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众生相
作品:《夫君每天都要双修》 云棠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全是风声。
她不知道江千寒抱着她跑了多久,只觉得头顶上亮起了一点灯光。
她睁开眼,几盏残破灯笼漂浮在半空中,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但他们已经来到了闹市区,街道也宽敞了许多。
她仔细一看,周围所有店铺都关门了,除了他们之外,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一条暗巷,视野一片开阔。
江千寒把云棠放到了池归雪身边,单手一挥,招来一道金光结界,又把他们二人罩在了里面。
下一瞬,他凌空一跃,转身斩出一片银白剑光:“一剑,破万法。”
那光芒分成了两个长条,一左一右,首尾相连,结成一个圆圈,封住了前后左右每一处方位。
尸鬼又冲了上来,碰到剑光,立即化为烟灰,洒落在地上。
强烈的剑气似乎抑制了尸鬼重生,先前那些尸鬼被劈碎之后,几乎能立即复原,现在却慢了许多,地砖上积聚了厚厚一层灰尘,过了好一会儿,灰尘才开始蠕动,拼凑出一具单薄躯壳,勉强能站立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剑光烧成了飞烟。
尸鬼源源不断,剑光也没有半分衰竭,依旧环绕在街道四周,持续燃烧。
云棠站在结界里,心跳得飞快,忍不住问:“他能撑多久?”
池归雪撕开了一块衣袖,正在给自己肩头的伤口敷药,动作匆忙又粗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好说,这里的魔气太过浓重,专门克制仙修,师兄本事再大,也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七。”
云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它在她臂弯里打了个滚,抱紧了绒球,睁着一双明亮的金眸,安安静静与她对视,显然没有任何不适。
“小宝怎么不受影响?”云棠又问。
池归雪把药粉按进伤口:“麒麟是仙界神兽,也受到三界庇佑,对它来说,空气和魔气没什么区别。”
听完那一句话,云棠怔了一怔。
她猛然抬起头:“等等!我也只是个凡人散修,修为还在第一层,我吸了这么久的魔气,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池归雪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云棠不敢告诉池归雪,她现在只是心里紧张,身体却没有一丝不适,甚至……甚至还有些舒服,像是回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浓重魔气渗入她的肌肤,送来丝丝暖意,竟然像是在滋养她。
这又是为什么呢?
她不敢细想。
正当她出神之时,地上灰尘越来越厚,尸鬼已经减少了将近一半。
江千寒剑势一转,剑光变了颜色,从银白转为暗红,他低声念道:“清音寺,六道轮回,无间地狱,修罗血海,宿命回环。”
他才刚念完口诀,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烧红了半边天空,无数鬼影在其中翻滚穿梭,像极了十八层炼狱。
云棠还站在结界之中,心里却也冒出一股戾气,双手握成了拳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拔剑杀人。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咬住舌尖,稍微有点痛,她立即清醒了过来。
再看那些尸鬼,已经疯了。
它们转过身,挥动刀剑,劈向了同伴,甚至还会砍杀自己,再也没有敌我之分。
哪怕重生归来,它们也只会继续劈砍同伴,反复重演之前的动作。
云棠连忙问池归雪:“这是什么招式?”
池归雪单手抱剑:“清音寺是仙界五大门派之一,也是禅修的地盘,师兄曾经修炼过禅修心法,刚才那一招,就是禅修的绝招。”
他详细解释:“师兄融合了‘无间地狱’、‘修罗血海’和‘宿命回环’这三招,能激发所有生灵内心深处的杀意,让它们自相残杀,而且,每一次杀死对方之后,双方都会回到死前开始动手的那一时刻,重复之前的命运。”
云棠还是不明白:“听上去很厉害,可是,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用呢?”
池归雪抬头望天:“这一招的根基是‘六道轮回’,需要借用亡魂之气来催动,尸鬼减少了一半,这个法阵才能立得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云棠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还是很紧张,至少她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一趟不算白来了。
解决了尸鬼,再躲开无面判官,他们一行人就能回家了吧?
云棠双手合十,默默许愿,老天,求求你了,让我们回家吧。
可惜,老天一点也没关照她。
她才刚许完愿,前方又漫开一大片黑烟,温良平原本还在为江千寒护法,那黑烟袭来,直接把温良平撞飞了。
江千寒挥剑指向黑烟:“躲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黑烟里走出来一个清瘦女人,她穿着一套素净道袍,头上蒙着一层厚重白纱,纱布随风飘动,露出了下半张脸,唇角微微弯曲,似笑非笑。
她的双手和双脚全都裸露在外,没有皮肤和血肉,只有一节一节的嶙峋白骨。
她漂浮在空中,俯视着他们,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浑厚,震荡而来:“你们看见那张白纸,有多久了?”
