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032

作品:《摩天轮上你许什么愿

    宋齐远:「查到分数了吗?」


    闻毓青:「378分」


    宋齐远:「挺不错的」


    闻毓青:「没有没有,这个分数不算太高」


    闻毓青:「今年报宜大的很多」


    查完分数,闻毓青的心情并无激越,反倒平静得过头了。


    如果按宜大去年日语MTI的分数线367来看的话,大概率是能进复试。但今年宜大爆冷,报考人数爆涨,网上好多晒高分成绩的,复试线极有可能水涨船高。


    山外山,重重又重重,人被眼前高大的山障遮住视野时,只望见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就像此时,闻毓青做什么都左右不了结果。


    只能忐忑地等待着今年复试线出来的那天,如同等待宣判一般。


    心情如沉陷沼泽,越有什么情绪反而越陷越深。


    只能尽力让自己平静再平静。


    闻毓青:「你多少?」


    宋齐远:「【图片】」


    非常不错的成绩,398分,怎么看都是高分。


    她问他目标学校去年的计算机专业的分数线,高出了四五十分,进复试是毫无悬念了。


    不过宋齐远没有提前开香槟,他一向谦虚,在闻毓青夸他厉害后,只是低调地说了句,有学上就好。后边不免怅惘地提起,毕业出来还不知道AI能发展成什么样呢。


    闻毓青愕然,连宋齐远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不禁被勾起了一些潜藏的迷茫,那日语呢,学外语的出路是什么?


    两个人苦水有点多,吐槽了一会儿,又给彼此加油鼓劲。


    研友的作用无非如此,倒倒苦水,再打打鸡血。


    上次那场被打断的表白之后,两人体面人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翻篇。


    在图书馆碰见,也如平常那般闲聊几句。


    闻毓青自始至终没对他生出过什么异样的感情,所以在相处中,没有任何前后态度的变化。


    仍旧客气和真诚。


    作为在阅览室时常碰头、见证过他不曾懈怠的努力的研友,闻毓青眼下真心为宋齐远感到高兴。


    她不想刻意将他们的境况放置在一起比较,然后沉浸失落之中。


    这没什么意义。


    即便对方的稳当让她看起来很悬,更加地摇摇欲坠,晃荡不安,但也正因为目睹了有人在付出后得到收获,才让她能一直相信,耕耘的价值。


    一切都是他努力的回报,也值得道声恭喜。


    闻毓青:「不管怎样,现在得到目前阶段的好成绩了」


    闻毓青:「加油加油!希望收到你考上的好消息!」


    宋齐远:「也等你的好消息!」


    闻毓青截图把成绩发给了妈妈,简单说了下目前是什么情况。


    直到中午在小吃店吃馄饨时,才收到回复。


    妈妈打电话过来,温声安慰,平复她的心态,让她先别想那么多,还是要继续准备着,先顾好眼前事,做好眼前事。


    闻毓青一一应下,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了。


    ...


    邓昕轩过两天就要去宜江,住进邓灿霖家。


    阿欢姐让闻毓青带他去商场买个电话手表,让他以后好打电话跟家里联系。


    接下这事时,她脑中第一反应是,肯定不能给他买有上网和打游戏功能电子设备。


    邓昕轩在家就爱拿妈妈和邓硕的手机玩,大人不在身边管着,小孩自制力不够,不知道会放纵成什么样。只需有插卡打电话的基础功能就行。


    这种不贵,闻毓青的预算是两百以内。


    没想到邓昕轩狮子大开口,开口就是要Applewatch。


    “为什么?”她问。


    “我就想要这个,别的不要。”


    “提醒你一下,你只有两百的额度。”


    邓昕轩想也没想,理直气壮地说:“用你压岁钱给我买。”


    闻毓青听后,轻哼一声。


    “不能。”她反问:“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稍有不顺意,邓昕轩脾气便上来了,通常说不到两句话,有时直接略过沟通,就开始赌气。


