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明亮的大厅在一瞬间昏暗下来，吊灯脱落，这样的情况足够任何一人惊慌失措，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有人想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秩序，并且试图让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但眨眼间，宴会厅的窗户被打破，无数蝙蝠涌了进来，对方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了无数嘈杂的响动中。


    而就在此刻，蝙蝠侠恰到好处的登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彻底掐灭了人群中的多余的声音。


    破碎的窗户张开了大口，向房间内灌进冷风，今晚的哥谭被乌云笼罩，没有月光，无穷的黑暗笼罩住这座大厅，而在这些后退的宾客眼中，从最原始的黑暗中走出来的蝙蝠侠无疑成为了恐惧本身。


    毕竟这是每个人从出生时就具有的本能，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这种本能让他们害怕着从黑暗中走出的怪物，比如说……一只蝙蝠。


    这真是一场完美的过场动画，玩家想，这可比看那些政客们谈笑风生更有意思。


    不知何时，玩家本人已经悄然混进了观众席当中，他取消了跟随视角，没有人发现此刻他正坐在宴会厅的其中一个座位上，一个能够将一切尽收眼底，又不会被周围这些两股战战的人所打扰的地方，这位不受欢迎的宾客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眼前的戏码，怡然自得。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蝙蝠侠身上时，玩家的目光却落在了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身上，显然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戏剧。


    玩家自在地坐在这些恐慌的人群当中，他用一种看待新奇玩具的眼神打量着这些人，既是想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也是想从他们身上看到一点和本人身份匹配的特征。


    这就是这游戏太过现实的坏处了，你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是谁，什么黑邦老大，市长，警察局长，他们在有些脸盲的玩家眼里都是人人人……称得上是一个众生平等。


    对于玩家来说，除非你的建模足够令他在第一眼印象深刻，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记住你的。


    当然了，蝙蝠侠显然在这点上做得很成功，不管是名字还是造型都在第一时间吸引了玩家的目光。


    直到现在，在玩家决心推进主线任务之后，他才发现了这游戏没有给NPC的头顶设置名称。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呢，看着任务栏上的名单，玩家陷入了沉思。


    玩家回想着这段时间他做过的任务，那些随机任务的简介就算再怎么简短，都会指明道姓地告诉玩家，他需要救下的是谁，或者蝙蝠侠需要打败的又是哪个帮派成员。


    不仅如此，偶尔蝙蝠侠还会在自言自语时科普某些人的情况，玩家也从对方的话中感觉到蝙蝠侠并不是个单纯的战士。


    而在玩家旁边，闪烁着蓝光的系统面板正在结算着主线任务的完成度。


    就在蝙蝠侠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任务已经显示完成了。


    【正在统计主线任务完成进度……】


    【你向法尔科内打了招呼】


    【你向市长……打了招呼】


    【你向……打了招呼】


    【主线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正在更新……】


    更新中的主线任务慢吞吞地将任务总结一个字一个字地呈现在玩家眼前，让玩家想到某种复古的打字机咔哒咔哒向外吐墨的场景。


    看上去任务的结算似乎是由游戏实时演算完成，如今的卡顿证明它被庞大的数据流卡住了。


    不过在短暂的加载后，系统终于重振旗鼓，开始阶段性地总结玩家完成任务的经过。


    【你见到了这座城市的掌权者，并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宣告了自己的到来，很显然，这次见面令你们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在某些话题上，你们似乎对彼此都不甚满意。】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是对他们来说。】


    【他们让你见到了那副贪婪的嘴脸，而你让他们见到了你的愤怒。】


    愤怒吗，玩家现在正对着蝙蝠侠，他打量着蝙蝠侠的表情。


    在昏暗的宴会厅中，玩家凭借自己优秀的视力，还有在设置中特意拉高的亮度，能够清晰地看到蝙蝠侠此时的表情与神态，从玩家这段时间对蝙蝠侠的熟悉程度来看，他似乎并没有那么愤怒。


    多余的声音在此时销声匿迹，在一片安静之中，蝙蝠侠，这位掌握着恐惧的大师恰到好处的开口了。


    他没有用面对孩子时那种温和的声音，而是用上了最恐怖，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场上又响起了尖叫声。


