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这是租的还是买的呀？”


    妈妈小心翼翼地摸着旗袍上的刺绣，嘴里夸着真好看。


    见她喜欢，闻毓青得意洋洋，暗道自己礼物选对了。她笑眯眯地告诉妈妈，这是给她量身定制的裙子，价格上嘛，自然是不能如实相报，报了个半价的数字。


    妈妈还是感叹太贵，问能不能退。


    “退不了啦，它已经写上你的名字了。”她取出那条假珍珠项链，给妈妈戴上，“这是老板送的，还跟我说什么是真的，我才不信嘞。”她扣上项链扣，还不忘画大饼，“先将就戴一下，下次给阿欢姐买条真的。”


    其实闻毓青没什么摄影的经验。


    大一在学院宣传部待过一年，有机会接触相机，在每次讲座和学院活动上拍些学院公众号推送要用的素材。


    还有就是兼职做过一个暑假的摄影师助理，帮忙检查器材、布景、拍摄时当摄影师的显微镜，留意场景、妆发和画面，及时修整。


    寥寥的几笔经历，甚至连入门都算不上，但意外的，她给舍友拍过几次照，被路人拉去帮忙拍照，都得到了好评。


    起初她觉得是别人客气，但次数多了，也慢慢自信起来，说不定她真的拍得还行呢！


    于是她夸下海口，和妈妈打包票，“放心吧，肯定给阿欢姐拍得特别特别好看！”


    她们就近去了城墙拍照。


    闻毓青对这里熟悉无比，宁州也就几个地方可逛，城墙是其中之一，她熟门熟路地领着阿欢姐去她精挑细选的取景点。


    有些地方人太多，妈妈放不开，而且还不懂看镜头，眼神都没对焦。


    闻毓青只好找一些人少的地点。


    “喂！”她回头喊人，“邓昕轩！走了！”


    手机横放，正打着游戏的男孩起身，打了哈欠走来，恹恹道：“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


    闻毓青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要当跟屁虫。”一看阿欢姐的衣服还落在原地，她啧了声，“快去把妈妈衣服拿上，当助理消极怠工，可是不给钱的啊！”


    他蓦地回头，屁颠颠跑过去拿了。


    没有旁人目光的地方，妈妈果然放轻松了些，闻毓青不时放下相机，悉心上前指导动作，边拍和她闲聊，伺机抓拍最自然的表情。


    闻阿欢看着女儿像模像样的，弯起了唇角，无不配合。


    后边几个穿着汉服的阿姨过来，让她帮忙拍几张照，闻毓青欣然应下，加了她们微信说等照片传出来发她们。


    日暮西山，她拍了几幕夕阳的空境，结束了今天她第一次的写真拍摄。


    妈妈对这身妆造喜欢得不行，坐着休息的时候，拿手机用抖的滤镜自拍录视频臭美，闻毓青就在旁边悄悄偷拍她臭美的样子。


    阿欢姐转头，抓包到她，哎哟一声，拉着她的手：“和妈妈拍几张照片。”


    闻毓青不太想拍，勉强地凑近镜头前，比耶拍了几张。


    妈妈爱分享生活，经常发朋友圈，于是她叮嘱道：“不要发我的照片哦。”


    “我女儿长这么好看，怎么不能发？”阿欢姐念了个她那个年代的知名女演员的名字，说：“你和她长得像。”


    闻毓青还真去搜了下照片，顿时哭笑不得。


    好伟大的母爱，能让妈妈睁眼说瞎话。


    “别发别发！真的别发！”


    “好啦！”阿欢姐还捏着她的手腕，“怎么瘦了？得好好吃饭才行啊。”


    “妈妈你认真的吗？”闻毓青不可置信，“我脸上都是肉啊！”


    她这学期泡自习室，光吃不动，分明胖了几斤。倒是妈妈，她回握住妈妈的一截纤细瘦弱的手腕，手指环成的小圈，套在她手腕上，还有盈余的空间。她才是该多吃点，多长点肉才行。


    闻阿欢端详女儿的脸蛋，“这点肉算什么哦，年轻姑娘水灵灵的，不用老想着减肥。”


    邓昕轩耐心告罄，嚷嚷着饿了，肩头扛着衣服，喊说他快累死了。


    闻毓青让他把外套拿给妈妈穿上。


    景区小摊上有卖玉米的，闻阿欢买了两根玉米给两个孩子，闻毓青掰了一半给她。


    妈妈说：“我不饿，回去就吃饭了。”


    “我也不饿。”闻毓青一把怼到妈妈嘴边，“吃吧。”