    他拒绝沟通,丢下一句,“我不买了,什么都不要!”而后扭头就跑了。


    “随你!”闻毓青朝他背影高喊。


    她转身,和他背道而驰,进到数码城里。


    找了几家店询价,最后挑了个款式简单的黑色电话手表,一百八拿下。路过零食店,顺手买了一袋零食给邓昕轩路上坐车吃。


    电动车钥匙在闻毓青身上,她本以为邓昕轩会在路边等她。


    但电动车旁没看见人,他自己先走了。


    这地方邓昕轩常来,附近有游戏厅,逢年过节拿到零花钱就来玩,闻毓青不怕他走丢,但担心他闹情绪,故意躲藏起来,让她找不到。


    天幕毫无预兆地变得阴沉,攒聚着厚重的乌云,十有八九要下雨,她赶忙骑上车电动车,沿途四处逡巡找人。


    骑到半路,在回家的方向看到的他。


    单薄的一条小人,耷拉着脑袋,无聊地往前踢小石子,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路上。


    邓昕轩长得像妈妈,眉目清秀,身形清瘦。还在窜个儿的小孩,妈妈通常给他买大一号的衣服,这会儿套在身上,过于宽大,活脱脱一副穿不好穿不暖的样子。


    跟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似的,乍一看还挺可怜。


    但只有闻毓青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总是不乖乖穿毛衣,总要在妈妈给他套上后又脱掉。这时候看似孤零零的,只是因为还没找到人去撒野,一个人无聊罢了。


    他的性格没能随到妈妈,成天皮得得像只猴。闻毓青每回和妈妈说别惯着他,小心以后像邓硕那样,得到的是妈妈的无动于衷,她对此却并无过分指摘,甚至还说“轩轩平时挺懂事的”。


    闻毓青只觉得妈妈脾气太好了。


    心脏是大海,海纳百川。


    总是在妈妈忙的时候去添乱,闹着不要闻毓青带他,硬要妈妈带着去买冰淇淋吃,这样的邓昕轩叫懂事?时不时流露出颐指气使的态度向她提要求,有时她甚至在他身上看到邓硕命令她做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这叫懂事?


    可能她和妈妈理解的懂事不一样吧,闻毓青是在拿小时候的自己和邓昕轩对标。


    小电驴的喇叭声,短促尖细,像吹口哨。


    她扬声朝他喊,“上来。”


    被笛声引起注意的男孩,侧头扫了她一眼,腾地一下拔腿就跑,不顾一切地往前奔。


    流浪小狗突发狂犬病了。


    他在冷风里,脚步没踩稳当,一趔趄差点跌掉。裤管空荡荡,衣袖也空荡荡,风全灌进瘦小的身体里,让他看着像一面插在地上的旗帜,随风飘摇,也随时能被风掀翻吹飞。


    闻毓青拧一下把手,加速追过去,拦在前头,语气凌厉地呵住他。


    “邓昕轩!”


    “后天就去宜江了,被风吹感冒,妈妈在家又要担心你。”


    “能不能懂点事?”


    “快坐上来!”


    ...


    一路上,天空轰隆隆地响。


    刚进到楼梯,楼外暴雨倾盆而下,他们幸运地躲过了淋成落汤鸡的下场。


    邓昕轩一溜烟就窜进楼道,很快没影儿了,只有老旧楼道里,回荡着越来越往上的凌乱杂沓的脚步声。


    闻毓青不疾不徐上楼,在客厅把电话手表拿出来,插了张妈妈的电话副卡进去。


    她敲了下邓昕轩的门,想进去教他怎么使用,叮嘱他以后有什么事要及时电话和家里说。


    屋内没反应,正疑惑着,身后的门推开了。


    邓昕轩从她房间出来,在客厅拿了可乐和雪饼又进去。


    闻毓青愣了下,蹙眉跟进去,望着彻底改头换面的屋内,一时发怔。


    她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很少,那点放在桌柜上的东西,全都不见了。看了眼那个紧闭的柜子,她想,应该是装进里面去了。


    房间俨然被邓昕轩占据,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东西。


    床单被子皱巴巴,晒干的菜叶一样,桌上乱七八糟地摊着作业文具,零食袋乱丢乱放,那几盆绿植不见踪影,或许被移到了阳台。


    这些凌乱毫无疑问地,抹杀了先前她营造的秩序感。侵入感这般强烈,如同飓风,席卷了一切,替代了一切。


    她干巴巴地问:“你现在住我房间?”


