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没有如果
作品:《人到中年:妻离子散,系统激活》 天空有些阴沉。
像极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
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左岸咖啡馆的。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
隔绝了里面的咖啡香气。
也隔绝了她最后的幻想。
街道上车水马龙。
喧嚣声此起彼伏。
可江柔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
就在几分钟前。
那辆黑色的奔驰GLE450。
就在这个位置。
绝尘而去。
没有一丝迟疑。
没有半分留恋。
留给她的。
只有那一串猩红的尾灯。
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每走一步。
都像是有针在扎。
但这肉体上的痛楚。
远不及心里的空洞来得可怕。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是一辆老旧的捷达。
座椅有些塌陷。
散发着一股劣质香烟和陈旧皮革混合的味道。
“去翰林公馆。”
江柔报出地址。
声音沙哑得厉害。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
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大概是觉得。
住在翰林公馆那种富人区的人。
怎么会穿着一条沾了咖啡渍的裙子。
一脸狼狈地打车。
江柔侧过头。
避开了司机的目光。
她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脑海里。
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挥之不去。
那是苏辰。
也不是苏辰。
那件深空灰的羊绒大衣。
质感高级得让人想伸手去摸。
那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
完美地贴合着他的颈部线条。
遮住了岁月的痕迹。
却凸显了男人的沉稳。
还有那块表。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江柔认得那个牌子。
百达翡丽。
那是方瑞做梦都想买。
却一直舍不得下手的顶级奢侈品。
而苏辰。
那个曾经连买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男人。
如今却把它随意地戴在手腕上。
就像戴着一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一样自然。
“怎么可能……”
江柔喃喃自语。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哪来的钱?
那辆车落地要一百多万。
那身衣服少说也要几万。
还有那块表……
难道真的是离婚后才发财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谁能在一个月内。
从一无所有。
变成身家千万?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
像毒蛇一样。
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除非他早就有了钱。
除非他早就转移了财产。
除非……
他早就找好了下家。
那个女人是谁?
是不是那个送他手表的女人?
林婉清?
那个据说撞了车。
却反而把豪宅低价租给他的富家千金?
嫉妒。
像野草一样疯长。
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
翰林公馆。
这里是江城赫赫有名的豪宅区。
寸土寸金。
也是江柔当初义无反顾离开苏辰。
投入方瑞怀抱的理由之一。
她曾以为。
只要住进了这里。
她就是人上人。
她就能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现在。
当她站在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只有刺骨的寒意。
电梯上行。
数字不断跳动。
最后停在了28楼。
“滴——”
指纹锁解开。
大门应声而开。
屋内。
一片死寂。
方瑞不在家。
这几天。
自从她住院。
方瑞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
也是匆匆忙忙。
说公司忙。
说业务多。
江柔不是傻子。
她能感觉到方瑞态度的变化。
自从江天出事。
自从她被绑架。
自从苏辰展现出了惊人的财力。
方瑞看她的眼神。
就多了一丝不耐烦。
甚至是一丝嫌弃。
大概。
他也没想到。
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校花。
如今会惹上一身腥骚。
还有一个坐牢的弟弟。
和一个赌博欠债的爹。
江柔脱下高跟鞋。
赤着脚踩在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
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江城。
繁华尽收眼底。
可是。
这繁华。
属于方瑞。
属于这座城市。
唯独不属于她。
这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装修奢华。
真皮沙发。
水晶吊灯。
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金钱的味道。
可此时此刻。
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
江柔只觉得冷。
前所未有的冷。
她抱着双臂。
缓缓蹲下身子。
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脑海里。
苏辰那张冷漠而英俊的脸。
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坐在奔驰车里。
手握方向盘的样子。
他整理袖口时。
那漫不经心的动作。
还有他最后离开时。
那个决绝的背影。
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过得那么好?
为什么离开了我。
他反而活得像个人样了?
甚至……
比方瑞还要迷人。
比方瑞还要有钱。
这种巨大的落差。
让江柔几欲发狂。
她颤抖着手。
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
那是苏暮雪。
她的大女儿。
那个曾经和她一样。
嫌弃苏辰无能。
骂苏辰是“生物爹”的女儿。
现在。
她是江柔唯一的倾诉对象。
也是江柔唯一的同盟。
至少。
江柔是这么认为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因为激动。
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暮雪。”
“你在干嘛?”
“妈今天见到你爸了。”
“他……”
删掉。
重写。
“暮雪。”
“你知道你爸最近的情况吗?”
“他今天开了辆豪车来见我。”
“还有那身衣服……”
“全是名牌。”
消息发出去。
如同石沉大海。
江柔死死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直到屏幕暗下去。
她又重新按亮。
终于。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暮雪回消息了。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我在上课。”
冷淡。
敷衍。
江柔的心凉了半截。
但她不甘心。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
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
“暮雪。”
“你跟妈说实话。”
“你爸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那个女人是谁?”
“是不是很有钱?”
一连串的问题。
像是连珠炮一样发了过去。
每一句。
都透着她那歇斯底里的焦虑。
这一次。
苏暮雪回得很快。
但也同样漫不经心。
隔着屏幕。
江柔仿佛都能看到大女儿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不知道。”
“没问过。”
“不过……”
“这也正常吧。”
“你们都离婚了。”
“他不该找吗?”
