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猛虎的哀嚎声过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山本茜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后朝山本猛虎挥了挥手，


    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的狡黠。


    “哥哥下一场比赛加油！！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只留山本猛虎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从悲愤变成了一种“我妹妹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的无奈上。


    刚才追着山本猛虎闹了一圈的灰羽列夫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这时，


    “我们也走吧，”夜久卫辅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好好休息一下，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打下一场了。”


    众人这才重新行动起来。


    三世川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目光始终凝望着前方黑尾铁朗的背影。


    垂着眼睛思考着什么。


    黑尾前辈说他的字很乖…他不太确定这算不算是夸奖。


    …不过“乖”这个字用在他身上，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了按头顶那些总也不听话的卷发，


    指尖带着几分无措的烦躁。


    。


    休息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山本猛虎还在小声嘟囔着“小茜太过分了”。


    这时原本安安静静的福永招平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你还有那完美的全垒打。”


    随后山本猛虎的怒吼声盖过了一切。


    “福永——！！！”


    回应的却只有福永呆呆地望着他。


    一旁的黑尾在和猫又教练讨论着战术分析，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什么夹杂着“拦网”、“站位”之类的词。


    眼皮好沉重…


    三世川的头微微低着，红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发丝投下的阴影和他眼底的黑青色融为了一体。


    在这些声音的包围里，他感觉到他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他即将进入睡眠时，


    “…yako。”


    三世川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从发丝的间隙里露出来，还没有完全聚焦。


    “打不打。”孤爪研磨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世川的视线透过发丝循声望去，


    却发现原本还在黑尾那边的孤爪研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而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


    三世川垂了垂眸子。


    …研磨对于游戏的兴趣，


    似乎完全被他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没什么起伏的语调给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被骗过了…


    所以赛前说着什么比赛完后一起通关…这不仅仅是为了激发他的斗志，


    …最主要的是研磨他自己想打吗。


    他的目光落在研磨手里的游戏机上，他的手正落在“继续游戏”的上方，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过不管怎么说，


    ——说到游戏，他还真不困了。


    三世川接过了游戏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更加透明了一些。


    昨天晚上他们打到一半的游戏再次启动。


    游戏界面亮起来后那个存档点出现在了眼前，他们两人的角色正站在原地，身后则是昨晚打败的Boss所留下的残骸。


    而进度条显示在78%的位置，显然离通关不远了。


    灰羽列夫看到他们两个的动作后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探头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闪过一个提示——


    [50BO]（50连击）


    那行字带着一点闪烁的特效，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后便立即被下一个数字所取代了。


    两个人的操作越来越快，


    每一次按下按键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手指翻飞的速度简直就要留下残影。


    而屏幕上的角色配合十分默契，在敌群中快速穿梭着。


    甚至没有多做交谈，


    他们每一次的位移便踩在了对方的节奏上，连招下的攻击又恰到好处，完美填补了对方所留下的空缺。


    [100BO]


    数字跳到一百的时候，屏幕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特效，


    紧接着，屏幕弹出了一个带着金色闪光的提示框，


    这行字的字体比普通的提示大了一号，


    格外醒目，


    [PERFECT CHAIN！！！]（完美连击）


    游戏画面里，虚拟的天空还炸开了一朵朵的烟花来表示庆祝。


    “欸——你们是不是在作弊！”喊声来自于世界观重塑中的灰羽列夫。


    这个游戏最近比较火爆，灰羽列夫也尝试过一些。


    但他记得他打到20%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


    敌人的攻击频率太高，伤害也太高了，所以在他看来这是完全不可能通关的游戏。


    但是，


    怎么有人能够每次都击中弱点啊！


    并且他们的进度居然到了85%！！？


    “那肯定是你太菜了啊。”


    山本猛虎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回道。


    他正在专心给山本茜发消息，


    屏幕上打了一长串字又删掉，删删减减的倒是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发出了一句，


    [哥哥会加油的：)]


    “山本前辈，我绝对会赢给你看的！！！”


    而灰羽列夫听到后想要证明自己的表现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时间差不多了。”猫又教练的声音突然传来。


