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常欢已经赶来，单禾却依旧没有消息。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慕春回收起自己脸上过于明显的担忧，打起精神朝宋常欢招招手：“常欢，快过来抽签，就差你们了。”


    “我……们？”


    人群很快分开一条道，宋常欢三两步赶到主持抽签的长老身旁，手上刚抽出了一支签，还没来得及看结果，就反映过来一件事：这里还少了一个人！


    “老大呢？她……还没出来？”


    四人中，只有宋常欢勤勤恳恳地贯彻着单禾当初的戏言，每次喊单禾都是带着满满诚意的老大。


    她要是单纯的调侃或者觉得好玩还好，但以宋常欢的性子，大抵是将单禾的话当了真，也认准了这样的称呼和事实。


    单禾几次想试图纠正这个听上去有些中二的想法，都被宋常欢一句“你不想当我的老大了吗？”给噎了回去。


    久而久之，她们也就默认了这个叫法。


    “她……可能还要一点时间，按我们老大的出场方式，说不定她就喜欢在最后一刻才发力呢。”


    慕春回不忍心看宋常欢失落的表情，也不想破坏小姑娘成功突破练气期出关的喜悦，所以她偏头错开了宋常欢湿漉漉的眼神。


    “真的吗？”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宋常欢想也没想，一个滑步就蹲在了慕春回视线的落点处，用带着期待的目光眼巴巴地望着慕春回。


    在对队友的信任度上，除了老大，她最信任的就是慕春回，墨狐狸很喜欢说些假话来骗她，小满跟她一样，有时候迷迷糊糊的，也容易被骗。


    只有老大和春回姐姐说的话是最靠谱的。


    “当然是真的。”


    乍然看见宋常欢小狗一样以为过来的动作，慕春回怔了怔，心底的愁绪被冲散些许。


    某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是对的。


    从升仙试炼到与青级弟子的比试，单禾的出场一向比较靠后，很像是话本里描绘的谋定而后动的类型，说不定这一次，她也会赶在最后的时刻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呢。


    想到那样的场景，慕春回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捕捉到这抹笑意的瞬间，宋常欢当即将手中的长签展示在慕春回等人面前：“看！我抽到的是4号！老大还有更多的时间做准备！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超大的惊喜的，我们要相信老大！”


    宋常欢的语气中满是活力。


    “嗯，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


    宋常欢的安慰起了效，慕春回眉间的最后一抹愁绪也散去，她弯腰，将宋常欢轻轻拉起来。


    “结果已出，剩下一支签的归宿应当也可以决定了，对吗？风长老。”


    慕春回望着风语年那双沉淀着智慧的双眼。


    “自然，那这最后一签，便是单禾的了。”


    风语年微微颔首，将最后一支签交给慕春回，上面俨然是序号十。


    至此，抽签结果已定。


    据慕春回所知，单禾的对手应当是上午的十位擂主之一，吴绻，武器是流星锤，战斗风格暴烈，是不记名弟子中排名第二的存在。


    排名第一的是一位弟子，叫英招，个子看着不高，外形看上去也温温婉婉的，一手双刀却使得极其精妙，是让荆小满都觉得吃力的存在。


    而慕春回等人抽到的也大多是不记名弟子和外门弟子，名声不显，综合上午的擂台比试来看，这些人在实力上会更逊色一些。


    得知彼此的对手之后，慕春回险些又要为单禾的运气叹息一声。


    闭个关快一个月没出来，甚至有可能因此错过宗门大比也就算了，还在开场的时候就抽到了个不太好对付的人物。


    据蓝小声所言，这届不记名弟子简直算得上是卧虎藏龙，有些人没在升仙试炼中脱颖而出的理由也很奇葩：


    有因为迷路完美避开所有得分点的、有误吃了菌子直接睡到选拔赛结束了的、也有被队友直接带到妖兽大本营险些全军覆没的。


    这些人的倒霉程度暂且不说，很多人连实力都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就被排除在了出线圈之外，这一点确实是真的。