“关你什么事。”池归雪冷冷回答。
那女人笑了一声,似乎觉得他很有趣,缓缓竖起一根白骨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她说:“禁声,白纸封面。”
两张白纸从天而降,其中一张飞向了池归雪。
池归雪跳出结界,一剑直劈过去,那白纸却像是什么活物似的,飞速绕开了剑锋,贴在了池归雪的脸上。
眨眼之间,另一张白纸落在了金光结界之上。
此时此刻,云棠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说不出一句话,也丧失了触觉。
她想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却不知道手指在哪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站在地上?
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
灵魂漂浮在虚空里,时间也没有意义了,周围一切都是静止的,困住了她的意识。
她吓得想哭,可是眼泪也流不出来。
那个古怪的女人,一定就是无面判官!
上古魔尊座下,四大护法之一。
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战争,比八年前那一场残酷得多,整个仙门联手出击,不知折损了多少性命,才将四大护法铲除干净。
云棠信任江千寒,可她也知道,杀死无面判官,不是一瞬间的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白纸没有穿透结界,只是吸附在外面,说明结界还在,她还是安全的。
她不知道池归雪怎么样了,那一张白纸是直接贴在他脸上的,比她更惨,简直惨透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内心深处,隐约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我还在……”
是谁?
她的感官已经被封印了,为什么还能听见别人说话?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一字一顿,小心翼翼:“我,小青……”
云棠猛然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小青通过灵宠契约的联系,把自己的意识传入了她的神魂。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见小青说话,声音轻轻细细,单纯又谨慎,非常可爱。
云棠在心里喊它:“小宝呢?小宝怎么样了?”
小青诚实回答:“它……吓晕了……”
云棠很心疼,思绪却没有停止。
为什么小宝被封印了,小青却没事?
无面判官方才那一招,名叫“白纸封面”。
封面。
云棠忽然想通了,这个咒语封禁的是脸,是头颅,是一切处理感官的器官。
小青是木灵藤,从头到尾就是一株藤蔓,根本就没有脸!
没有脸,白纸就封不住它。
云棠在心里拼命呼喊:“小青!快帮我把白纸揭开!”
小青感应到了她的意念。
云棠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小青用了什么办法,只觉得眼皮里渐渐透进一丝光线。
她睁开了双眼,眼前景象从模糊变得清晰,金铁交击的声响一瞬间灌入耳中。
江千寒正在劈砍一群白骨妖,每一剑都是连招,招招不断,动作不曾有一丝停滞,剑下金光万丈,比太阳更闪亮,他显然已经被激怒了,剑势狂暴,不死不休。
云棠看不清他的身影飞到了何处,只见金光漫天,卷起千万团雷火,炸得地上满是一片骨灰。
云棠吸了一大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她调整呼吸,低下头,看见小青的一根藤蔓伸到了结界之外,尖端还卷着一张白纸,藤蔓上布满了粘液,萦绕着一缕纯黑魔气,白纸贴在粘液上,似乎把它当成了同类,并未伤害它。
云棠又记起来,池归雪和她说过,其实,木灵藤是魔界灵植。
云棠来不及多想,连忙喊道:“小青,你真好,快去帮池归雪。”
小青就像小狗一样听话,迅速爬到了池归雪脚边,伸长了一根藤蔓,卷住白纸一角,猛地一扯,白纸脱落了。
池归雪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了剑柄,剑鞘压在地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肩上旧伤又渗出了新血,却还是硬撑着站直了。
他念出口诀:“凌苍剑宗,烈日,金乌降世。”
为了使出这一招,他几乎用尽了全力,召唤出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周身浮动着一片太阳真火。
小青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把白纸丢进火里,烧成了灰烬,那金乌也瞬间消失了。
四周魔气依旧浓重,小青却像是回到了故乡,藤蔓舒展开来,碧绿鲜亮,它在魔气中游来游去,自在惬意,快活极了。
看到小青这么高兴,云棠忽然有点想笑,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笑得出来,也许她已经被吓傻了吧?她摸了摸怀里的小宝,小宝才刚刚恢复神智,还把头埋在她怀里,迟迟不肯抬起来。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地砖接连崩裂,碎石上下弹跳,撞到了结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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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棠抬头望去,无面判官的身躯碎裂了,又有一具庞大骨架从骨灰中升起,白骨一节一节生长,越长越高,刺穿了夜空,双臂横展开来,竟然比这条街还长。
它抬起巨大骨掌,劈向了江千寒。
江千寒直飞上天,天上翻出一片密集雷云,闪电在云层里横冲直撞,劈啪作响,他一剑划过云层,万千雷火飞驰过来,缠上了剑身,他沉声道:“雷霆,天罚,九霄神怒!”
