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劫”

作品:《炽热沉瘾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而是将我丢回海里?”祁野的语气明显带了迁怒的意思。


    祁玥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用“丢”这个字眼,那会,她一心做好了要将海鱼带回家饲养的准备,但她父母合力劝说,一致认为她养不活那条鱼,她才不得不将海鱼放生,可祁野似乎对于她当时的决定很不满,她困惑道:“大海难道不是你最想去的地方吗?”


    “五年前,我是为了活命才离开海洋的,看着我眼睛!”祁野费力抬手托住祁玥后脑勺往身前拉近了些,利用身上仅存无几的念力开启“记忆回溯”,他想让祁玥亲眼看看被她丢弃后都发生了什么。


    当回忆再现,祁玥仿佛一秒穿越到了过去,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目睹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那条海鱼从她手里被抛进大海,不消片刻,它就变回了人鱼形态。


    而同时,无数条带着弯钩的锁链从海底深处涌上来,一根根钻进那条人鱼的血肉里,将他拖到海域万米深空之下囚禁。


    碗口粗的锁链束缚住全身,将他莹白肌肤勒出一道道深紫色的瘀痕,除了锁链,还有穿骨而过的透明冰针,这些冰针,每天都会被其他人鱼拔出来再重新穿刺。


    铁笼周围的海水,永远都是血红一片。


    残忍到犹如炼狱!


    祁玥光是看着就感觉到浑身发疼,她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他着想做出的选择,却成了他苦难的开始,强烈的愧疚让她情绪一度崩溃,哭出了声。


    祁野视线僵直望向祁玥盈满水光的眼睛,她的痛苦似乎不像是演的,她是在为自己哭吗?


    这世上真的会有生灵因为自己的遭遇而难过?


    他痛苦地叹了声气,想收回目光,可思绪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牵制,相识这几天,他还没仔细观察过祁玥,此刻细细审视,才发觉她生的昳丽明媚,精致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不驯的灵气,只是,太爱哭,这会,卷翘长睫挂满细碎的泪珠,眼尾鼻头泛起楚楚可怜的红晕,犹如一朵受尽风雨欺凌的花。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祁玥泣不成声。


    悲痛的气息弥漫在房间。


    祁野瞳孔深处浮现起某种矛盾,似乎是在纠结安静的消亡还是留下一点回忆,离开潍椰岛的时候,族人诅咒他死后被尸虫蛀空筋骨,身躯永远腐烂在恶臭的泥土里,现在看来诅咒应验了,他的生命即将消亡,可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如果活过的痕迹被彻底从这世间抹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于他而言太残忍,或许,有个人能记住他的存在也挺好。


    想着,他重新开启“记忆回溯”,将时间线拉到自己降生那天。


    海洋里,他的名字叫“劫”,并不是父母取的,而是族人的诅咒。


    他降生当天,海洋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海床在剧震中撕裂出一道长达数千公里长的狰狞断层,海水急剧下沉,引发巨型海啸,不仅如此,海底裂缝还大规模喷发出上千度岩浆和强酸性有毒气体,形成绞杀之势。


    祁野父母为拯救生灵死在了那场浩劫中。


    灾厄有平息的时候,可海洋全族心中愤怒难息。


    他们认为祁野的降生是灾厄的源头,给祁野取名为“劫”,他们恨祁野,又不直接杀死他,而是将他养活后再一遍遍折磨。


    今天是祁野的生辰日,可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深受诅咒折磨,身体和精神都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之中。


    而这次,因为他离开了海洋,脱离了族人的掌控,诅咒前所未有的恶毒,不仅仅只是想让他痛苦,而是要致他于死地!


    祁玥身临其境感受着海洋的灾难和祁野从小到大遭受过的一切折磨和迫害,以及那些恶毒的诅咒,这些场景光是看着就让她窒息,却是祁野日复一日的真实经历,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祁野要从海洋逃走,跳进人类渔网,她甚至看到了在潍椰岛自己坠海那次,是祁野救了她!


