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显著的比分非常醒目。


    三世川正垂着眼睛思考着什么，他的视线没有焦点。


    …东早攻手的扣球力量和木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接起那些球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特别地调整卸力角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


    他在脑海里把这两个场景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


    ——木兔的扣球像是那种隐藏关底的最终Boss，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屏幕震颤的特效和满屏的光污染。


    而东早的攻手……大概就是新手教程里那些攻击模式固定、连前摇都长得像是在故意放水的小怪。


    敌人的攻击模式极度单一。


    他只需要按照提前预判好的路线移动就行了，根本没必要动用太多的精力。


    他缓缓抬起眼睛，


    越过球网，他和对面二传手的视线再次交汇。


    东早的二传手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着自己把目光从那个红色卷毛身上移开。


    …不能再被他牵着走了。


    那个自由人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


    只要不把球送到他的防区，


    只要避开他的防守——


    “咚。”


    东早的众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移动脚步。


    排球落在他们场地前排的时候，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


    “研磨，干得漂亮！”山本猛虎高声大喊，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的视线缓缓移去，


    却发现孤爪研磨正站在网前，他还维持着那副二次进攻的作态。


    明明得分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刚才那是……二次进攻？！”


    “他的进攻完全没有预兆啊！”有人注意到这点后表现出的十分惊愕。


    东早的攻手们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红发自由人身上，他们都在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躲避他的防守。


    而音驹那个从开局到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他们当作威胁的二传，


    他在两侧攻手都高高跃起大喊着要球的情况下…


    用了二次进攻？？？


    真的假的…


    孤爪研磨放下手后用余光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这种尽力的忽视，怎么不能够算作是对三世川的一种另类的关注呢。


    山本猛虎发球时因妹妹在旁观看，过于激动地打出了个震惊全场的“全垒打”。


    “全垒打——”福永招平站在旁边，他用一种平静地语气宣布，“山本猛虎选手，第一球，全垒打。”


    “别说了！！！”山本猛虎从地上弹跳起来，冲着福永大喊道。


    音驹位置轮换。


    当那个红色卷毛下场时，东早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


    接下来他们即将面对的则是，


    灰羽列夫已经站在了前排的位置上，跳起来弯了弯膝盖。


    他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


    ——早已跃跃欲试的灰羽列夫！


    “砰——！”


    不对…


    灰羽列夫的一记重扣狠狠地砸在了东早场地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巨响。


    “看到了吗！”落地后灰羽兴奋地挥着拳头，他的声音简直就要穿透整个场馆，但同时也吸引了一些其他赛区观众的视线。


    “本王牌的扣杀！！！”


    这不对吧……


    观众席上，那些从其他赛区被声音吸引过来的视线，此刻正齐刷刷地落在音驹的场地上。


    “这哪里像没落的强豪了……”观众席上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这种二传手，这种自由人，这种防守——”


    “还有那个一年级的混血，他刚才那个扣的球高度你看到了吗？”


    “这种配置，他们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但每一个看完整场比赛的人，都已经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们并不是默默无闻，他们只是还没有被看到而已。


    但现在，


    ——已经有人看到了。


    音驹与东早之间那种压倒性的差距，已经让观看的所有人的惊讶都变成了某种沉默的、近乎敬畏的注视。


    。


    “哔——！”最后一球落在东早场地时，哨声响起。


    比分牌上的2:0十分醒目。


    支撑着东早高中坚持到现在的某种力量一下子散去，他们横七竖八歪倒在了比赛场地之上。


    观众席上，再次传来喧哗声。


    “25-13、25-11……这分差也太夸张了。”一个人眼睛死死地盯着比分牌，“而且他们赢的也太快了，旁边那两个赛区还没结束吧…”


    “怎么说呢…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级别的比赛。”有人回应。


    把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的山本茜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哥哥所在的队伍，


    “喔喔喔——！”


    “好耶！我们赢了！！！”


    她的目光落在场上，山本猛虎正和灰羽列夫击掌庆祝，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然后同时咧开嘴笑了。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们音驹啊。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音驹首战顺利告捷。


    。


    山本茜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而山本猛虎抬头向山本茜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喊着他们厉不厉害。


    山本茜没有回答，直接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夸赞。


    “研磨你怎么发现的，这家伙总感觉比之前还要厉害不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扮猪吃虎？真是年轻人啊…”黑尾铁朗戏谑地抓住了想要逃走的三世川，邪恶的手直直向着那头乱糟糟的卷毛伸去了。