    邓昕轩目光掠过她手里的电话手表,晃了下脑袋,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妈妈让我住的。”


    闻毓青斩钉截铁道:“你胡说。”


    阿欢姐肯定会事先问她的。


    “就是妈妈让我待在这里的,”邓昕轩争辩,“楼上很吵,影响我学习和睡觉,你搬出去了这个房间就是我的了。”


    闻言,闻毓青敛目,兀自沉默着。


    眼底原本自信坚定的神情,在睫毛轻眨之间,逐渐化作恍惚。


    让她去店里住,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或者说,有这个考量在?


    胳膊被两只手抵住,邓昕轩用力将她往外推,“你出去!这里是我的地盘了。”


    小屁孩力气哪有她大?


    但闻毓青轻而易举地就后退到了门外。


    客厅里,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混在屋檐雨声之中的,麻将撞击重扣桌面的碰撞声,有人大喊“胡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闹笑声,推牌洗牌,机械搅动石子般的大动静。


    年前,楼上开了间棋牌室。


    一群人聚在那儿打牌取乐,从早到晚,吆喝吵闹。有时凌晨也还在吵,邻近几户人家深受其困,上门投诉了好几次。


    邓昕轩那间房是接收到噪音最多的地方。


    妈妈和那家人协调几次未果,对方嘴上应着好好好,下次该怎样还是继续那样。


    家里是邓硕外放视频和人打电话大笑大叫的噪音,楼上棋牌室洗牌吆喝的噪音,里外交响,邓昕轩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那句“你怎么把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指责卡在闻毓青喉咙间,如今也说不出口。


    这里不再属于她。


    这里本来也不属于她,她只是寄身在这里而已,因为妈妈这这里。


    她忽然有些低落。


    倒不是因为邓昕轩的举动,而是因为妈妈选择性地隐瞒。如果阿欢姐的目的,是想让邓昕轩有个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其实她完全可以和自己直接说的。


    她不可能会不理解不配合。


    妈妈有两个孩子,不能只考虑一个人。


    耳中放着播客音频,闻毓青在客厅发了一会儿呆。


    她体感的时间流速是一会儿。


    但抬眼眼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五点半了,她在外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一场短时暴雨,雨势没多久降下来,外头现在只飘着点细雨丝。


    视线从阳台收回,她进到房间,把那袋零食放到邓昕轩桌子边,电话手表丢到邋遢的床上。


    邓昕轩期间一言不发,但时不时投来两眼观察的目光。


    闻毓青抿了下唇,“自己热饭吃,我走了。”


    晚上从图书馆回到足浴店,阿欢姐还在店里打包。


    闻毓青之前和她说,好多足浴店都会卖养生的周边产品,像草本泡脚包,刮痧板,筋膜枪、按摩捶、养生花茶、养生小零食、艾草枕之类的产品,把包装盒弄得漂亮精致些,比较好卖。


    妈妈采纳了她的建议,在店里弄了几个产品货架,买包装好的东西成本高,妈妈通常自己亲力亲为,买好材料,白天忙完店里的活,晚上做打包。


    闻毓青坐到堂厅的方桌前,和妈妈一起忙活。


    玻璃门外有闪电划破天空,雷鸣声随即引来雨声,她望去,嘴里嘀咕着,最近怎么总下雨?


