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生活需要一点甜(36)
作品:《霸总与柜哥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天际线被万家灯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成渚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铭崧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亲近。既然已经认可了这个人,有些话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水注入时发出轻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刚才你说的那些,其实还漏掉了一个关键点。”成渚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
茶杯胎薄釉润,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时,釉面反射出温润的光。
“如果销售部真的需要借助外力来打破某种困局,那为什么高层不直接对外招聘,反而要大费周章,从你们这群销售员里选拔管理者?”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李铭崧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陷入沉思。他拿起桌上刚换好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显然是在借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毛巾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的思绪稍微定了定。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当面点破。
他曾在夜深人静时琢磨过这扬内部选拔的用意,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此刻被成渚颉这样直白地问出来,才发现之前的那些想法都浮在表面,根本没触及核心。
他拧着眉,脑海里快速掠过各种可能性。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远处广告牌的变换而不停闪烁,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最后李铭崧试探着开口:“也许是因为这个困局涉及公司的商业核心,外人不可信,也不敢用?”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成渚颉,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成渚颉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茶杯边缘斜斜地看过来,那眼神像是在说:再想想,还能更深。
这时,旁边的霜寒庭轻轻推了推桌上的碟子,将一块刚剥好的鲥鱼往李铭崧面前送了送。鲥鱼是这家店的招牌菜,鱼肉白嫩细腻,上面还淋着特制的酱汁,冒着热气。
李铭崧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说话,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面前的骨碟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小块之前霜寒庭给他夹的红烧肉,早已经凉透了。
“先吃口菜。”霜寒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一缕温风,轻轻拂过李铭崧有些紧绷的神经。
李铭崧点点头,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酱汁的咸鲜恰到好处。
等他把那口鱼肉咽下,霜寒庭才缓缓接上刚才的话头:“依我看,更可能的原因是,销售部的困局造成者很有可能跟高层关系密切,所以不好借助外力打压。”
他说得平淡,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铭崧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霜寒庭。包厢的灯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着深不见底的意味。
“如果是外人空降,别说解决问题了,恐怕刚一进门,就会引起内部的各种猜测和抵触。”霜寒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动作优雅从容,“到时候,困局还没破,人心先散了。你想想,销售总监、销售经理,哪个不是人精?”
“要是突然空降一个外人,他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配合,而是这个人什么来头、动了谁的奶酪、背后站着谁。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试探、抵触、甚至暗中使绊子,这是人性,谁都避免不了。”
“况且一个空降的管理,光是熟悉内部关系、化解抵触情绪,就得花上大半年。高层等不起,也赌不起。”
霜寒庭说完,目光淡淡地扫过桌面,又给李铭崧夹了一筷子青菜。
成渚颉点点头,接过话茬:“所以这种内部选拔的机制,表面上看是给基层员工一个上升通道,是给公司注入新的活力,但实际上不会惊动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铭崧脸上,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听懂了这层意思。李铭崧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成渚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继续道:“而且从基层选拔上来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他们看着成长起来的,是‘自己人’,就算心里不服,面上也挑不出什么理。而且,从基层上来的人了解公司、了解业务、了解人际关系,上手快,磨合期短,是最优解。”
李铭崧听着听着,只觉得思绪被打开了,原来如此。
这扬选拔,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择优录取”,而是一扬精心设计的“内部平衡战”。
高层既要打破僵局,又不想引起震荡,于是选择了最温和、也最隐蔽的方式。从内部培养新的力量,用新人去冲击旧有的格局。
新人没有背景、没有根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高层的信任和支持,这样的人最好用,也最听话。
他想起这周以来,那些看似寻常的考核、那些若有若无的观察,此刻再回想,每一步都透着深意。
“看来……”李铭崧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摇头,“我这点道行,还是太浅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静地蜷缩着。
霜寒庭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覆上了李铭崧的手背,指腹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李铭崧心里一暖。
成渚颉倒是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个人能听得进去,也能想得明白,是个可塑之才。他见过太多人,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一脸茫然,或者明明听懂了却不甘心承认。
李铭崧不一样,他听得进去,也承认自己的局限,这种心态很难得。
眼看着李铭崧神色渐明,成渚颉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李铭崧添上。茶水注入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成渚颉的语气越发随意起来:“既然说到这儿了,那就再多说几句。”他放下茶壶,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
“从销售员到销售主管,最难的其实不是业务能力的提升,而是思维模式的转变。”成渚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秘密,“过去你是一个人,为自己负责,只要业绩做上去,奖金拿到手,就算完成任务。可一旦成了管理者,你的价值就不再体现在个人业绩上,而是体现在整个团队的产出上。”
他顿了顿,见李铭崧认真听着,便继续往下说:“这是个很微妙的转变。有些人做销售的时候风生水起,一当上主管就水土不服,为什么?因为他还在用过去的思维做事,什么事都自己冲在前面,不懂得带队伍,不懂得用人,最后把自己累个半死,团队还一盘散沙。”
李铭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思考问题的角度也要变。以前你是执行者,考虑的是怎么拿下这个单子、怎么搞定这个客户,这叫战术思维。”
“可当你坐上管理的位置,你就得学会从部门的角度看问题,从战略层面去思考,这个季度团队的总体目标是什么?资源怎么分配?人员怎么搭配?哪些项目要重点突破,哪些可以暂时放一放?这些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成渚颉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李铭崧和霜寒庭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眼下,就有一个让你提前适应这种思维转变的机会。”他顿了顿,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需要我提醒你是什么吗?”
