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


    在这一刻，瞳孔急剧收缩，眼珠子猛地向外一凸！


    直接瞪得比老黄牛的牛蛋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嘶——————！！！”


    老尚书猛地倒抽了一口极度冰凉的冷气。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地揉了揉。


    然后再看。


    没错！


    战报上，用最粗犷、最狂放的毛笔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洪武十二年秋，臣朱樉率军三万，遇敌五十万于天山。”


    “一战，全歼敌军五十万！”


    “阵斩敌军战象两万头！”


    “生擒敌国大汗帖木儿！”


    “为扬大明国威。”


    “俺下令，将三十万敌军战俘，全部砍头！”


    “用红白之物和黄泥混合，在天山脚下，筑百丈京观一座！”


    “西域百国惊骇，连夜献上公主，只求给大明当狗！”


    老尚书的脑海里。


    轰隆！


    轰隆隆隆隆！


    犹如引爆了一万颗震天雷。


    脑浆子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炸成了沸腾的浆糊！


    他看错了？


    三万人，把五十万人全歼了？！


    还生擒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霸主？


    还他娘的把三十万活人排队砍了脑袋，堆成了百丈高的骨头山？！


    连大象都剁了两万头？！


    这他娘的是在打仗吗？


    这分明是去西域进货杀猪去了吧！！！


    而且。


    这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战绩吗？！


    老尚书只觉得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热血。


    从脚底板，犹如喷泉一般，直冲天灵盖！


    他的一口气没倒上来。


    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憋成了那种犹如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仿佛都要炸裂开来！


    血压在这一刻，狂飙到了他这具六十多岁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尚书大人！您怎么了！”


    旁边的官员看到老尚书翻起了白眼，吓得大声惊呼。


    可是老尚书根本听不见。


    他此刻就站在那高高的、足有几十级台阶的奉天门白玉阶梯最边缘。


    巨大的狂喜、极致的震撼、加上那打破常识的恐怖数字冲击。


    让老尚书的双腿。


    猛地一软！


    “哎呦！”


    在全场文武百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这位堂堂大明朝的正二品兵部尚书。


    竟然就像是一个肉葫芦一样。


    双脚一绊，直接从高高的白玉阶梯上。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路翻滚着摔了下去！


    这台阶又长又陡。


    老尚书摔得头顶上的乌纱帽都飞了出去。


    身上的朝服也被台阶的棱角挂得破破烂烂。


    额头上更是磕出了好几个大青包。


    但是。


    哪怕是在这剧烈的翻滚中。


    老尚书的那只手，依然死死地、像铁钳一样攥着那份明黄色的捷报。


    就像是攥着大明的国运一样！


    他一边往台阶下滚，嘴里一边发出那种漏风的、犹如杀猪一般的狂嚎：


    “大捷！！！”


    “大捷啊——————！！！”


    “秦王殿下没有死！我们赢啦！”


    “泼天的大捷啊！”


    老尚书滚到了台阶的最下面，摔得七荤八素。


    但他却像个老疯子一样，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手里挥舞着战报，冲着那些早就看傻了的文武百官，声嘶力竭地咆哮：


    “秦王殿下他……”


    “他把天给捅破啦！！！”


    轰！


    老尚书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奉天门外。


    所有的文武百官，无论是开国的老杀才，还是饱读诗书的大儒。


    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赢了？


    三万人把五十万人给打赢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秦王殿下是天兵天将下凡吗！


    “快！给我看看！”


    一个心急的武将直接冲上去，从老尚书手里抢过战报。


    当他看到那“斩首三十万，筑百丈京观”的字眼时。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竟然吓得双腿一哆嗦。


    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活阎王！


    这绝对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杀神白起在世，恐怕也没有这位秦王殿下这么残暴吧！


    就在整个广场彻底陷入一种近乎癫狂的混乱之时。


    吱呀——


    一阵沉重而悠长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高达数丈的奉天殿朱红色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帝王龙威的威严气息。


    瞬间笼罩了全场。


    一个穿着明黄色五爪金龙袍、身材魁梧、哪怕年迈却依然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男人。


    沉着一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


    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在了奉天殿的门口。


    大明开国皇帝。


    洪武大帝，朱元璋！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老朱背着手，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台阶下那些衣冠不整、犹如疯魔般的朝臣。


    他那浑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清早的！”


    “老尚书，你发什么失心疯？在玉阶上滚来滚去的，当自己是戏班子里的猴吗？！”


    老朱冷哼了一声，哪怕他心里也对西域的战局牵肠挂肚，但表面上依然稳如泰山。


    “天塌了，有咱顶着！”


    “慌什么？！”


    “是老二全军覆没了吧？”


    老朱微微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一抹痛楚。


    “咱早就说过，这逆子太过鲁莽。”


    “罢了，传旨下去，全军挂孝，咱要御驾亲征，去西域给老二收尸！”


    然而。


    还没等老朱把这豪迈悲壮的话说完。


    站在老朱身边、一直忧心忡忡的大明太子爷朱标。


    已经快步走下了台阶。


    这位平时温润如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爷。


    从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武将手里，一把抓过了那份明黄色的捷报。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定睛看去。


    第一行字，全歼五十万。


    朱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第二行字，斩首三十万筑京观。


    朱标倒抽了一口凉气。


    第三行字，生擒帖木儿，西域百国献公主求当狗。


    朱标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而当朱标的目光。


    扫到这份极其威武霸气的战报最末尾。


    那里，用一种歪歪扭扭、仿佛是用烧火棍写出来的狗爬字。


    极其突兀地加上了一行小字：


    “老头子！俺这趟出门打仗，跑得太累了，足足瘦了两斤肉！”


    “这仗俺打赢了，你得给俺报销饭钱！”


    “少一个红烧大肘子，俺回去就把你的太和殿门槛给拆了当柴火烧！——你儿子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