    他说：“我记得你们。”


    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视过在场中的每一个人，他们能看到，那是一双猩红色的，狭长的眼睛，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魔。


    “我记得你们每个人。”


    在此时此刻，每个被他提到的人，每个被他的视线注视到的人，都忍不住涌上一股寒意。


    盛宴中的人们只能看到这团巨大的，有着红色眼睛的阴影一步步地走进他们，在更响亮的尖叫声中，他将在场所有人曾经所做的恶事娓娓道来。


    如果说蝙蝠侠那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以及它刻意表现出的非人举动带给所有人的是最原始，最古老的，来自血脉里的恐惧的话，那么此刻他所说的这些隐秘，便给所有人带来了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


    他知道残酷的黑邦老大心中最重要的弱点，知道贪婪的富豪藏匿财宝的地点，知道道貌岸然者所做的最腌臜的勾当，然后这些都轻描淡写地，就像是闲聊一般随意地披露给在场的所有人。


    恐惧，冷静，再次恐惧……这个过程循环往复，每个过程都被蝙蝠侠把握的刚刚好。


    这并不是蝙蝠侠最愤怒的那一刻，玩家观察着对方，下了一个结论，与其说现在的蝙蝠侠在愤怒，倒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他已经在他们心底埋下恐惧的种子，而后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将这些垃圾一股脑地扔出哥谭。


    倒是玩家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对这些宾客的好奇，到现在渐渐地感到无趣起来。


    看着他们的表现，玩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理解蝙蝠侠，经历过这几晚上任务的折磨，玩家本人都已经被磋磨得心如止水，现在看到这些腐败的家伙，再看到任务总结，玩家的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了无数任务的片段，尖叫，痛苦，失败，与眼前这一幕过场动画上的所有衣冠楚楚的人相对应，多么可笑。


    “……”


    冷静，玩家垂下眼眸，告诉自己，眼前这些只不过是会动的垃圾而已，处理他们是迟早的事。


    这些坐在台上的观众与演员只需要体会这一刻的恐怖就够了，而蝙蝠侠要做的就多得多了。


    这并不是反讽，他们只看到了蝙蝠侠在这一刻如同天神下凡……或许应该叫魔神下凡的这一幕，总之如此炫酷，如此令人胆战心惊的场面。


    但是玩家看到了更多，甚至他也是装饰这个舞台的其中一员。


    这就像和看魔术是一个道理，或许你会因为魔术师那精妙的手法产生一瞬间感叹，但更多的，你开始思考，对方在表演魔术的时候用了什么自己所熟悉的机关。


    玩家本应该也是欣赏这场戏剧的一员，但是他知道蝙蝠侠为了主线任务做了什么准备。


    调整自己的变声器，将自己原本的声线遮掩住，在宴会进行时打晕屋前的守卫，收缴他们身上的枪械。


    以及在配电室篡改电灯的电路，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布置好扩音器，还有能够吸引蝙蝠的超声波发射器。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于是在宾客们最放松地那一刻，表演开始。


    而这些准备，都是为了主线任务。


    而推进主线任务，是为了更多的任务。


    于是在玩家逐渐不耐的神情中，任务面板终于通过了结算。


    【恭喜您完成了任务：初入哥谭】


    【已解锁：侦探系统】


    【通过面板即可开启侦探视觉，键位可通过系统设置自行调整。】


    什么是侦探视觉，玩家看向说明。


    【蝙蝠侠不仅是一名优秀的战术大师，更是一名优秀的侦探，开启侦探视觉，能够看见他眼中的世界。】


    【侦探视觉，带给你全新的体验！】


    忽略掉最后那一句像是广告一样的话。


    “能够看到蝙蝠侠眼中的世界……”玩家默念，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蝙蝠侠眼中的世界和常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吗。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对方能够展现出超越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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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本领也不稀奇了。