    雨帘密密切切,重重敲打着门头招牌,店门口的水泥地面,溅起水花。


    暴雨又开始冲刷这座小城。


    闻毓青收回目光,和妈妈说:“要是等会儿雨还不停,就别回去了,反正这里有地方睡。”


    妈妈摇头,“明早要给轩轩和你叔做早饭,”嘴里絮絮叨叨着,“轩轩后天要走,我得给他再找几件厚衣服,他认床,不晓得能不能睡得惯,得带件床单过去,在宜江能不能吃得惯哦,别到时候不吃饭饿着了,这孩子,可要听话才行......”


    闻毓青忽然听得有些疲乏,闷闷的,思绪神游天外,无意识地嗯嗯应和两声。


    雨还在下,妈妈依旧要回去。


    闻毓青劝了几句,明天回也可以,不用冒雨赶回去,淋湿了会着凉。


    妈妈说没关系,到家就洗热水澡。


    闻毓青深深吐息一口气,回了句好吧,注意安全。


    遥控钥匙摁下,屋檐停着的电动车笛音响了一声,妈妈穿戴好雨衣头盔,坐上小电驴,在闻毓青的注视下,开进了深夜的雨幕之中。


    车子越骑越远,覆着雨衣的背影消失不见。


    闻毓青在檐下傻站了一会儿,手背被风斜吹进来的雨丝打到,才赶紧进店里锁门。


    ...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礼拜,不下雨的时候,是阴天。


    今天难得放晴。


    浸泡在湿冷小县城的人们,湿漉漉的心一经太阳的曝晒,就变得干燥,即便留下些水分丧失后的褶皱,但却轻盈自在,没有沉重拖拽之感。


    攀升的温度里,枝头发芽的新叶里,鲜艳俏丽的花丛里,逐渐有了春天的气息。


    闻毓青洗个了痛快的热水澡,在桌前练了会儿笔译,她打开电脑,修了几张在路边随手拍的春景照片。


    临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汪凝洁给她发消息。


    汪汪:「还没回学校么?」


    闻毓青:「下周就回!」


    汪汪:「约会约会!」


    闻毓青:「[捂嘴笑][捂嘴笑][捂嘴笑]」


    汪汪:「妹妹怎地用此表情!着实阴阳怪气」


    闻毓青:「哈哈没有啦!和我妈妈发习惯了!」


    汪凝洁:「[捂嘴笑]」


    闻毓青:「你之前面试的剧组怎么没消息啊?」


    汪凝洁和于海蕴去面试的那个小剧组,已经定下她们两个了,但闻毓青迟迟没听她们任何一个人提起这事。


    忽然想起来这事,闻毓青顺口问了问。


    汪汪:「他们制片人不打算做那部短剧了,说是要去做AI剧,没经费,这剧自然就告吹咯」


    汪汪:「后面倒是面试了一些别的剧组,认识的朋友推的」


    闻毓青:「怎么样?[星星眼]」


    汪汪:「老样子,人设太智障了,人家不想拍[翻白眼]」


    闻毓青:「[抱抱]」


    之前听汪凝洁说她大半年没什么收入时,闻毓青一直以为,她是现在网上说的影视寒冬里苦苦找不到工作的底层小演员。


    后来才知道,她并不是完全找不到工作机会,虽然不是知名表演院校出来的,但毕竟是专业出身,认识的同学朋友都是人脉,能帮忙推些小剧组面试,或者介绍些活儿。


    不过,汪凝洁是个还挺洒脱随性的人,她自称佛系懒惰。工作是双向筛选的,人家要不要她是一回事,她想不想干是一回事。看不上的工作,她才不去。


    挑三拣四的后果自然是,她不想干的活儿有的是人干。她呢,也无所谓,该潇洒依旧潇洒,自个儿开心舒坦最重要。


    等不到时机就别消耗期待和热情了,少焦虑,多享受当下。


    当然,前提是有存款,能活下去。


    汪汪:「我有朋友开了家MCN公司,想签我当博主」


    闻毓青:「你去吗?」


    汪汪:「卖身契不想签捏,我去他公司实习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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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汪汪:「无业游民也该找个班上了」


    闻毓青还在打字,对面却发来一条突兀乱入的祝福。


    汪汪:「宝宝!植树节快乐!」


    她愣了下,看了眼日历,原来今天是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闻毓青:「植树节快乐!都没想起来」


    汪汪:「又不放假也不庆祝,谁会特意记着」


    闻毓青看着屏幕里的这句植树节快乐,陷入思索,所以,她是怎么记起发这句话的呢?


