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作品:《风过无痕

    圆周目中含泪,“佛祖在上,小僧蒙此不白之冤,身死虽不足惜,怎能再毁师父清誉!”


    “清誉这个东西,你师父是没有的。”叶青岚道,“他身在佛门,却和俗世富家翁一样,心里只有自己的子嗣和财产。大儿子继承住持之位,小儿子养在寺里安享清福。一切安排得妥妥贴贴。你只看到他疼爱圆喜,却忘记了他对你的好。若有朝一日,慧明认下了圆喜,也会认下你。你太过冲动,动手动早了。”


    圆周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额角青筋凸起,一语不发。


    圆喜走上去,颤声道,“师兄,真的是你?”


    圆周一把推开他,“废物!”


    “师兄?”


    “别喊我师兄。我没有你这种废物师弟!隐泉寺能有今天,全靠我和师父夙夜操心,你凭什么坐享其成?”


    圆喜拼命摇头,“我只想吃斋念佛,别无所求啊!”


    “吃斋念佛不要钱?供养你不要钱?寺里寺外,哪一件事不要花钱?!”圆周暴怒,“这偌大的基业是我打下来的,原该属于我!”


    圆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拿去就是了,我不跟你抢!你把师父还给我啊!”


    “我没杀他!姓叶的,你说来说去,有何证据?”


    叶青岚漠然道,“你自作聪明,将脱下来的血衣藏进慧明的衣柜,以为藏叶于林就不会有人发现了?你和慧明、圆喜的身材都不相同,敢不敢拿来比比看?”


    圆周脸上血色尽褪,“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发现?你一个出家人,竟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叶某不才,正是佛祖派来揭穿你罪行的。”


    陆冰道,“还有什么话说?”


    “他从来……从来没有认可过我。”圆周双眼通红,猛地抬头喊道,“圆性,封闭密室!我今日就以身殉道,和这些亵渎隐泉寺的贼人同归于尽!”


    叶青岚心中一凛,暗叫不妙。密室的机关在香案上,若圆性在上头动手脚,真有可能把他们关死在里面。一瞥眼,身边黑影闪动,阿念飞身而上,一肘击在圆性胸口。圆性双眼翻白,仰天便倒。


    叶青岚暗赞,好身手!


    陆冰的随从们围上,迅速制住众僧。众僧大都惊慌失措,没有人豁出去执行圆周的命令。


    陆冰挥起长鞭,卷住圆周的脖子甩了出去。圆周四肢乱挥,身躯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向了尘的遗体。叶青岚斜刺里拍了一掌,打得他紧急转向,一头扎进那只横放的大水缸。


    圆周长声惨呼,听声音,至少磕掉了两颗牙。


    陆冰讥讽,“把你也做成金身,步你师父的后尘,才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呢。”


    圆喜伤心至极,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冰蹲下身,难得轻声细语,“圆喜小师父,你的冤屈已洗清了。慧明生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间密室里原先放过什么?”


    圆喜哭得起劲,哪里说得出话。


    圆悲走过去,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又过了好一会儿,圆喜才止住哭泣,抽抽嗒嗒道,“师父说闭关时要观照内心,不为外物所扰,所以密室里一直是空的。”


    “那这水缸怎么回事?”


    圆喜摇头,“以前放在角落。我从没朝里面看过。”


    “密室何时建的?除了慧明还有谁知道?”


    圆喜什么都答不出来。


    陆冰张了张嘴,似乎要咆哮,却没发出声音。叶青岚认识他那么久,他不是在审人就是在抓人,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此刻久久不动,竟像灵魂出窍般。叶青岚走到他面前,发现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尽是绝望之色。这绝望如黑雾一般,让他眉梢眼角都沾染了愁苦。他几乎认不出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捕头了。


    “陆捕头,或许前朝遗宝只是个传闻罢了。”


    陆冰猛地一惊,跳起来,“你怎知道前朝遗宝?”


    “是你自己说的啊。”


    “我自己说的……”陆冰呆了呆,似乎想起了什么,踉跄着走到水缸边,一脚踹在圆周背上。


    “大逆不道的贼子,连师父都杀,弄得现在死无对证!”


