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骄兵悍将?

作品:《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羽霜国境的官道上,一辆黑漆马车正辘辘北行。


    车帘半卷,叶川斜倚在车厢内,手中捧着一卷从长安带出来的《西洲风物志》。


    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他却仍看得仔细,时不时提笔在空白处记上几笔。


    车窗外,是连绵的荒原。


    去岁那场大旱留下的痕迹还在: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土地,偶尔掠过的一两株枯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更触目惊心的,是沿途的那些人。


    每隔十几里,便能看见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身影,佝偻着背,在路边开凿水渠。


    他们的脚上戴着镣铐,脖子上套着锁链,一串一串,如同牲口。


    监工骑着马,手持长鞭,吆喝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那是羽霜的亡国奴。


    叶川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那片景象上,停留片刻,又收了回来。


    对于这些亡国奴,经过沈枭的描述,叶川已经有了初步了解。


    虽然他并不认同如此残酷治国理念,但理性告诉他,或许这是目前处置羽霜最好的方式。


    如今看着窗外这幅景象,他竟然没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感。


    叶川合上书卷,望向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


    铜雀城。


    昔日羽霜国都。


    如今西洲十六国联军的大营,就扎在城外三十里处。


    联军大营设在铜雀城东南的一片开阔地上。


    说是大营,其实更像个热闹的集市。


    营门倒是扎得气派,三丈高的旗杆上,并排悬挂着十六面不同颜色、不同图案的旗帜。


    可往里一走,那股子混乱劲儿就藏不住了。


    各国的营帐各自为政,泾渭分明,营与营之间甚至用木栅栏隔开,仿佛防的不是敌人,而是“同气连枝”的盟友。


    叶川的马车在营门口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兵卒穿着武朝的制式甲胄,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根草茎。


    他斜着眼看了看那辆黑漆马车,又看了看车帘后那张年轻的脸,嗤笑一声:“哪儿来的书生?这是军营,不是你们游学的地方。”


    “河西秦王府的人,你也敢拦?”


    车夫曾经是安西铁军退伍老兵,听那俩兵痞开口,当即眼神一冷,杀意顿显。


    “孙伯。”


    这时,叶川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平静如水。


    孙伯立即收起杀意,恭敬退到一旁。


    叶川掀开车帘,缓缓走下车。


    一袭青衫,身无长物,负手而立。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那个兵卒,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在下叶川,河西秦王府军师,奉秦王之命,前来西洲联军任军师一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烦请通传各位将军。”


    那兵卒愣了一下。


    河西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叶川一番,从那一身青衫看到那一张清俊的脸,又从那张脸看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不敢怠慢,忙道:“请稍后,容小的前去通禀。”


    说完赶忙转身急奔而去。


    河西秦王府的人,不是他一个小卒可以招惹万一。


    叶川站在原地默默等候,脸上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孙伯站在他身后,脸上的怒意越来越盛。


    他压低声音道:“叶先生,这帮人狗眼看人低,你无需对他们客气。”


    “孙伯。”叶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稍安勿躁,我心里自有分寸。”


    孙伯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后,营门内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银甲、腰悬长剑的年轻将领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一个个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那年轻将领走到叶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抱拳行礼,姿态倒是客气:


    “在下武朝楚秀英,奉联军之命,恭迎叶军师,各国主将已在帐中设宴,为军师接风。”


    楚秀英“威名”,自夜煌城之战后可谓传遍西洲各国。


    这位纸上谈兵的年轻将领,初战便遇到了河西屠夫沈枭。


    居然能在沈枭的围杀下,全军覆没还能逃得生路(实际是沈枭压根没想杀他),某种意义上的确算是出名了。


    不,确切说他已经上过战场,也不算纸上谈兵了,虽然战绩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叶川还礼,淡定道:“楚将军客气。”


    楚秀英点头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川迈步,向营内走去。


    ……


    中军大帐设在营地正中央,帐高三丈,阔五间,可容数百人。


    帐外,十六面旌旗迎风招展。


    帐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叶川踏进大帐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落在那袭青衫上,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落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叶川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


    主位空着,无人入座。


    两侧依次坐着十几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的甲胄、戴的头盔也各有特色。


    楚秀英陪在叶川身侧,介绍道:“叶军师,这位是康国主将王当,这位是垣国主将呼延烈,


    这位是赵国主将赵无忌,这位是宋国主将宋青书……”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叶川一个一个点头致意。


    那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微微颔首,有的冷哼一声,有的干脆当没看见。


    楚秀英最后指向坐在右首第二位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魁梧,方面大耳,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盏,正慢条斯理地饮着,仿佛这满帐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大周主帅,魏轩。


    叶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大周女帝沐青幽和秦王之间那层情妇的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没人会嘲笑沐青幽,毕竟能上爬沈枭的床,还能让沈枭助自己坐上龙椅的,那是有真本事,很多女人想睡都找不到门路。


    而大周也算是联军中,对秦王绝对忠心的盟友,无论军政经济几乎与河西高度绑定,有点类似后晋石敬瑭和耶律德光之间的关系。


    区别是沐青幽不是儿皇帝,而是情人身份。


    沈枭也不是耶律德光,没有对大周横征暴敛。


    叶川对大周的态度也是处于盟友之间相互尊重。


    他朝魏轩微微颔首。


    魏轩放下酒盏,也点了点头,算是还礼。


    叶川收回目光,在主位旁专设的客席落座。


    刚落座,便有人开口了。


    “叶军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来,本将敬你一杯。”


    说话的是坐在左首第三位的一个壮汉。


    他身量不高,却生得极壮,虎背熊腰,满面虬髯,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端起酒盏,站起身,大步走到叶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楚秀英低声介绍:“塞安国王冲将军。”


    叶川站起身,端起酒盏,微微欠身:“王将军客气。”


    王冲端着酒盏,却没有饮。


    他只是盯着叶川,那双铜铃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审视和不屑。


    “叶军师,”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帐都能听见,“本将是个粗人,说话直,您别见怪。”


    叶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冲继续道:“本将就想问一句——河西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将军,安西军、北庭军随便派一个四品以上的将军来,


    我们也是服气的,可秦王怎么偏偏就派了您这么个书生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叶川一眼,把那个词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