    疑惑之际,汪凝洁发来一个半分钟视频。


    掌声的余韵里,台下有人喊好听,有人喊好帅。男生挑唇,不掩饰嘴角那股自傲的笑意,如同受赏一般,神情颇为得意。


    话筒里传出一句散漫而低哑的谢谢,他转过身,去台侧拿了把吉他上来。


    走得那几步很是随意,逛大街一样,但就是莫名有观赏性,他的肢体动作有股放松自在的范儿。


    闻毓青想,陆曦泽的身体律动感真是不错,之前看他唱歌时,他的台风就十分自如。


    追光打在坐在台上高脚凳的男生身上,下一首歌开唱前,他说了句,嗓音竟然让人听出了一丝温柔的意味,“朋友们,今天植树节,节日快乐!”


    然后轻扫琴弦,弹唱起牛姐的《ByeBye》。


    汪汪:「又看到上次那个驻唱小哥哥了,帅哥还蛮有仪式感的」


    闻毓青:「你去喝酒啦」


    汪汪:「嗯呢」


    汪凝洁拍了张桌面的照片过去,两只手碰杯。


    是和方计,也就是那个开MCN公司的朋友来这儿的。


    他们来得临时,没订到卡座,两人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闲坐,喝点酒,叙旧聊聊天,谈点她以后上班的事。


    “给你。”方计从包里拿出了个东西,放她面前。


    汪凝洁挑眉,“这什么呀?”


    酒吧内光源集中在舞台上,吧台灯光调得暗,视野不清,她拾起那张像工作证一样的卡片,近眼看了看,卡面有荧光镭射设计的VIP字样。


    “F1门票,”方计说:“公司有几个大体育博主和汽车博主,品牌邀请的,我给你留了张票。”


    汪凝洁听了,兴致缺缺的,把玩着手里那张卡片,推回去。


    “不去,不感兴趣。”


    “真不去?”方计说:“这VIP票,别人想买都买不到,价格都炒到天上去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天价我也不去,不感兴趣能怎么办嘛,大老远过去那么累,就看个热闹,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方计摇摇头,无奈笑了下,“你还是老样子。”


    “想说我大学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取心吧。”


    “我可没说。”顿了顿,方计改口,“不是我说,你确实没什么追求,不然能跟着孙清楷这穷小子?就图一张脸?”


    提起前夫,汪凝洁觑他一眼,“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又补了句公道话,“除了脸,孙清楷身材也不错


    “……”方计:“能有点志气不?”


    “以前在学校里看见漂亮学妹走不动道的,难道不是你?”汪凝洁揭他老底。


    两个大色迷,混成了一对狐朋狗友。


    毕业一年,汪凝洁就和大学谈的男友领证,风风火火,义无反顾地踏进婚姻的樊笼。


    方计觉得她脑子有坑,想不开了,才要和孙清楷在一起。他们在宜江住的房子,还是汪凝洁爸妈给她买的。


    他今晚才知道汪凝洁又扯证了,离婚证。


    “怎么想开的?”方计阴阳怪气问:“不是说孙清楷对你百依百顺的么,顺到离婚?”


    汪凝洁悠悠喝了口酒,“别人的事少过问。”


    她不和男人讨论男人,都半斤八两,让二哥评价大哥,有什么意义?