池归雪听见“雷霆”二字,立即冲进了金光结界之中,又掐出一道法诀,一股剑风卷出去,把倒在远处昏迷不醒的温良平也拖了进来。
云棠连忙呼唤小青:“快回来,小青!”
小青看见天上的雷云,跑得比兔子还快,藤蔓在地上一滚,一溜烟钻进了结界,卷成了一个球。
云棠抱着小宝和小青,蜷缩在结界的角落里。
天上看不到一朵云了,只剩一片翻滚的雷海,江千寒挥剑一斩,紫色电光环绕剑身,剑气带着雷鸣之声,震动天地,劈在了那具巨大白骨之上,余波扫过长街,所有店铺都坍塌了,那些尸鬼也是一个不剩,全部化成了烟雾。
沙尘冲天而起,高达数百丈,无边无际,遮蔽了一切景象。
云棠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池归雪感叹道:“这场面,千年难遇,我从未见过师兄这样出手,可惜我手伤了,不然真想一笔一笔记下来。”
云棠问:“记下来,给谁看呢?”
“给我爹娘, ”池归雪坦然道,“他们也是剑修。”
云棠又问:“他们也在仙界吗?”
池归雪摇了摇头:“他们一直住在人间,四处游历。”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烟雾散开,那一具白骨已是一片粉碎,粉尘还在地上颤动,眼看着又要重聚起来,江千寒反手扫过一阵剑风,把骨灰划进一个圆圈里。
江千寒左手掐诀,右手握剑,储物袋里飞出一座玲珑宝塔。
这宝塔是仙界灵玉雕成的,光泽剔透,刚飞出来时,只有几寸大,漂浮在空中,渐渐膨胀,塔身上布满了紫色符文,一列一列亮起来,云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它,还能看见闪电在每一个字符上飘移流窜。
塔底轰然落下,镇压在骨灰之上,雷火织成了一张网,兜住了骨灰之下的泥土,密不透风。
“这个无面判官,还没死吗?”云棠惊呆了。
池归雪望着宝塔:“没那么容易死,只能先把它镇压了。
江千寒从远处瞬移回来,收掉结界,抬手揽过云棠。
她指尖搭上了他的手腕,好烫啊,烫得她手指火辣辣的,仍然不想松开。
他连续战斗了将近两个时辰,杀敌,驱魔,封印,镇压,一刻也没停过,他一定很累吧?可他没说一句话,只像平常一样牵着她。
云棠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走吧,”江千寒又把云棠扛了起来,“一起回家。”
池归雪没有跟上来,他蹲在温良平身旁,从自己口袋里找出一粒仙丹,送入温良平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淡红暖光溢出他唇角,缓慢修补他的气脉,过了片刻,他渐渐转醒:“贤侄……什么时辰了?”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呼吸依旧紊乱。
阵修毕竟不是剑修,没有剑气护体,无法抵抗强悍魔气,或许魔气仍在侵蚀他的内息,他还没理顺自己的灵力。
池归雪站起来:“师叔放心,师兄已经镇压了无面判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温良平扶着九环剑,慢慢站起身子,环视四周,只看见一片废墟:“那些商铺里的人……”
池归雪摆了摆手:“我们来这里之前,街上就没有一个活人了。”
温良平不再追问,跟着江千寒继续往前走。
天上还飘着几盏红纱灯笼,火光暗淡,隐约照出一座巍峨高楼。
云棠问:“那是什么地方?”
江千寒轻声道:“望月楼,商灯夜市第一高楼,站在楼上喊话,夜市里的人都能听见。”
云棠攥紧了他的衣领,轻轻拂开一点灰尘,又把自己的脸颊贴近他:“我最喜欢‘云江楼’,因为那是我和你的家。”
云棠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家门口上悬挂着的木牌,“云江楼”这三个字,是她亲手刻上去的,那时候,她和江千寒成婚还不到一年。
他们二人的生活很简单,也很平静,每隔几天,便会去镇上赶集,零食铺子的老板都是熟面孔,远远看见他们走近,就会把新炒的葵花籽用荷叶包好,笑着递过来。
早晨出门,傍晚回家,一进门就钻进厨房做饭,他洗菜切菜颠锅掌勺,很少让她动手,她就在一旁煮些甜羹,明明肚子很饿,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她真的很想回家。
风里还带着雾气,迎面吹来,鼻尖凉了,耳朵也凉了,寒意遍布全身上下,她睁开双眼,只望见远山重影。
江千寒轻抚她的脸颊,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我会带你回家,也会治好你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