影里慢悠悠地游,偶尔摆一下尾巴,搅碎一池灯影。


    正屋是落地玻璃,透出暖融融的光,人影绰绰,隐约能听见里头的说笑声。


    李铭崧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人身上。霜寒庭今天穿得比平日随意些,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眉眼间的疏离感淡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李铭崧在看自己,偏过头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但那一眼,已经让李铭崧觉得心里妥帖。那目光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依赖。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亮堂堂的:“来了来了!庭哥到了!”话音未落,人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眉眼生得张扬,剑眉星目,笑起来却带着点孩子气的热切。


    他跑到近前,目光一下子落在李铭崧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打量并不让人反感,倒像是小孩看见新鲜玩意儿,好奇多过别的。


    “这是牧禹。”霜寒庭侧身介绍,语气温和熟稔。


    “李铭崧。”他伸出手,动作不疾不徐,手掌稳稳地迎上去。


    牧禹一把抓住他的手摇了摇,力道不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知道知道,久仰大名!霜哥藏得太深了,今天终于肯带出来给我们看看了!”他说着,回头朝屋里喊,“人到了啊!都出来接驾!”


    李铭崧收回手,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了,牧禹对霜寒庭是打心眼里的亲近,那种亲近里带着点崇拜,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劲儿。能在霜寒庭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闹腾,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屋里传来几声笑,一个温和的声音说:“你消停点,别吓着人家。”


    李铭崧跟着霜寒庭走进屋里。迎面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裹上来,不冷不闷,空气里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和茶香。


    墙上一幅水墨山水,案上一盆菖蒲,角落里立着一架古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正中间是一张长方餐桌,铺着灰蓝色的桌布,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人面前一只青瓷碗,釉色如玉。


    布置极简,却处处透着心思。李铭崧心里暗道,开这种私房菜馆的人,大多有点意思。


    “坐吧。”那个温和的声音说。


    李铭崧循声看去。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疏远,也不让人觉得过分热情。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男人,长相极为出挑,五官深邃立体,却神情淡漠,只是朝李铭崧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疏文。”温和的那个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旁边的淡漠男人,“成渚颉。”


    “你好。”成渚颉打着招呼,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幸会。”李铭崧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收回。


    几人落座。霜寒庭自然坐在李铭崧旁边,牧禹挨着霜寒庭坐,韩疏文和成渚颉坐在对面。


    座位安排得很随意,但李铭崧注意到,韩疏文和成渚颉的位置正好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刚斟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大红袍,汤色橙红透亮,香气馥郁,入口醇厚。是好茶,而且泡茶的人手法老道,水温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家老板是韩疏文的师兄。”霜寒庭微微侧身,声音压得低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李铭崧的耳廓,“菜不错,就是难约。”


    李铭崧点点头,目光与霜寒庭对上。他明白霜寒庭的意思,今天这顿饭,是用了心的。


    “没事儿,插个队还是可以的。”韩疏文笑着接话,目光在李铭崧和霜寒庭之间转了一圈,“庭哥说要带人来,牧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念叨。”


    “我哪有!”牧禹瞪眼,却藏不住脸上的笑意,“我就是好奇嘛!”


    “就你最耐不住性子。”霜寒庭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纵容。


    李铭崧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三个朋友,和霜寒庭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霜寒庭平日里在人前总是淡淡的,话不多,情绪也收得紧。但在这里,他整个人都是松弛的,眉眼舒展开来,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软了两分。


    牧禹最年轻,性子跳脱,从坐下开始,他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霜寒庭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怎么好久不去他那儿了。霜寒庭一一应着,偶尔被问急了,就笑着骂一句“话多”,但眼里分明是受用的。


    韩疏文稳重周全,为人圆滑,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他的目光偶尔落在李铭崧身上,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难堪。


    李铭崧知道那种目光,是替朋友把关的目光。他在职扬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韩疏文这种,他倒不反感。圆滑而不油腻,周全而不世故,是个有分寸的人。


    而成渚颉,他话最少,从进门到现在只说了那一声“你好”。他坐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但目光偶尔扫过来,并不让人觉得冷淡,倒像是习惯性的寡言。


    李铭崧注意到,他每次看向霜寒庭等人时的时候,眼底会有一点温度,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有讲究,摆盘精致却不匠气,味道清淡却有层次。


    几道冷盘,清爽开胃。接着是热菜,清炒时蔬火候恰到好处,碧绿生青;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鲥鱼刀工精细,鱼肉鲜嫩。


    牧禹一边吃一边点评,时不时冒出几句夸张的赞叹;韩疏文偶尔补充两句,语气温和;成渚颉始终沉默,但筷子动得并不慢。


    霜寒庭的话也比平时多些,偶尔给李铭崧夹菜,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他夹一筷子清蒸鲥鱼,仔细地剔去细刺,然后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那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李铭崧低头吃着,心里却觉得熨帖。他知道霜寒庭不是那种会在人前刻意表现的人,这些细微的动作,只是他本能的流露。越是自然,越说明在他心里,李铭崧已经是那个可以理所当然被他照顾的人了。