    但真实的程度吧，真的到了会让慕春回和荆小满这两个旁听者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现在她们只希望，别再离谱到单禾当真错过了比试就行。


    别的不说，中州大比的名额可以说是每一位年轻修仙者都梦寐以求的，因为它关系到进入鸿蒙域的资格。


    鸿蒙域可以算得上是濛苍界最古老的秘境之一，据说其中藏着天地初开之际的秘密，也有人说其中藏着关乎天地存亡的神器。


    但无论传言如何，作为明确被证实有仙人宝藏遗留的特殊秘境，其中资源之丰富、机缘之丰厚是没得说的。


    说起特殊，是因为这个秘境只允许金丹期的修士进入，还必须得是纯天然的金丹期修士，用秘术压制的金丹期根本没法通过秘境的结界。


    而中州大比的排名又关系到修者能在其中停留的时间，名次越高，在鸿蒙域中能待的初始时间就越久，也就越有可能获得珍贵的秘宝乃至于功法传承。


    此外，与升仙试炼一样，鸿蒙域的秘境令牌是可以被抢夺的，令牌被抢走的修士会被当场踢出秘境，剩余时间则会被合并到新的令牌上。


    这些还只是后话，但在濛苍界的修仙者眼中，只要有机会，鸿蒙域秘境一定是不能错过的。


    一旦错过，下一次重开就是五十年后，五十年，以单禾的资质，不出意外的话，金丹期根本就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错过这样的机会太可惜了。


    慕春回是这样的想法，云洛斐也是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洞府内不断聚集的清气，目光沉沉。


    如果是在从前，只要师尊或者掌门愿意开口，未必讨不来一个鸿蒙域弟子的名额。


    可现在不同，鸿蒙域的名额是人妖魔三族一并决定的，总共也就一百五十个名额。


    人族弟子众多，占70个，妖族与魔族人数相对较少，各占40个。


    人族的70个名额中，一宗二派三盟五世家，上清宗独占7个名额，二派三盟各3个名额，世家各2个名额，剩下的38个名额便由大大小小的几十个门派瓜分。


    名额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名额很有可能关系到未来的宗门存亡与宗门传承。


    名额获取本就不易，有关生死存亡的因果又太重，哪怕他们真的有想法，也不敢让单禾轻易涉足到这份因果中。


    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小师妹啊。


    纷纷扬扬的落雪随着云洛斐躁动的心绪越变越大，四周的寒风呼啸着，像是要刮破这一方天地的平静。


    “咚——”


    清远峰的钟楼发出报时的声音，下午的第一场比试开始了。


    幽幽的线香在战意喧腾的擂台旁无声盘旋，飘落的香灰被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散在了春日的冷风里。


    擂台边缘的桃花似乎也被这寒意震颤，枝头簌簌地落了满头的桃红，有些调皮的花瓣被这乍起的冷风吹起，往更远的地方飘摇。


    “簌簌。”


    枝头的落雪与远处的燃尽的香灰一并落下，线香末端的红悄然熄灭，浅白的落雪却带下一朵完整的红梅。


    “轰隆。”


    雷声轰鸣。


    刚结束比试的慕春回连喘息都顾不上，一边顺着长老的指示往下走，一边匆匆拿出传讯令牌，试图找到一点安慰的消息。


    微凉的红梅无声落在云洛斐的耳畔，他却浑然未觉，只是看着被雷劈得满头焦黑的单禾，眼角微微流露出几分清浅的笑意。


    “小师妹，恭喜。”


