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官场煞星

作品:《正气凛然西门庆

    蔡府,书房。


    紫檀木书案后,蔡京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雨前龙井,袅袅茶香中,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白日寿宴上被西门庆当众反将一军,虽未伤及根本,却着实让他颜面受损,心中那股郁结之气,至今未散。


    蔡绦垂手站在一旁,脸上犹带着愤愤不平之色:“父亲,今日那西门庆实在猖狂!竟敢在君前如此狡辩,还……还弄出个什么‘惠’字来!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只怕私下里……”


    “只怕私下里,都会觉得为父跋扈,诬陷忠良,是吧?”蔡京抿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蔡绦不敢接话。


    蔡京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绦儿,你可知,今日我们输在何处?”


    蔡绦想了想,道:“是那徐宁突然跳出来作证?还是西门庆那厮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能在寿桃上瞬间刻字?”


    “都不是。”蔡京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我们输在,对那西门庆的‘势’,估量不足。你可知,如今汴京那些勋贵纨绔,如王春海、高衙内之流,对西门庆是何态度?”


    蔡绦一愣,随即道:“孩儿有所耳闻。听说那西门庆将‘松花蛋’的生意分润给了他们,如今这些公子哥儿,见了西门庆简直比见了亲大哥还亲热,整日称兄道弟。”


    他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一丝酸意和不解,“不过是些口腹之欲的玩意儿,竟能收买人心至此?”


    “呵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蔡京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教诲,“你往日结交他们,办文会、赠古玩、引荐美人,抓的是他们‘好色贪杯’的小利。而西门庆,直接抓住了他们‘捞钱’的大利!西门庆给的,是能生金蛋的鸡,是实实在在的长远财路。你说,他们会更喜欢谁的小恩小惠,还是这能让自己腰包鼓起来的生意?”


    蔡绦恍然,脸色更加难看:“原来如此……这小子,好深的心机!如今他又是文武双状元,风头正劲,连童贯那阉货也明着护他,我们岂不是动他不得?”


    “动他不得?”蔡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那倒未必。为父派人细细查过这小子的底细。一年半以前,他还不过是东平府阳谷县一个有些钱财的浪荡子弟,虽有些机变,但绝无今日之能。可短短时日,他如同换了个人,文能连中解元、状元,武能殿前夺魁,更结交四方,聚敛钱财……这崛起之速,简直匪夷所思。”


    “父亲是说……此子背后或有高人?或得了什么奇遇?”蔡绦猜测道。


    “奇遇或许有之。”蔡京目光闪烁,“但此子身上,还有一个更值得玩味的‘硬伤’。”


    “硬伤?”蔡绦忙问。


    蔡京屈指数道:“他在阳谷县时,阳谷县令吕轼死于非命。他去了东平府,东平知府程万里在运河中溺毙。他去了一趟高唐州,高唐知府高廉被贼人千刀万剐。他又去泰安州,泰安知府陈凯被一箭射死……”


    他每说一个“死”字,语气便加重一分,“虽说查无实据,证明这些官员之死与他有直接关联,但如此巧合,一而再,再而三……走到哪里,哪里的官员便横死。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煞星?”


    蔡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若真是他暗中下手,此子心性手段,未免太过狠毒可怕!父亲,如此祸害,又有童贯庇护,若让他成长起来,日后必成我蔡家大患!是不是要……”


    他嘴一撇,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眼中杀机隐现。


    蔡京却摆了摆手,又端起茶盏:“急什么。这些东西,为父能查到,你以为童贯就查不到?那阉货心思缜密,疑心甚重,如今表面上护着西门庆,不过是看中其‘文武双状元’的名头可用,能压文官一头。但西门庆这‘官场煞星’的名头,以及崛起之诡秘,童贯心里会没有疙瘩?他现在,恐怕比我们更纠结,既想用这把锋利的刀,又怕这刀反过来伤了自己。”


    蔡绦若有所思:“父亲的意思是……童贯也在防着他?”