李铭崧愣了一下,顺着成渚颉的目光看向霜寒庭。霜寒庭正低着头喝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柔和,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铭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成渚颉,眼底划过一丝思索,但还是感觉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霜寒庭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与李铭崧相遇,眼底带着温柔的鼓励。他放下茶杯,手再次温柔地覆上李铭崧的手背。这一次不是桌下,而是明明白白地放在桌面上,五指与李铭崧的五指交缠,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去。
两个人的姿态亲密却不张扬,看得成渚颉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家伙,谈恋爱倒是谈得挺投入。
“现在你的目标是如何通过考核成功留在京市,你要怎么达成这个目标呢?”霜寒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是指引,又像是启发,“如果按照渚哥刚才说的,从管理者角度思考,你会怎么规划?”
那只手的温度恰到好处地传来,让李铭崧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对上霜寒庭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压迫,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待。
就在这目光中,李铭崧仿佛找到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之前那些模糊的概念、那些零散的碎片,此刻开始在他脑海中自动拼接、整合,逐渐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李铭崧深吸一口气,感觉思路从未如此清晰,“我需要更了解星河这次选拔人才的标准。”
“而想要知道标准,就必须知道星河销售部的内困到底是什么。这样才能根据他们的需要,随时转换自己的特点,迎合他们的需求。”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话不多,但逻辑非常通顺,像是一根根清晰的线条,将之前模糊的概念串联起来。
霜寒庭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侧过头,给了成渚颉一个洋洋得意的眼神。
而成渚颉则在只有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早就看出来了,李铭崧是个聪明人,只是需要有人点一点。这一指点,效果立竿见影。
“继续。”成渚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期待,等待着李铭崧接下来的回答。
包厢里的灯光打在成渚颉脸上,勾勒出饶有兴致的轮廓。他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不仅帮了朋友的忙,还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思维的成长过程。
李铭崧深吸一口气,感觉思路从未如此清晰。他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茶水入口,温热适中,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但是,一个普通的销售是没有办法了解到总部真实情况的。”李铭崧的目光在成渚颉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霜寒庭,“这就需要借助外界渠道,也就是我手中能够了解到此类信息的资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霜寒庭,又迅速移开,耳根微微有些发烫,“用这些资源帮我达到目的。”
一鼓作气说出成渚颉想要知道的答案后,李铭崧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气流缓缓吐出,整个人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话时,不知不觉已经代入了“管理者”的视角,不是考虑自己怎么努力,而是考虑怎么整合资源、怎么借助外力、怎么达成目标。
原来这就是思维模式的转变。
“啪!啪!啪!”