    他红色的卷发本来就被汗水打湿了些，又被黑尾这么一揉，直接炸成了一个更加夸张的造型。


    发现这幕的灰羽列夫一下凑过来了。


    他的身高优势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突出，站在那里比三世川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还要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红色的头顶，


    他有些蠢蠢欲动。


    “我也要玩我也要玩，黑尾前辈！”


    “放开我……”三世川的声音从黑尾和灰羽的包围圈里传出来。


    他有气无力地抗拒道。


    虽然东早高中的水平并不算是那么的高超，但第一次打完整整两个回合后三世川感觉他还是快要死掉了。


    现在没有了什么力气，也就挣脱不开他们，只能任由两只手在他的头顶作威作福。


    可恶啊…


    黑尾铁朗终于停下了动作，他退后一步像欣赏什么艺术作品一样挑着眉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啊，这个造型果然也很适合你。”


    ——他给三世川手动来了个他的同款发型。


    “…适合什么。”三世川抬手想把头发压下去，但发丝刚压下去就又弹了回来，


    ——那些卷毛显然已经倔强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


    音驹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往体育馆出口走去了。


    他们上午还会有一场比赛，准备稍作休息一下。


    预赛第一天的赛事十分紧张，


    但也令人不由得吐槽这种排赛的不合理性，两场比赛中间居然只隔了两个小时。


    三世川拖着步子跟在大部队的后面缓缓走着，他还在和他的头发做着抗争。


    这时一个声音从侧边传过来了。


    “那个，请等一下！”


    三世川以为是在叫别人所以没有抬头，仍在垂着眸子慢吞吞地往前挪步。


    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他。


    山本茜站到了他面前，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那大概率是为了追赶他们跑过来的。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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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本茜深吸了一口气把笔记本举到三世川面前，随后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度。


    “请给我签个名！”


    山本猛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了，他震惊地扭头，“小茜？！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后走在前面的音驹众人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在要签名啊。”山本茜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然后她就把目光转回了三世川身上，没有再理会山本猛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着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你今天打得超级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防守，那个一传还有那个预判啊啊啊啊，超级帅！！！”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但语气中的夸赞之情溢出言表。


    三世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此刻的面无表情是因为他感觉他的大脑有些宕机了。


    他的手从压着的头发上移下来，那些发丝便chua的一下又弹了上去。


    “……我？”他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茫然。


    那种茫然并不是装出来的，是三世川真正的在疑惑“为什么是我”。


    在他的认知里，今天这场比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东早的攻手水平一般，接起他们的球并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技术，那些一传和预判也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但在山本茜的眼里，那些东西看起来是“超级帅”的。


    “对呀，就是你，”山本茜用力点了点头，“三世川前辈！”


    “前辈”两个字从山本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三世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伸手从山本茜手里接过了那个笔记本和笔，三世川垂着眸子写完后，把它们递还给了山本茜。


    [三世川弥心]


    端端正正地写了在纸的中央。


    山本茜接过笔记本，捧着它炫耀般地展开给大家看了看。


    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会好好珍惜的！”


    看到后黑尾铁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憋着笑的调子，


    “…这字。”


    让他回想起了之前三世川递交入部申请书时那相似的字迹。


    三世川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明显在表示“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说呢，”黑尾铁朗盯着那个签名道，“不管怎么看，你的字和你的形象都完全不符啊。”


    “…哪里不符。”


    “哪里都不符。”黑尾的回答很快。


    “你看啊，你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淡漠一切的类型。你的接球风格也给人的感觉很凌厉。”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笔记本上的签名，“结果你的字却这么乖。”


    “这种字一般只有那种很认真、很守规矩的人才会写，你是吗？”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我本来就是很认真的人。”三世川的声音更低了。


    他却没有提及守规矩这一点。


    “是是是。”


    黑尾的语气敷衍得毫不掩饰。


    山本猛虎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好几轮。


    他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三世川，


    最后还是终于憋出了一句，


    “小茜，你怎么不找我要签名！”


    山本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哥哥你的我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你的字太丑了。”


    就怕空气突然凝固。


    “噗哈哈哈——”这次是灰羽列夫没有忍住，大声笑了起来。


    “字丑的山本前辈你还说我是血栓——”


    也是天道好轮回。


    “……小茜。”山本猛虎的声音很小，


    “嗯？”山本茜抬起头，无辜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在外面给哥哥留点面子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


    “实话也不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