    三个人啃着玉米，慢悠悠往景区出口走，路上要找洗手间换衣服，闻毓青灵机一动，“妈妈，我给你拍个变装视频吧。”


    找了个合适的模板，她们到有灯光的檐廊下拍摄，先是拍了做好了精心妆造的画面，等妈妈换掉衣服，拆掉发型后，她又拍了个视频。


    一路上，也不知道在急什么，赶ddl一样，只顾埋头剪辑配bgm。


    紧贴在妈妈身后走，就不怕撞到人了。


    她动作很快，在公交车站等车，车还没到，一条新鲜出炉的视频就从手机剪辑软件导出了，她微信发给了妈妈。


    妈妈看完，说这像网上的视频。


    什么叫“像网上的视频”，闻毓青哈哈笑，“有网感的意思吗？”


    妈妈胡乱应着，说是是是，闻毓青猜她根本就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


    邓昕轩闻言，转过脑袋来瞧，手里边盲打游戏，妈妈说：“看你姐姐拍得多好。”


    视频从一半播放，他划拉到最前头开始播放，看完“切”了一声。


    “一般般。”


    闻毓青不为所动，他的评价毫无价值，虽然自己新手水平，但斗嘴一定要有气势和自信。


    她怼回去，“切，没品的家伙。”


    眼看着妈妈迫不及待地发了条朋友圈，她俯身凑过去看，大过年的，朋友圈点赞的还挺快，妈妈列表人多，很快就好几排的赞了。


    有人问：「欢姐找哪个照相馆拍的哟？」


    妈妈回复：「我女儿拍的[捂嘴笑]」，又在评论区底下补充：「宝贝女儿拍的[龇牙][龇牙]」


    闻毓青明明在旁边，还是拿出手机，给妈妈点了个赞，随即评论：「以后给阿欢姐拍更多更好看的[握拳加油]」


    来了一辆公交车，车门一开，人满为患，她们没挤上去。


    还在车站苦等时，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响起，邓昕轩把手机递过来。


    闻阿欢接起，没开免提，对面扬声催促的音量仍旧传到闻毓青的耳朵，邓硕急躁地质问：“大过年的都去哪儿了？一个两个都不在家，还不回来做饭？”


    闻阿欢心平气和地安抚：“到城墙这边逛逛，马上回了。”


    挂掉电话，闻毓青脸色不耐，和妈妈说：“我给你们打辆车回去。”


    “你不回吗？”妈妈疑惑道。


    她指了指镜头包，“这是租的镜头，要还回去。”


    “明天再还吧，早点回家吃饭。”


    “就租了一天，还迟了要多收钱的，你们先回吧。”


    -


    帮人代购的东西，在屋里囤了好些天。


    估摸着也该寄过去了，闻毓青拿出手机询问陆曦泽。


    闻毓青：「糕点什么时候给你寄？放久了发硬不好吃。」


    没回，她静音熄屏，放在桌边一角。


    碧海蓝天的海岛沙滩上，穿戴好救生衣和护目镜的章垅傲催促着，“陆曦泽，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陆曦泽：「再说，还没回家呢」


    陆曦泽：「新年快乐」


    陆曦泽：「到家和你说，回聊」


    匆忙打完三两行字，他穿上护具，扬声：“催什么！这么大个人，不能自己去？”


    海岛旅游，无非是玩些水上水下的项目。


    海上摩托艇，两个老人家玩不来，陆曦泽也不敢让二老玩。


    这些天，两个老人行程大多是闲逛看风景，海滩晒太阳，酒店做水疗，两个年轻人则是在海上各种撒欢。


    这本是陆曦泽临时起意的旅行，想拉上章垅傲作陪，但后来又想着，趁爷爷奶奶身体还利索，多带他们出去玩玩，问过章垅傲，要跟他们一家出去玩愿意不，他无所谓，陆曦泽便和他一道了。


    陆曦泽初中和他同班，算是发小。章垅傲爸爸是律所合伙人，正好给陆曦泽他爸处理过几桩合同款项追偿的案件，帮他从担保人那里要到了几笔大数额的欠款。


    陆曦泽和人交朋友，就不忌讳带人融入自己的生活，没少带章垅傲回爷爷奶奶家吃吃喝喝，他的家人朋友，章垅傲都熟，邓灿霖也和他认识。


    两个长辈在岸边再三叮嘱，“你俩注意安全。”


    章垅傲敬了个礼，拍拍救生衣胸脯，“一定！”


