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纪羌文听后，冷哼了一声，她一双眼裹挟着肃杀的气息，死死盯着文弱少女，“你与云弥什么关系，能带他传达他死后遗言？”


    “云公子……死了？”文弱少女睁着透亮的杏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纪羌文看少女的反应不像是装的，所以云弥一早便料到了自己的死亡结局，但是他并未告诉任何人。


    就连传达他信息的少女，也是不知道的。邀她前来奔赴云府的夜间的这场盛宴，每一步都计算到位，才能让文弱姑娘准时出现在这里告知她信息……


    云弥这番算计能力，倒是挺有意思的，让她都有些后悔杀他了呢。


    这时，文弱少女鼓起勇气，向前一步，扯住纪羌文的衣角，生怕她迈步离开，“你能告诉我，云公子是如何死的吗？明明……明明他就在前一刻钟安顿文伯时，还是好好的！”


    纪羌文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呢？”


    她泛着冷意的一双眼上下打量着文弱少女，只是一届的普通女子，无任何突出的技能，唯一拥有的仅是那副年轻的，能够稍微迷惑男人的皮囊罢了。


    与这种普通人周旋，纯属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文弱少女逐渐低下头，单手搅着衣摆突出的褶皱，“我与云公子有着露水姻缘，而且昨夜云公子还救我于危难之中，可以说，我这一条命都是云公子给的。


    紧接着，她的头慢慢抬起，曾经只会盛满泪水的眼眶，现在却闪烁的奋勇的光芒，“请你告诉我云公子是如何死的，就算豁出我这条性命，也要为云公子争个是非来！”


    “我杀的。”纪羌文告诉文弱少女，“可以放手了吗？”


    她本以为告知文弱少女实情，能够结束她的这份纠缠，怎料她握住衣角的手逐渐收紧，死死不放，同时，她另一只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毫不犹豫对准纪羌文刺去。


    多年的战斗经验，致使纪羌文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她的手比她的大脑率先转动，夺去文弱少女手中的发簪。


    然后她的手调转方向，发簪尖锐的一角对准文弱少女瘦长的脖颈的血管，仅差一毫。这一刻，她的声音透着冰渣子，冷酷至极，“你想找死吗？”


    她纪羌文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她完全可以成全她死去。


    文弱少女缓缓闭上双眼，两行热泪顺着她的眼眶向下流淌，“能够与云公子同年同月同日死，是我阿曲的幸运！”


    耳熟的话语激起了她尘封于脑海之中的记忆——“能与师尊同年同月同日死，是我纪羌文的幸运！”


    可是这句话，她却忘记在何时何地说出口了。


    这位少女，是个痴情之人……


    纪羌文不是一个会被曾今模糊不清的记忆束缚向前的人。


    她的手缓缓放下，与少女道清楚缘由，“云弥他变异成为了地魃，也就是你昨夜看见的那群非人怪物。一只地魃，少说能够为祸一整个村镇。不得已，我杀了他。”


    若是她回望过去，与曾今的自己对比，可以说这一瞬，她倾尽了自己毕生的耐心与文弱少女道清楚缘由。


    “嘎！”站在纪羌文肩膀处，半寐半醒状态的不乖被弥漫在耳侧的吵闹声吵醒，它绿豆般大小的鸟眼半眯，“这个事情我能证明……”


    “是真的吗？”文弱姑娘仍旧不敢相信。她紧紧握住这能抓住的最后稻草，不放手。


    可迫于无任何证据，终是无可奈何放开手，呆站在原地。


    嘴中的喃喃声不止，“真的，是真的吗？”


    不乖小小毛绒脑袋好奇地凑近纪羌文的耳侧，“刚才你和那姑娘在说什么呀？”


    纪羌文裹挟着一身臭味，朝着云府密集的屋舍走去，“我杀了变成地魃的云弥，她不信，想要杀了我。”


    她还是承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臭味，想着找到浴室先把自己洗干净再做其他。


    不乖惊讶地振翅，向上旋转了一小圈，然后平稳落在纪羌文肩膀处，“嘎！什么！你杀了云仙人！你竟然杀了云仙人！”


    纪羌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敢情它刚才是一点也没听进去，笃定的话张口就来。


    还真是一只……傻鸟，而且理解话完全没在点子上。


    她伸手握住不乖，对着它的绒毛脑袋的耳侧道：“他变成了地魃，所以我杀了他！”