    就算方计跟着她骂孙清楷,那又能代表什么?他自个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花心大萝卜。


    “难道他不行了?!”方计冷不丁道。


    汪凝洁差点呛到,瞬间爆发出笑声,乐得不行,“这可真不行。”


    x生活和谐多重要,不行得果断掰,不过她和孙清楷离婚,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计真是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这不刚好,我也分手了——”


    “哎!闭嘴!”


    汪凝洁端起他杯子,怼他嘴里,“以后我还去你们公司上班,别给我添堵。”


    方计这人,家里有点钱的一小开,还算有点志气,毕业找父母借钱创业,开了家MCN公司,刚好踩到风口,发展得不错。


    女朋友也换得勤快。


    上一任女友是他们公司百万粉的美妆博主,方计说,提出和平分手的时候,女方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汪凝洁听完他诉苦,毫无同情,拍手叫好,直呼打活该。


    大学时候,方计对她有点意思,汪凝洁看出来了,没吊着他,横竖都是那句「咱俩不可能」。


    她看脸,方计不够格。


    面相太憨,个头是挺高的,但不做身材管理,不算有型,最关键的是,他对感情不够专一。


    对朋友倒是够意思,像刚才,那张难得的门票也能想着她。但也不能指望他多讲义气,他可精明一人了,给她的主播合同是一点亏都不吃。


    汪凝洁和他讲,要调整分成比例,他就打哈哈说大家都这样,不能坏了规矩。她不知道方计什么时候有原则这种东西了。反正就和她亲兄弟明算账呢。


    谈不妥也不勉强,她的确没强有力的谈判筹码,难道用那个废了的探店号吗?这远远不够。


    被人猛灌了几口酒,方计呛得咳嗽几声,“你想呛死我啊!”


    “省得你说胡话!”汪凝洁回,带点开玩笑的语气,“死了这条心吧,离婚了我也不会和你谈恋爱凑合!”


    暧昧的玩笑话方计以前没少开,她和孙清楷在一起后才收敛了。


    她以前当他放屁,现在也当他放屁。


    嘴角还噙着笑意,她偏了下头,视线随意瞥向一侧,忽地定住。


    万顷松走过来,扬手和她打了声招呼,“哟,今儿来了啊!”


    他抓着手机,正和人视频,屏幕亮度调得很高,画面放大的是对方的脸。


    一张印象颇深的脸。


    从汪凝洁眼前匆匆掠过,她甚至忘记回一句话,坐在高脚椅上怔了怔。


    还是这个吧台,霄姐站的位置。


    脑中闪过的却是那晚吧台前调酒的精壮身影,那人穿着飞行夹克,袖子挽起,握着调酒杯shake的时候,露出的那截小臂,肌肉偾张,线条流畅,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那手臂一看就很有劲,其他地方练得绝对不会差。


    鬼知道为什么,估计是色迷心窍了,汪凝洁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万顷松跟几个调酒师交代了两句话,制冰器出故障了,已经找外头店里买冰块,还在路上,客人急着催的话,稍微安抚一下。


    里头调酒的白霄应了声好,万顷松便转身进了员工休息室。


    汪凝洁忙回过神,心头暗自卧槽了一声,给方计留了一句“坐这儿等我哈”,然后拿着手机追了进去,“老万!”


    方计正懵着,看向吧台内的白霄,“刚才那男的是谁?你们经理?”


    “老板。”白霄正用干纸巾擦杯壁水珠,淡声道。


    方计拧眉,“什么情况?”


    瞄了眼相继离开的背影,白霄耸了耸肩,“我哪儿知道。”


    十分钟后,汪凝洁从休息室出来。


    她笑吟吟地望着方计,美瞳印着蝴蝶状的纹饰,在浓长假睫毛的一翕一张下,忽闪忽闪的,眼里的蝴蝶正在扑棱翅膀。


    她的脸上,显露出一股志在必得的,俏皮而狡黠的神情。


    方才说着不如在家睡大觉的人,这时反悔,朝方计摊开手,嘿嘿笑了声。


    “方哥,票给我一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