    不过还没等玩家产生什么奇思妙想，系统便又发话了。


    【正为您自动启用侦探视觉……可在设置中关闭】


    【已启用】


    那一瞬间，四周的光暗了下来，仿佛有谁为这个世界罩上了一层蓝黑色的幕布，就连任务栏都被这层蓝黑色的暗光所覆盖，无数数据涌现，最后呈现在玩家眼前的，是由一片钴蓝色组成的世界。


    要不是周遭环境没有变化，玩家真有一种掉进里世界的感觉。


    “但是，似乎……没什么变化？”除去这钴蓝色的滤镜，玩家并没有感觉到周遭有什么变化，这就是蝙蝠侠眼中的世界，玩家还以为是像蝙蝠一样，依靠回声来辨别周围的环境，但是这对玩家的任务有什么帮助呢。


    而当玩家抬起头，将视线定格在这场宴会中的时候，事情就变得更有趣起来了。


    在玩家漫不经心地瞥过桌上的某样物品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若隐若现浅蓝色的圆圈，当玩家转移视线时，那个圆圈就消失了。


    玩家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紧紧地盯住了桌上的某样物品，于是在几秒过后，浅蓝色的圆圈逐渐凝视，于是瓶子的身上便浮现了许多文字。


    【被喝过半瓶的葡萄酒，没什么好说的】


    玩家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宴会上的某个人身上。


    【高度紧张，恐惧，频繁触碰袖口。】


    【色厉内荏，练家子，衣服内藏有武器。】


    【贪婪，见利忘义。】


    周围的一切都被打上了标注，一条条线索被汇总成了一个个确切无疑的结论，而就在这时，蝙蝠侠的话佐证了玩家所看到的线索的真实性。


    蝙蝠侠像是点兵点将一样喊出了对方的姓名，然后吐出了一个地址，最简短的话，却仿佛给对方带来了最大的打击。


    对方的表情瞬间变得恐惧起来。


    而玩家眼前的文字也产生了变化。


    【恐惧，杀意，退缩……】


    玩家又将头转向了蝙蝠侠。


    随着他将视线移向蝙蝠侠，刚刚浮现的那些线索也开始慢慢消失，而蝙蝠侠身上，属于他的分析也出现在玩家眼前。


    【蝙蝠侠】


    【黑暗骑士】


    【？？？】


    仍旧是一片问号。


    好吧，看来官方仍然留了一手，玩家不意外，毕竟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玩家拿到蝙蝠侠的一手资料呢。


    这就是蝙蝠侠眼中的世界，一个逻辑与推理的剧场。


    眼前的画面令玩家回想到他首次随机任务失败之后所见到的那具尸体，那时他在尸体身上见到了奇怪的光，现在想来，那便是侦探视觉被动触发之后的效果，它在提示玩家打开侦探视觉。


    所以，任务奖励已经到手了，是时候结束这场戏剧了。


    任务终于在此时慢慢更新了主线任务。


    【你选择了最困难的那一条道路。】


    【这可是一条不好走的路，你必定会像是西西弗斯一样，不断重复着将石头推向高处的举动，再眼睁睁地看着它跌落到谷底，这样的日子何时会有尽头呢，你会在漫长的时间中消磨掉自己的那一份初心吗？】


    【你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惧，他们厌恶你，恨不得杀死你，而你并不愿意掌控他们，也不愿意与他们进行一场交易，你只想掀翻这桌宴会，那么你们之间只有一种结果。】


    【相信过不了多久，蝙蝠侠的名字就会声名远扬，在这些人中广为流传，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对你避如蛇蝎。】


    【不管怎样，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一条路，那就试着走下去吧。】


    浓厚的烟雾开始在室内弥漫开来。


    【烟雾弹，一份礼物，一场谢幕】


    伴随着这些人的尖叫，还有迟来的警探，蝙蝠侠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新·主线任务：不管怎样，你都狠狠地出了一把风头，蝙蝠侠的名字即将成为哥谭上流社会的禁忌，他们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不可说之人，你将迎来更激烈的风雨……】


    【你应该为自己的目标寻找更多的支持者，找到那些哥谭为数不多与你志同道合的家伙，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想要改变这座城市，光靠蝙蝠侠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