“还是说。”
“你觉得他该为你守一辈子寡?”
这句话。
像是一记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江柔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说话呢!”
江柔的手指都在颤抖。
那是气愤。
也是委屈。
“我是你妈!”
“我是在担心他被骗!”
“他哪来的钱?”
“他那个样子,怎么可能突然有钱?”
“肯定是有女人包养他!”
“或者……”
江柔咬着牙。
打下了那行让她心惊肉跳的猜测。
“他肯定早就认识那个女人了!”
“说不定婚内就……”
“说不定那些钱。”
“都是以前藏起来的私房钱!”
“是为了防着我们娘俩!”
消息刚发出去。
苏暮雪的回复就来了。
这一次。
不再是文字。
而是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江柔点开。
听筒里。
传来苏暮雪那带着几分嘲讽。
又带着几分清醒的声音。
“妈。”
“你别自欺欺人了行吗?”
“爸是净身出户。”
“这一点。”
“你比谁都清楚。”
“当时的协议。”
“是你逼着他签的。”
“家里的存款。”
“车子。”
“甚至连那套还在还贷的房子。”
“你都拿走了。”
“他走的时候。”
“兜里连打车的钱都没有。”
“你说他藏私房钱?”
“他拿什么藏?”
“拿每个月那点上交完工资剩下的几百块烟钱藏吗?”
江柔噎住了。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啊。
苏辰的工资卡。
一直在她手里。
每个月的每一笔开销。
她都查得清清楚楚。
苏辰就是想藏。
也藏不住。
那也就是说……
他现在的一切。
真的是离婚后才有的?
真的是离开她之后。
才得到的?
这个认知。
比苏辰出轨更让她难以接受。
因为这证明了。
她江柔。
才是那个拖累苏辰的人。
才是那个阻挡苏辰飞黄腾达的绊脚石。
只要踢开了她。
苏辰就能一飞冲天。
“不……”
“不是这样的……”
江柔对着手机喃喃自语。
眼泪夺眶而出。
苏暮雪的消息。
又跳了出来。
这一次。
是文字。
却比语音更加冰冷。
“妈。”
“承认吧。”
“爸现在过得很好。”
“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有钱了。”
“变帅了。”
“也有气质了。”
“作为前妻。”
“你不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哪怕是为了我和暮雨。”
“有个有钱的爸爸。”
“总比有个窝囊废爸爸要好吧?”
“别再去打扰他了。”
“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说完。
苏暮雪不再回复。
哪怕江柔发再多的消息。
那边也是一片死寂。
最后。
江柔绝望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
“凭什么他可以过得那么好?”
“凭什么我要在这里受罪?”
她捂着脸。
身体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无助。
腹部的伤口。
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
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痛。
却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活着。
豪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也是生命枯萎的声音。
江柔抬起头。
环顾四周。
这里的一切。
都那么精致。
那么昂贵。
可是。
没有一样东西。
是有温度的。
这里不像是一个家。
更像是一个样板间。
冰冷。
虚伪。
她突然疯了一样。
抓起手机。
颤抖着手指。
打开了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
翻过最近那些穿着名牌、画着精致妆容的自拍。
翻过那些在高级餐厅、在旅游景点的打卡照。
一直翻。
一直翻。
翻到了最底部。
翻到了十年前。
那是一张像素并不清晰的照片。
光线也很昏暗。
背景是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墙皮有些脱落。
露出里面的水泥色。
窗户上贴着报纸。
那是为了挡风。
房间里没有什么家具。
只有一张二手的折叠桌。
桌上。
放着两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的。
还冒着热气。
照片里的江柔。
没有现在的名牌衣服。
也没有精致的妆容。
她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棉布睡衣。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脸上。
却洋溢着现在无论用多少玻尿酸。
都堆砌不出来的胶原蛋白。
还有那种发自内心的。
没心没肺的笑。
她的手里拿着塑料叉子。
正夹起一筷子泡面。
对着镜头做鬼脸。
而在她的对面。
是年轻时候的苏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有些瘦削。
有些青涩。
他的手里也端着泡面。
但他没有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柔。
眼神里。
满是宠溺。
满是温柔。
仿佛在他的眼里。
这破旧的出租屋就是皇宫。
这廉价的泡面就是山珍海味。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
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眼里的光。
那么亮。
那么暖。
足以照亮那段贫穷而艰难的岁月。
“苏辰……”
江柔的手指。
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
眼泪。
决堤而出。
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
最珍贵的东西。
是被她视若敝履。
亲手丢弃的东西。
那时候。
虽然穷。
虽然苦。
虽然为了几十块钱的水电费都要精打细算。
但是。
那时候的苏辰。
满眼都是她。
那时候的家。
虽然小。
但是暖和。
而现在。
她拥有了想要的大房子。
拥有了曾经羡慕的豪车接送。
可是。
那个满眼是她的男人。
不见了。
那个无论多晚。
都会为她留一盏灯的男人。
不见了。
那个在她生病时。
会背着她跑几公里去医院的男人。
不见了。
彻底不见了。
“呜呜呜……”
江柔再也控制不住。
在这空荡荡的豪宅里。
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
回荡在冰冷的空气中。
却唤不回任何回应。
如果。
如果能回到当初。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方瑞。
如果当初没有嫌弃苏辰。
如果……
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