    祁玥泪流满面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机械地说出这三个字,可道歉没有任何意义,苍白的语言抚不平他心里的痛楚。


    祁野脑袋无力地靠着墙,阵阵疲惫袭来,他心灰意冷地闭上眼,好累,累到气都不想喘。


    他能感觉到身体各个器官都在衰竭,用不了多久,死亡就会吞噬他的全部意识。


    然而,一只温热的掌心碰到了他的脸。


    “祁野你不许睡……把眼睛睁开!”祁玥捧着他脸将他强行唤醒,出主意,“你有没有想过……诅咒瓦解的只是你的意志力,振作起来,他们诅咒你不得好死,那我就愿你无病无灾,岁岁安康!”她靠得很近,近到一滴决堤的泪砸落在他面颊。


    祁野瞳孔微微放大!


    祁玥眉峰隆起,像是下定了决心,琥珀色眼眸燃起决绝的光,笃定说:“这次我不会抛下你,我马上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他们可都是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相信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暴露你身份,而且,我还有个弟弟叫祁恒,他也一定会喜欢你!”


    说完,就给她爸妈打去电话,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与邶城相邻的云犀市,此刻所在的地方叫南山别墅,开车过来只需要两小时,给她爸妈说完情况,她又改了手机密码,交给祁野:“手机密码是0707,你生日七月初七,我爸妈万一打来电话,你要记得接!”


    她纯净眼眸还残存着泪花,但嫣红唇角已经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来,鼓励道,“你会活下去的,相信我,我嘴是开过光的,说了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


    祁野冷淡地盯着她!


    祁玥猜测:“我看出来了,你眼神在骂我,是不是又想骂我是个疯女人?”


    祁野难得地笑了,不是那种凶残的笑,而是发自肺腑喜悦的笑,清俊容颜似竹影覆雪,隽逸疏朗。


    让祁玥看得有些出神,但她很快就收回思绪,猜测祁野或许还不会用手机,简单给他演示了接打电话的功能。


    祁野感觉她莫名其妙,临死之际他并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太累了,疼痛和疲惫让他连开口的劲都没了。


    祁玥自顾自交代着,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她要去找律风正面谈判,让律风撤走保镖放祁野离开,如果律风不同意要阻拦,她就暴力压制。


    预谋完一切,她将身上揣着的那把手枪掏出来,卸弹匣、清枪膛、验保险,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通。


    目前她手里只有十二枚子弹,但别墅里有二十多个保镖加上一个管家四名佣人,每个保镖身上都配有枪支,只要她能打死一个保镖就能抢到装备,她在脑子里预演着一切的可能,想法骁勇无畏,可从地上往起站的时候,两条腿软的像被抽了骨髓,扶墙都站不稳。


    祁玥胆子很小,是看到蟑螂都会吓到跳起来尖叫的性子,但这次,她必须豁出性命去保护毫无反击之力的祁野,为了报答恩情,也为了填平内心的愧疚。


    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刚刚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开始,Lin就去负一楼音乐室找律风挑衅。


    “你不是说那蠢女人很好利用吗?怎么转头就背叛你去找祁野?”Lin鲁莽地推开音乐室门,狂躁地冲进去,挥拳砸向胡桃木三角钢琴,火气难压,“道上混最忌的就是蠢,我早就说过,从那条人鱼踏进别墅开始就应该直接动手,一枪就能解决的事你它么非得拖,说光明正大干不过得玩阴的,怎么?阴沟里翻船了?”


    一向以优雅自持的律风,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先放下手中吉他,又端起一旁的红酒杯抿了口,才漠然出声:“你冷静,我试探过祁野,以他的身手硬来吃亏的只能是我们,别忘了,为了抓捕他,你们老大可是精心筹谋了五年,暗布棋局,要是坏了事,你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


    Lin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他和律风属于两股不同的势力,Lin是受自家老大命令前来辅佐并监视律风,确保人鱼被捕后,律风能老老实实将人鱼交给他们老大,他本应该绝对服从律风的一切指令,但Lin是一个急功近利又充满野心的人,这次本来是由他的队友前来执行这场任务,但Lin太想立功,暗中对队友痛下毒手,才接过了这场任务,他向来耐不住性子,陪律风消耗了两晚,耐心已然到达了极限。


    除此外,他看不起小白脸一样雌雄难辨的律风,挖苦道:“我真是想不明白老大为什么要跟你这样的人合作,听说你们祖上世代都是海捞子(专门从事海底沉船文物与财货打捞),从你爷爷辈开始转型成海上捞尸人,你爸也是捞尸人,怎么到了你就忤逆祖意,改行对人鱼起了兴致?”


    律风克制的理智被撕裂,眉峰紧拧,黑眸浮现出慑人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