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我知道的一个隐秘组织。”菲奥娜咬着嘴唇，“但是他们拒绝了我。”


    西奥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再给你一点帮助吧。”


    “我会找个人帮你引开他的手下，给你创造一个单独对付他的机会。”


    “只要在小巷里划上一刀——这样简单的事情，你总能做到吧？”


    ……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公寓里的菲奥娜深吸了一口气，从窗口翻越而下，进入了建筑后的暗巷。


    接近午夜的街道终于安静下来，她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只要从这边穿过小巷，就能进入东区——


    菲奥娜愣住了，在转角处加法尔正在等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菲奥娜尽可能保持镇定。


    加法尔没好气地回答：“你不应该先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要从窗户上爬出来吗？”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菲奥娜默然了片刻：“明天我会和您详细的说明整件事情的经过，但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菲奥娜深吸了一口气，到了这一步，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我要去把巴罗杀了。”


    她看到了加法尔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疯了吗？他身边肯定会有各种保镖护卫的！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菲奥娜没有直接回答：“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您没关系，离开吧，明天不论您是想把我交给官方或者怎样，我都会配合。”


    然而加法尔根本没听：“想都别想，你跟我回去。”


    ……又是这样。


    明明已经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旁观，这一刻却依然想替她做出决定。


    菲奥娜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怒火。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他。加法尔救过她的命，给过她活下去的理由。他已经为她承担了超过了远超陌生人需要承担的压力。


    但她依然没法释怀。


    忘了吧。加法尔那样告诉她.


    忘掉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忘掉那些挣扎，为只是能多活一天感激涕零。


    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所以……你也没什么不同，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曾相信你是不同的呢？”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提问。


    也是在这个时候，菲奥娜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古怪的感觉，所以为什么加法尔现在会在这里呢，巧合吗，还是……？


    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她眼前，她没有时间了。西奥的朋友不会一直在等她。


    她知现在道加法尔的工作不只是和人友善交流的部分，所以，如果她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她只有一次。


    这对加法尔来说或许有些不公平，但没关系，这里从来没有公平。菲奥娜想。


    手指抚摸过磨得很锋利的刀刃，菲奥娜向前一步，靠近了加法尔。


    ……


    那天晚上，菲奥娜同样杀死了巴罗。


    曾经在自己眼里高高在上的存在，被金属剥开皮肉后留下的鲜血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菲奥娜凝视着眼前的狼藉。这就结束了吗？


    她想象过复仇的快感，想过完成任务的解脱。但此刻,她只感到空虚和麻木，又或者说，早在她将加法尔留在暗巷里的那一刻，世界就仿佛与她抽离开了。


    多奇怪啊，菲奥娜想，自从加法尔拒绝帮助她后，她认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因此之后也不会再失去什么，可为什么这一刻她好像又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理性告诉她必须回去重新处理加法尔，尽可能延缓他被发现的时间，最好能拖延到即使有人意识到了他的失踪也无法确定他的死亡时间和原因的时刻。


    可手中的刀刃是如此沉重，仅仅再次将它握起似乎已经消耗了菲奥娜全部的力气了。


    于是，她把加法尔的遗体留在了原地，没有尝试做任何处理。这当然很危险，明天一早可能就会被人发现，可能还会有调查。


    这样也好，她想。


    深夜，东区的教堂里。


    在成为隐修士后，外界对卢卡斯来说不那么危险了，于是，他回到了东区。


    虽然在A先生的庄园里他确实能倾听到更多主的声音，但他更喜欢独自祈祷的静谧。


    他仰望着倒吊受难的人形。


    “你怀疑A先生在和魔女教派合作？”从加法尔语无伦次的叙述里，卢卡斯大致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我就不说你偷听的事了，即使是真的，如果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益的，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不知道魔女教派在做什么！”


    加法尔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知道我曾经在黑夜教会的学校里工作吧？”


    七年前教导过，四年前在工厂死亡的女孩。


    “我现在怀疑，那件事也和魔女教派有关。”


    在加法尔去看望她的时候，她确实像是命不久矣样子，头发掉落，皮肤溃烂，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的错，对不起……”


    加法尔握着她的手，想给她一点最后的安慰。


    然而在看到这位对自己格外关照的老师的一刻，女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了我不该看到人。”