    气氛逐渐松缓下来。牧禹讲起了他最近遇到的一件趣事,说得眉飞色舞,把一桌人都逗笑了。连成渚颉都弯了弯嘴角,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李铭崧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霜寒庭身上。他看着霜寒庭被牧禹的话逗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人,在他面前和在朋友面前是不一样的。在他面前,霜寒庭有时候会露出一点可爱的脾性,夹带着一点柔软,甚至一点娇气;在朋友面前,霜寒庭是被依赖的那个,是纵容别人的那个。而这两种样子,李铭崧都想要,都想好好收藏。


    霜寒庭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放进李铭崧的碟子里后,他放下公筷,抬眼看向斜对面的成渚颉,语气平淡地开了口:“阿渚,铭崧的公司这次培训完之后,有意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位进入总部的销售部工作。我记得你在家族历练的时候,曾经在销售部待过,有什么好的建议?”


    话音落下,桌面上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李铭崧原本正垂眸看着碟中那块鱼肉,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表情变得慎重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霜寒庭这一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把他推出来,让成渚颉亲自过一眼。而成渚颉,那个从头到尾话最少的人,恰恰是这三个人里最难对付的那个。


    成渚颉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抬眼,目光先是在霜寒庭脸上停留了一瞬,后者正低着头,用筷子仔细地剥着鱼肉,眉眼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成渚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视线转向李铭崧,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他这个人,表面淡漠,实则心思最是通透。几乎是瞬间,他就嗅到了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没到达眼底。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从销售员直接转到销售部,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学起。这个跨度,不是谁都能适应的。”


    李铭崧点了点头,神情镇静,声音平稳:“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不够的,聪明人都能看看出来,这是一个坑。”成渚颉直接点了出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铭崧,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李铭崧没有躲闪。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心绪。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迎上成渚颉的视线,平静而温和,语气不疾不徐:“寒庭跟我说过了。”


    成渚颉嘴角夹带着一抹嘲意,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疏离:“那你这就不算聪明人的做法。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一旁的牧禹和韩疏文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牧禹甚至悄悄往椅背里缩了缩,目光在成渚颉和李铭崧之间来回转,大气都不敢喘。韩疏文则是低头盯着面前的碗,耳朵却竖得笔直。


    霜寒庭依旧低着头,筷子夹着碟中的鱼肉,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但李铭崧知道,他在听。


    李铭崧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几人,最后落在成渚颉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其实今天我很紧张。”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刻意的谦卑,也没有强装的镇定,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很高兴寒庭能带我来见他的朋友。这对我本身来说,是一种认可。”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认真:“但我明白,他的认可,跟你们的认可,还是有区别的。我不想将来他的朋友们提起我的时候,都是不赞同的声音。”


    成渚颉的眸光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李铭崧继续道:“我跟你们之间,确实处于不同的阶层。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能以平和的心态来迎接你们的评判与审视,对我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挑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神却愈发沉静,“况且,我不认为公司的火坑,能比这个挑战更难以驾驭。”


    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那安静并不尴尬,也不凝重,反而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湖里之后,湖面渐渐恢复平静的过程。


    牧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看李铭崧,又看看成渚颉,再看看霜寒庭,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韩疏文悄悄抬起头,看了李铭崧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嘴角却微微翘起。他忽然明白霜寒庭为什么会选这个人了。


    只有霜寒庭,从始至终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安静地吃着碗里剥好的鲥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比平时紧了几分。


    成渚颉的目光紧紧锁在李铭崧脸上。那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而李铭崧同样回馈以平静温和的眼神,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怯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成渚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了温度。他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身上的疏离感像是冰雪消融一般,一点点褪去。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的牧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牧禹,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有阿铭这般气度与胆色?”


    一句“阿铭”,轻描淡写,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韩疏文反应最快,抬脚在桌下踢了对面的牧禹一脚,压低声音催促:“愣着干嘛?还不快喊铭哥!”


    牧禹被成渚颉那句话点名点得还在发懵,被韩疏文一踢,下意识地张嘴就喊:“铭哥——”


    喊完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嚷嚷起来:“不对啊!我比他大啊!凭什么我要叫他铭哥!”


    韩疏文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叫阿庭什么?”


    “庭哥啊。”牧禹理直气壮。


    “阿铭是阿庭的谁?”成渚颉面无表情地接话,语气里却藏着一丝笑意。


    牧禹张了张嘴,目光在霜寒庭和李铭崧之间转了一圈,声音小了下去:“男朋友……”


    “那按照规矩,你应该叫铭崧什么?”霜寒庭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语气淡然。


    牧禹噎住,憋了半天,终于认命地开口:“……铭哥。”


    “嗯。”李铭崧这才笑着应了一声,眉眼舒展,笑意温润。


    牧禹一脸悲愤地看向韩疏文,韩疏文却已经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喝茶。成渚颉垂眸,唇角微微上扬。霜寒庭低下头,继续剥着碟中的鱼肉,只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来来来,以茶代酒,喝一杯。”韩疏文端起茶杯,适时地打圆扬,“欢迎阿铭加入我们的饭局。”


    “对,喝一杯!”牧禹立刻忘了刚才的郁闷,端起杯子,“铭哥,我敬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李铭崧端起茶杯,与几人一一碰过。酒杯相碰的脆响,像是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