    完美筑基，且只差一丝契机就能突破到筑基中期。


    非但如此，看单禾的神色，估计在道韵灌体的帮助下，她的太微步和烈阳、惊潮棍法也有所收获。


    太好了。


    在修真界中，很多事情都与人的气运相关，中州大比的机会很重要，如果单禾真的有可能错失机会的话，哪怕拼着那份因果，他也会想办法助她强行出关。


    可强行干预单禾的闭关，必然会对她的根基产生不好的影响，甚至会影响到她之后的仙途。


    所以哪怕云洛斐再心焦，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不会动用那样的手段。


    现在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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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禾赶在一切来不及之前出关了，那些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后果都没有出现。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的收获也隐隐证明了一点。


    至少在这个时刻，她应该是受到天道眷顾的孩子。


    “师兄——”


    单禾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再不赶去学宫擂台的话她就要错过这次比试了。


    事实上，在道韵灌体的帮助下，她本来有机会直接突破至筑基中期，但系统急促而明显的提示声阻止了她，也让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比试没参加。


    于是她在强行将剩下的道韵压回丹田后就急匆匆地出了关。


    甚至没顾得上整理自己被雷劈之后的仪容。


    一般来说，修者在突破筑基期的时候是不需要挨雷劈的，只是因为单禾达成了万中无一的完美筑基状态，才被天道来了一下子。


    但现在她也管不上那么多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的比试已经开始了，比试三分钟之内如果赶不到的话，她就会直接被判定失去比赛资格。


    “好。”


    没等单禾把话说完，早就有所准备的云洛斐当即一个腾挪，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将单禾揽住：“小师妹，抓紧。”


    缩地成寸，大乘期及以上修士才能熟练掌握的一门功法。因为这个时期修士的肉身和神识都足够强，能抵御空间之力对自身的侵袭。


    他之所以揽住单禾，也是为了替她挡住空间之力的侵袭，否则，以单禾现在的修为，很有可能会因此出事。


    至于为什么不用符箓或传送阵，当然是因为后两者耗费的时间更多，而缩地成寸，只要修者的修为足够，就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上清宗擂台。


    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了两分多钟，旁边的擂台比试正进行得火热，十号擂台上却始终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身形高大的吴绻拎着巨大的流星锤，抱着双臂靠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脸上神色不明。


    上半场比试进行的时候她有在一旁观战。


    不得不承认，亲传弟子的实力的确超出内门一截，也难怪上清宗不让这些弟子在最开始的时候下场。


    宗门大比的排名关系到弟子在门中的待遇，排名越高，能获得的待遇就约好，如果实力高的弟子在一开始就下来炸场，很多弟子估计就只有一轮游的份。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宗门大比的规则也算是权衡之后的结果。


    所以在得知自己的对手是传说中能跟青级弟子首席“打成平手”的白级弟子首席时，吴绻的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如果传言不掺水分的话，她很有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但……随着比赛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个被她视为对手的家伙却一直没出现。


    一直跟在白级首席身旁的，上一场刚凭借医修的身份打赢一个体修的慕春回更是频频看向传讯令牌。


    再结合上午抽签时发生的意外，情况已经不难猜了。


    白级首席很有可能因为闭关错过这次比试。


    吴绻明明应该高兴的，这样她就可以避免失败的结局。


    可当时间一点点靠近最后的底线时，她又忽而期待起对方的到来。


    修仙者不应当是畏首畏尾的存在，哪怕是输，她至少也应该试过，应该堂堂正正跟对方打过才是。


    不战而退，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同样，乘人之危也不是她的风格。


    如果单禾没有赶上，这场比试的结果只会是平局。


    中州大比的名额很珍贵，但她的道心才是更珍贵的。


    她不会为了一时的输赢让自己的道心蒙尘。


    打定主意之后，吴绻的神色更加从容。


    听着耳边的倒数声时，内心也更加平静。


    “最后十息，若是参赛者未能及时赶到，则视为比试失败。”


    “十、九……三、二、一。”


    炉旁的香灰被冷风吹得颤巍巍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时间——”


    “等等！”


    一道焦黑的身影风驰电掣地穿越了大半个赛场。


    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