    雅马哈摩艇漂浮在近岸处的海面，两人各自坐上去。日落时分，放眼远眺，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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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帘的是海平线上的橙阳，云团被金色的柔光晕染，几分惬意和温柔。


    风平浪静，太没意思了。


    陆曦泽指着远处低空飘着的那只彩色热气球，挑眉道：“比个赛吧，看看谁先追上那只热气球。”


    章垅傲手搭在油门把手上，早已俯身弓背，做好了预备姿势。


    陆曦泽扬唇，肆意地笑了笑，喊了声，“出发！”


    轰鸣骤然响起，油门一拧到底，摩艇破开深蓝海面，水花激涌飞溅，在艇身之后蜿蜒起一道白浪铺就的轨迹。


    偌大的海面上，两台摩艇肆无忌惮地撒野，直往同一处冲去。


    那热气球看着不远，实际上，他们开了好久才追上，章垅傲险胜，气喘吁吁地在摩艇上等陆曦泽。回头看，他眯眼，一脸问号。


    陆曦泽这王八蛋正不匆不忙地骑过来。


    一路颠得累半死，手牢牢抓紧把手控制方向，腿死死夹着摩艇维持核心，即便停下来，章垅傲到现在腿都还在抖。


    摩艇缓缓靠近，他无语道；“你逗我呢？”


    陆曦泽无情嘲笑，“难道谁说有奖了，你这么拼？”


    太慢，容易晕，太快，又太颠，他看状态控制速度，累了就慢慢开，晃晕了就猛冲，找到适中的速度，不急不慌地追上来。


    章垅傲做任何事都正儿八经，跟他拆装那些复杂的设备一样，玩游戏也一样。


    “能有点游戏精神不？”他皱着眉，“这还是你提的。”


    “游戏而已，随便玩玩，输了赢了有所谓？”他甩甩发酸的手，转动手腕关节，洒脱道：“游戏人生嘛，心态好，什么都是游戏，那就不用较真。”他悠哉悠哉，“放轻松啊，傲天。”


    “滚你！”


    章垅傲一把拧油门到底，往岸边开回去。


    陆曦泽望着他背影，无声笑了下，也跟着回去了。


    有几个人戴着遮阳帽的女生蹲在沙滩上，在捡贝壳呢，人手一只透明亚克力盒子，里面有许多小方格。


    瞥了眼气冲冲离开的冷漠背影，他心塞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眸光闪了闪，他问女生：“你们这盒子哪儿买的？”


    地上的人抬眼，愣神两秒，其中一个女生回答：“呃...那...那个纪念品店买的。”


    他确认地问：“卖空盒子？”


    “做DIY纪念品的地方有，你找他们买，他们会卖的。”


    陆曦泽点了下头。


    女生喊住他，“我们还有多的，给你一个。”


    不够，得要两个。


    陆曦泽打算给灿霖哥带点纪念品，流水线批发的工业品多没意思，这东西还挺合适的。主要是自己捡的，重在心意。


    他笑了笑，“不用，我自个儿买。谢了！”


    说完，拔腿追上生闷气的章垅傲。


    在纪念品店结账时，手机收到即时消息，闻毓青回他一个ok手势。


    他一顿，思索片刻，和老板说，“再拿个盒子。”


    沙滩边好多风化后的珊瑚骨，灰白色，浅米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小孔，碎屑堆里掺杂着贝壳，要有特点的，色泽好的，长得有点意思的......陆曦泽在沙滩上勤恳蹲了半个小时，挑挑拣拣的，才把三个盒子装满。


    回酒店，章垅傲坐房间沙发看视频，陆曦泽丢了个盒子到他怀里，话里话外都是道歉的意思。


    “这我精挑细选的啊，无价之宝，白送你了。”


    见他不理会，他歪头，“还气？屁大点事，哪儿值得？”


    章垅傲没看他，推了下眼镜，翻了个白眼，把东西收下了。


    晚上吃饭，二老说想先回去，几个小岛轮转住了一个多礼拜，也呆腻了，他们实在待不住。


    奶奶说：“想回去搓麻将了，待这儿没劲。”


    章垅傲立马支持，积极应援，“爷爷奶奶，我跟你们回去，玩来玩去就那样。”


    陆曦泽耸肩摊手，“那我也回呗。”


    ...


    闻毓青再次收陆曦泽消息时，以为他终于来通知她寄送时间了。


    可当她点开一看，却吃惊地发现，那是一条定位消息。


    地点：宁州县龙溪步行街


    闻毓青：「？？？你过来了？」


    陆曦泽：「你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