    圆周高声呼痛。


    惨叫声似乎让陆捕头恢复了斗志。他抓起圆周朝入口走去。阿虎紧随其后。圆悲扶起圆喜,也跟了出去。叶青岚扫了密室最后一眼,对了尘的遗体拜了拜,道声得罪,把他抱起来。遗体只剩空壳,却因镀了金漆,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案子告破。陆冰吩咐随从把圆周五花大绑,关了起来,又派人下山报官。隐泉寺出了一宗命案,一宗违法放贷案,须两案并查,寺中一干人等都是人证,不得离开。


    和尚们惊魂未定,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大殿上,诵经忏悔。陆冰的随从全部下到密室,一寸寸细查,妄图从空空荡荡的砖缝间挖出宝来。


    叶青岚找来一把锄头,抱着了尘的遗体向后山走去,绕过泉水,走到老头当年自己选定的坟地。


    他抡起锄头,埋头挖了许久,凸起的坟包矮了下去,露出一层夹杂着黑褐色木屑和碎块的泥土。经年累月,棺木早已烂完,和泥土融为一体。


    叶青岚把了尘放在木屑堆中,退后两步,手一扬,火折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尘脚下。


    此处的土壤含有水分,本不容易点燃,奇怪的是,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木屑在热浪中蜷曲、呻吟,耀眼的火焰包裹住金身,钻进肚子上的破口。真金不怕火炼,可那尊金身终究慢慢地瘪了下去。叶青岚透过颤抖的空气,看见那僵硬空洞的面容一点点垮下来,薄薄的嘴唇却向上弯曲,像是一个微笑。


    “不用谢。”他喃喃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半个时辰后,火灭了,土坑中惟余一捧灰烬、一堆金片、一缕青烟。


    叶青岚对着骨灰拜了拜,抄起锄头,把泥土往回填。反正隐泉寺的金子多得很,埋一些在这里也不打紧。


    填坑是个力气活,他虽在军中多年,却不是靠力气吃饭的。抡锄头抡到手足酸软,才堆起一个歪歪扭扭的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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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扔下锄头,拍了拍了尘的墓碑,望了一会儿天边的云。耳边隐约传来泉水叮咚。


    隐泉寺依泉而建,人事再怎么变迁,泉眼始终奔流,数十年如一日,映出众生相。


    叶青岚走回泉边,掬了一捧泉水饮下。清冽甘甜,一如当年。


    等心头平复一些,才转身回寺,绕过菩提树,穿过客堂,走向一间偏僻的禅房。门窗紧闭,房门外的石阶上长满青苔。


    他抬手叩门,“故人来访,还请赐见。”


    里面寂然无声。


    叶青岚径直拉开门走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仅一床一几,地板上铺着简陋的草席。觉因端坐在蒲团之上,闭目不动,脚边的水碗已经见底。


    原来他弃了菩提树,换到此处坐苦禅。


    倒是没把功德箱搬过来。


    叶青岚望着老僧额头上肿起的大包,“师父伤好得如何?日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觉因毫无反应,似乎已至物我两忘之境。


    “陆冰刚把圆周抓了,正派人在大雄宝殿掘地三尺呢。你要不要去瞧瞧?”


    觉因睫毛颤动一下,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喉结滚动,吐出几个字,“施主是谁?”


    “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叶青岚往他面前一坐,“大师彻夜不眠,呕心沥血做出来的金身,却被陆冰砸了,实在可惜。”


    觉因眉头跳了跳,握紧手中念珠,连声念佛。


    “阿弥陀佛!老僧不知施主在说什么。”


    “塑金身是门手艺活,仓促间学不会。圆喜那个好吃懒做的小和尚,连瞧一眼师父的尸身都害怕,哪来的胆子往上面抹金漆。是你强撑着下到密室,连夜赶工,一手造出金佛复原的神迹。”


    觉因手中的念珠越转越快。


    “若非那一晚用力过度,你的手也不会抖得这样厉害。”


    念珠骤停。


    “慧明是个不守清规的和尚,谁糟践了他的尸身,我懒得管。我在乎的是前一个金身。”叶青岚身子前倾,沉声道,“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自己师父从棺材里挖出来的?”


    一声闷响,念珠落地。


    觉因嗫喏道,“不是我……我没有……”


    “不是你,那是觉心、觉慧还是觉能?还是你们几个小和尚合谋?!”


    “你……如何知道?”


    “了尘吃亏就吃亏在瞎了一只眼,识人不明,收了一班不肖弟子!”


    觉因的脸痛苦地皱了起来,“我等确实不肖。师父修行有成,肉身不腐,我等如何及得上……”


    “别自欺欺人了!你们掏空他的内脏,就是因为挖他出来的时候内脏已经腐坏,难以保存,才不得不掏空了灌药进去。早知他死后要被你们如此糟践,还不如当年就一把火烧成灰,尘归尘,土归土,落个干净。”


    觉因大骇,“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青岚注视他片刻,轻声道,“了尘留下的棋局,你可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