    三世川的手指顿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屏幕上突然闪过一个红色的提示。


    [WARNING！]（警告）


    一道迅猛的攻击径直朝着他操控的角色飞袭而来，速度快到惊人。


    ——那个速度，如果被打中的话连击数都会清零，PERFECT CHAIN的奖励也会随之消失。


    他刚想移动角色躲避，研磨的身影已然抢先一步挡在前方，屏幕上飞速闪过[BLOCK]（格挡）的字样。


    连击数保住了，此时，屏幕里的敌群已被彻底清空，


    ——通关进度100%


    孤爪研磨缓缓呼出了一口长气，整个人从蜷缩的坐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


    和三世川打通游戏后所感到的成就感不同，


    显然孤爪研磨对已经通关的游戏没有了什么兴趣。


    。


    第二场比赛在三号场地进行。


    当音驹众人走进场地的时候，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午那场大胜显然传开了一些。


    走到场边的时候，猫又教练正在和裁判确认选手名单。


    三世川站了一会儿。


    他没什么精神地注视着猫又教练，头上的卷毛微微耷拉着。阳光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衬得他眼下那片青黑更加明显了。


    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教练。”


    “…这场比赛我来当替补可以吗。”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了什么动作。


    猫又教练转过身，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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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是在等他给出理由。


    “…感觉体力还没有恢复。”于是三世川又补了一句。


    他不会说出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


    三世川的目光从猫又教练的脸上移开，瞟向了场边，黑尾铁朗正在从包里拿出来他们那套客场队服。


    …而那套队服里，属于自由人的衣服是红色的。


    如果红色的头发再加上红色的队服……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红成一片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衣服，垂着眸子想象着那种糟糕的场面。


    ……就像一个…在赛场上跑来跑去的番茄。


    如果他穿着那套队服上场的话…别人大概都会想，“那个红色的是什么东西”，“哦是那个红头发的自由人”，“感觉好搞笑”，之类的话，


    而他的大脑大概也会一直在“其实我是一颗番茄”和“大家是不是都在观赏我这个番茄”之间来回切换…


    或许他还会想到“番茄炒蛋应该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这种完全无关的事情。


    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比赛。


    …


    更何况，还有夜久前辈在。


    夜久前辈打自由人的水平要比他高超很多，这种时候让前辈上场才是最好的选择。


    夜久可是有着丰富经验和高超技术的被所有人都认可的优秀自由人。


    而他只是一个一年级的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新人。


    …他只是在做最合理的战术分析而已，


    这和番茄没有任何的关系。


    完全没有。


    猫又教练沉吟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先休息。夜久——”


    “在。”夜久卫辅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正拿着他的那件客场队服，


    ——显然已经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三世川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替补席，然后整个人都缩进了椅子里。


    还好替补的自由人不用穿异色队服…


    三世川在心里松了口气。


    得救了…


    不用变成番茄的存在。


    。


    场上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夜久卫辅身为自由人的姿态和全身颓丧的三世川完全不同。


    三世川的视线一直跟着夜久卫辅在场上移动，看着他在场上稳稳守住后排的防线，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落差感。


    ….夜久前辈那些恰到好处的补位，都带着一种他还没有完全掌握的东西。


    是什么从容和笃定的感觉，


    以及，


    那看起来要比他多了很多很多的经验。


    三世川垂下头后发丝落了下来，遮挡了他些许的视线。


    手指在一旁的长椅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那些预判和夜久前辈的比起来，少了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我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缘由。


    如果只是一昧的信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他又何尝不知道系统的那些奖励是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一样的动力源泉…


    他只是在任务的途中，似乎渐渐的体会到了一些排球所带来的成就感。


    那么这样可以作为他站在场上的缘由吗…


    …他并不清楚。


    比他有志向的人要多很多，


    所以，


    到底是为什么…


    他还是有些找不到答案。


    “哔——！”


    终场哨声骤然响起，三世川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赛场上的大家团团围靠在了一起，而观众席上传来了阵阵的欢呼声。


    ——音驹再一次以2:0的比分，拿下了比赛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