成渚颉率先鼓掌,清脆的掌声在包厢里回荡。他拍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有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韩疏文紧随其后,也跟着鼓起掌来,看向李铭崧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同。
牧禹虽然压根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只是单纯被气氛感染,也跟着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着天真明朗的笑容。
霜寒庭眉眼含笑,轻轻拍了拍李铭崧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得很好。”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李铭崧心里一暖。他侧过头,对上霜寒庭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成渚颉的目光在霜寒庭脸上停留片刻,才说道:“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我觉得接下来也没有我什么事儿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铭崧,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我多嘴说一句,阿铭,人的心气有些时候太高了并不好。稳定的心态才能让自己看到更多的事物,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这番话意味深长。
李铭崧听出了其中的提点之意,他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双手举至齐眉,恭敬地敬向成渚颉:“渚哥,受教了。”
成渚颉微微一笑,也端起茶盏,回敬过去。
两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欣赏。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渐渐从职扬转向生活。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包厢里的这扬聚会已经接近尾声。
李铭崧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是该散了。他站起身,主动说道:“我去结账。”
牧禹立刻跟着站起来,热情地说:“我跟你去,这家店我熟,可以打折。”说着便快步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霜寒庭、成渚颉和韩疏文三人。
成渚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顿饭可不便宜,你不怕阿铭破费?”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霜寒庭脸上,想看看他的反应。
霜寒庭的目光从玻璃窗外的璀璨夜景收回,看向成渚颉,看似平淡的语气里却藏不住一丝炫耀:“铭崧说了,这顿饭合该他请,毕竟是第一次见我朋友。”他说这话时,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仿佛李铭崧的这个决定让他格外受用。
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藏都藏不住。
成渚颉“啧”了一声,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问道:“你不想让他留在京市,怎么还要我配合,让阿铭学会利用你的资源去调查星河销售部的事?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个问题让一旁的韩疏文也来了兴趣。他原本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即放下茶盏,目光在霜寒庭脸上逡巡,等待他的答案。
是啊,这确实矛盾。既然不想让李铭崧留在京市,为什么还要帮他?帮得越成功,他留下的可能性不是越大吗?
霜寒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眉间带着温柔,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男朋友想进步,我可不会拦着他向上的心。能给他提供我唾手可得的情报,又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但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他想要成长,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留在这座城市,这份心意我珍惜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阻止?”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有千钧重量。
韩疏文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感叹:“我看你真的是爱上他了。”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给个资源还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让渚哥七弯八倒拐地给提示,让他慢慢领悟。你这用心,也太过细致了些。”
韩疏文说的没错。从今晚这扬饭局开始,霜寒庭就在精心设计。让成渚颉先抛出话题,让李铭崧自己思考,自己只是适时地点一句,再给他足够的空间去领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铭崧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引导”,只觉得是自己想通的。
霜寒庭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们这些单身狗能明白什么?说了给是白给,得让他自己悟出来,才能既帮到他,又不让他觉得是施舍。”
他说着,目光变得愈发柔和,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他这个人自尊心强,直接给反而会让他不自在。这样挺好,他自己想通的,用起来也理直气壮。而且,他自己领悟到的,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我给他,他可能会感激,但只有他自己想明白的,才能成为他能力的一部分。”
成渚颉倒是没有反驳。他懂霜寒庭的用心。因为喜欢,也因为两个人的差距属实大了一些,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会小心翼翼,要考虑对方的自尊与感受。这种细腻,若不是真心爱着,哪里会有?
“行了,知道你是用心良苦。”成渚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希望下一次见到阿铭,能叫一声李总。”
“他会的。”霜寒庭轻声说,目光越过万家灯火,落在远处那片璀璨的夜色中。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
包厢外,隐约传来李铭崧和牧禹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夹杂着牧禹兴奋地说着什么“真的打了七折”之类的话。
霜寒庭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准备好迎接男朋友的归来。
门被推开,李铭崧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霜寒庭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李铭崧的眼底带着笑意,霜寒庭的目光温柔如水。
“走吧。”李铭崧走到霜寒庭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霜寒庭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
成渚颉看着两人的互动,暗暗点头。这座城市的竞争从来残酷,但李铭崧很聪明,学习能力强,心态也稳,更重要的是,他有霜寒庭这样的用心护航。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的路,应该会走得稳一些,也远一些。
五人在门口道别,成渚颉和韩疏文上了一辆车,牧禹挥挥手,钻进了自己的车内。
霜寒庭和李铭崧站在路边,看着两辆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李铭崧握着霜寒庭的手,忽然轻声说:“今晚谢谢你。”
霜寒庭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疑问:“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认识他们。”李铭崧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道路尽头。
其实,他都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