    “自然。”蔡京吹了吹茶沫,淡淡道,“且看吧。童贯接下来会给西门庆安排个什么差使,便能看出他的心思。若是放在身边,或给个清贵闲职,便是仍想用其名,但加以控制。若是外放,尤其是放到那等棘手、凶险之地……呵呵,那就有意思了。我们,静观其变即可。西门庆此人,锋芒太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不需要我们自己动手。”


    烛火跳动,将蔡京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那深邃的眼眸中,算计的光芒,忽明忽暗。


    这边梨花胡同中,恨意更浓。


    自从西门庆带着气息奄奄的徐宁回到梨花胡同,西门庆心底的愤恨之情就几乎透胸而出。


    金殿之上,赵佶那看似无奈实则冷酷的一挥手,蔡京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如冰锥般刺在他心头。


    “伴君如伴虎,翻脸比翻书还快。”西门庆心中暗骂,一股郁愤之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徐宁今日这无妄之灾,全因自己而起。


    这份人情,欠得实在太重。


    马车驶入梨花胡同,尚未停稳,武松、栾廷玉、花荣、时迁等人便围了上来。


    众人见西门庆面色铁青,背上徐宁双目紧闭,裤管处血迹斑斑,无不骇然变色。


    “哥哥!这是怎的了?”武松一个箭步上前,声如洪钟,满是惊怒。


    “徐教师!”栾廷玉也急道,伸手欲接。


    西门庆摇摇头,沉声道:“先进屋,容后细说。潘家嫂嫂何在?”


    潘金莲闻声从内院急步走出,见状也是花容失色,忙引着西门庆将徐宁背进厢房,轻轻安置在榻上。


    她不及多问,先净了手,上前小心剪开徐宁膝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裤管。


    烛光下,只见徐宁双膝肿胀如斗,皮开肉绽,紫黑一片。


    潘金莲伸出纤指,轻轻按捏探查,越探脸色越是凝重。


    半晌,她直起身,对围在床边的西门庆等人缓缓摇头,眼中带着不忍:“下手之人……忒也狠毒了。这并非寻常杖伤,是用了阴劲,专打关节要害。徐教师这两块膝盖骨……已经碎了。”


    她顿了顿,看向西门庆,语气沉重:“叔叔,以奴家眼下医术,拼尽全力,或可保徐教师日后能倚杖站立,蹒跚行走,不至于瘫卧在床。但……这双腿经脉尽毁,骨碎难复,从此再想发力奔跑、纵跃腾挪,却是万万不能了。”


    “什么?”武松虎目圆睁,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岂不是说,徐教师这一身武艺……就此废了?”


    栾廷玉、花荣等人亦是怒发冲冠,时迁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哪个天杀地下的毒手?哥哥,你快说,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西门庆深吸一口气,将寿宴之上蔡京发难,徐宁仗义作证,乃至最后赵佶翻脸无情、下令杖责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他咬牙道:“那行刑的禁军,定是得了蔡京的暗示下了死手。蔡京老贼,定是因生辰纲一事怀恨在心,借此残害报复徐教师,更是杀鸡儆猴!”


    众人听罢,无不义愤填膺,骂声不绝。


    武松须发皆张:“直娘贼!这朝廷,这皇帝,忠奸不分,赏罚不明!俺……”


    就在这时,榻上的徐宁悠悠转醒,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却强扯出一丝苦笑,声音虚弱:“诸位……,莫要动怒。事已至此,怒也无益。”


    他看向自己那双废腿,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竟泛起一丝奇异的释然,“或许……这便是天意。残疾便残疾吧,正好……俺早就不想干这提心吊胆的御前班值了。借此由头,辞了官,回老家去。虽清贫些,但守着几亩薄田,伴着拙荆,过几天安生日子,也好过在这汴京是非地里,整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悲凉。


    众人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


    西门庆更是如被重锤击中,徐宁越是这般“想开”,他内心愧疚与愤怒的火焰便烧得越旺。


    “徐大哥……”西门庆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潘金莲已取来清水、金疮药与杉木夹板,柔声道:“徐教师,你且忍一忍,奴家先为你清理伤口,固定断骨。万不可再移动了。”说着,便小心翼翼开始处置。


    西门庆对时迁道:“时迁兄弟,劳你速去徐教师府上,将此事告知徐夫人,请她过府来照料。路上……委婉些说,莫要吓坏了嫂子。”


    时迁应了一声“哥哥放心”,身形一晃,便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梨花胡同内灯火未熄。


    徐夫人接到噩耗,哭成了泪人,在时迁护送下匆匆赶来。


    见到丈夫惨状,又是一阵悲恸。


    潘金莲、张鸾英和扈三娘在一旁温言劝慰,帮着安顿。


    西门庆独自回到自己房中,掩上门。


    白日强行催动药灵之力对抗“震宫大阵”,又急怒攻心,此刻松懈下来,只觉胸口一阵阵烦恶欲呕,气血翻腾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