    “谁？”加法尔愣了一下，慌忙放轻声音，凑近她的唇边。


    “我不知道名字，一个女人，她很美，穿着白袍——”


    一位医生适时地出现在加法尔背后。


    他解释可能是用来制作火柴的白磷进入女孩的体内带来了谵妄，接着就把加法尔请出了房间。


    后来，即使工厂主承认了自己对员工的安全保障做的不够，给了额外的赔偿，依然坚决地否认工厂里有什么穿着白袍的女人。


    卢卡斯皱起了眉头，据他所知，魔女教派通常只会招募男性加入，然后让他们在序列7体验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一个女孩对他们能有什么用呢？


    他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的蛛网中，不知道哪条线索才是通向中心的道路。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不要让菲奥娜调查下去了。”


    卢卡斯深吸了一口气，“魔女教派的人姑且不论，A先生的实力我们都是知道的，如果菲奥娜的行为让他觉得可能会影响主的降临，情况会很麻烦。”


    加法尔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西奥对她的影响很大，我担心她之后可能会直接向你求助，所以先告诉你一声。”


    “我明白。”卢卡斯回答。


    现在，他依然在这里祈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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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还是倾听者的时候，他从主的低语里得知了七神自相矛盾的神话后隐藏的真相，他知道了他们如今的痛苦并非没有来由的，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呢？


    也许是因为这样，他只能祈祷，希望在神真正降临的那一天，没有人再需要忍受这些苦难。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菲奥娜脸色惨白，看到卢卡斯时她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这个时候会在教堂里。


    “抱歉……我这就走。”


    “不用。”


    卢卡斯站起来。


    “既然来了，就做你想做的事吧，这里又没有一次只能一个人用的规定。”


    菲奥娜依然站在门口。


    卢卡斯皱起眉头，走进了女孩：“你在害怕什么？”


    他看到了外套下的血迹。


    “你受伤了？！”


    卢卡斯本能地想去检查伤口，却被菲奥娜紧紧抓住了双手。


    “那不是我的血。”


    她嘴唇颤抖。


    “我杀人了，加法尔……”


    卢卡斯瞳孔骤然放大。


    他抽出手，快步向前，反锁上公寓的门。


    “详细地告诉我。”


    菲奥娜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地欲望，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西奥要求她做的事，以及自己在关键时刻遇到了加法尔，最后不得不选择杀死他的全过程。


    “加法尔到最后也没有责怪我，可我……”她已经泣不成声。


    卢卡斯沉默不语。


    但现在，他也必须做出他的选择。


    “你过来的路上，有人看到你吗？”他问。


    菲奥娜摇头：“应该没有吧，这么晚了，街上看着空空荡荡的。”


    “很好，那么现在回去休息吧，记住，你今晚上没见到任何人。”


    菲奥娜愣住了：“卢卡斯先生？”


    卢卡斯转过身，不去看她：“虽然官方对东区的案件非常敷衍，但加法尔这些年为极光会招揽了不少信徒，他们可能会想调查这件事。接下来，你得非常小心，才能避免被怀疑。”


    菲奥娜愣在了原地。


    “我杀人了啊！还是加法尔！我应该被捕，应该受到惩罚！这才是正确的吧？”下一刻，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吼叫了起来。


    “你知道那会是怎样的处罚吗？”


    “不，但不管是什么样的，那都是我应该承受的，不是吗？”


    哪怕是同样的死亡。


    卢卡斯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告诉我，加法尔到最后也没有抵抗或者呼救，只让你不要责备自己。”


    “是的。”她又要哭了。


    “所以，他想保护你。”卢卡斯强迫自己直视着女孩的眼睛。


    “他爱你，希望你能过上比谁都幸福的生活。”


    所以。


    “如果你也爱他的话，不要把自己交出去，不要辜负他最后的愿望。”


    直到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卢卡斯才意识到自己也在流泪。


    他低下头，抱住了女孩，不知道是想安慰她，还是自己需要这个安慰。


    “会没事的。”


    在菲奥娜离开前，卢卡斯拦下她。


    “把带血的衣服给我，还有，告诉我巴罗死亡的位置，我得去处理一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