    “哦……”不乖或是此刻仍旧是未睡醒的状态，它小脑袋瓜子懵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道，“原来你是杀了变成地魃的云仙人啊！不过云仙人死了，人间又少了一位能够使用玉石之力的术士，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要立马禀告云听阁，禀告真人！”


    说完，它抬脚，振翅向着云听阁飞去，连一句道别，一个回头也没有给纪羌文留下。


    颜思归在这时才彰显出他在识海里的存在感：【师姐，我觉得这只肥嘟嘟的小鸟和你很像。】


    纪羌文声音是和颜悦色的，可是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成拳了：【你说说，如何相像？】


    颜思归：【和你一样，一心一意只为任务。】


    他心思敏锐，猛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几日相处下来，师姐从未如此好声好气地与他这样说话。


    随后他又加了一句：【师姐，我这是夸赞你做事认真，心无旁骛，师弟我是羡慕，奈何没有这个天赋，想学也学不过来呀！】


    这样，方能保住他小命的同时，给师姐留下好的印象。


    这时，刚才消失在天际的小黑点又逐渐放大。


    纪羌文抬眼，只需一眼，便确定是不乖。


    她将手臂抬起，迎接不乖的到来。


    虽然刚才它无视了她，道别也不说一声，可是她心里觉得，鸟不是人，还是要给它一次机会改过自新的。


    不乖安稳地降落在纪羌文的手臂上，“嘎，我说刚才对你怎么有股恋恋不舍的心情。”


    纪羌文话语彰显着不耐，“有事快说。”别在这里浪费她的时间。


    不乖道：“今日是你师姐入土的日子，真人说就算是空棺材，也要烦请颜仙人你前去，为你师姐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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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羌文“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停止脚步，调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云府的大门。


    不经过不乖的提醒，纪羌文差点忘记了还有这档子事情，比洗澡更加重要。


    杀她的人几日了还未找出，她心有不甘啊。


    她对着不乖扬起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彰显她此刻极不愉悦的心情，“麻烦你和真人说，我颜思归定会在师姐送葬之时准时前来的，毕竟……谁让她是我最敬爱的师姐呢？”


    颜思归听着纪羌文的发言，第一次见识到师姐竟然还又如此茶言茶语的一面，他身处识海中，捂着肚子憋笑，生怕露出一个笑声被师姐察觉，再次惹师姐生气。


    他做了个深呼吸，将内心的笑意憋入肚中后，这才与师姐出主意：【师姐，自己的葬礼前，要多多彰显自己的脆弱不堪的一面，尤其是你刚经历剿灭地魃，更要将这份面貌显露出来！】


    纪羌文鲜少与人打交道，不懂人情世故往来，问：【为何要这样做？】


    颜思归：【失势之时，最易见人心。】


    纪羌文虽不明白师弟说出话语的原因，经过多日的相处，她不知道，她的心底已经开始逐渐的信任之情。


    所以她想也不想，答应了颜思归。


    颜思归：【不过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得先然后不乖的鸟嘴先行闭上。


    二人的想法在这时得到了一致的回答。


    颜思归瞬间噤声了，若是纪羌文能够进入识海，必然发觉颜思归的耳廓已升起了一抹红。


    但纪羌文看不见，她只觉得师弟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竟然变聪明了许多。


    她抓起站立在手臂上的不乖，捆绑起来，塞入怀里，接着将自己本就混乱的发型揉搓了一番，变得更加混乱，然后拔刀，用手摸了一把刀具未曾干透的血液，涂抹在干净的面上。


    做完这些，纪羌文才阔步向着云听阁的方向进发。


    *


    云听阁烧毁的聚事厅堂上，被真人召集的众人围坐一团。


    站立在中间的，是真人。


    今日他换上了墨色的长衫，头绑白巾，一身素裹。


    一位头上，脖上，手腕上皆是金灿灿一片的妇女率先发言：“我说真人，你叫我们来此，是来看具空棺材的吗？”


    她一双丹凤眼上铺洒了一层金粉，在她的每次眨眼之时，都有着金粉掉落，可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身着的衣服倒显得朴素些，他拿着一个盆，端在妇人脚下，只是一会儿，金粉便占满了整片面盆上。


    他道出的声音不紧不慢，“金夫人，这次会议定是非常重要，不然真人也不会连夜休书一封至我们各位术士住所。”


    真人抚着胡须，对男人的话语连连点头，“知我者，莫若桑峮君。”


    接着他道：“我叫各位来此，是需要联合各位的玉石之力，帮我捉拿一位罪人——颜思归，我怀疑，他杀害了自己的同门师姐，纪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