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和尚原大捷

作品:《都让开,这大宋,我高衙内来救!

    建炎四年八月十八。和尚原。吴玠大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才露出一线鱼肚白,探马就一头撞进了大营,马蹄声把地皮都震得嗡嗡响。


    “吴将军!金兵动了!”探马滚下马,气都没喘匀,“完颜宗辅亲自带队!至少三万人!”


    吴玠正蹲在帐外啃一块昨晚剩的冷干粮,闻言慢慢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三万人。”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吴璘从旁边帐篷里钻出来,头发还翘着,眼睛底下带着没睡醒的浮肿。但听完探马的话,那点困意瞬间被吓跑了,脸刷地白了。


    “哥,三万人?咱们才八千……”


    “八千够了。”吴玠打断他,转身走进大帐。


    吴璘跟在后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他太了解他哥了——当他说“够了”的时候,意思就是“别废话”。


    吴玠走到地图前头,手指沿着那条山谷的走势慢慢划过去。帐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按高侯爷说的办。佯装不支,往后撤。”


    “撤到哪儿?”吴璘凑过来。


    吴玠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儿。葫芦谷。”


    吴璘盯着那个点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地形——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窄路,进口窄,出口更窄,活脱脱一个大口袋。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是想……”


    吴玠没让他把话说完,摆了摆手:“去吧。”


    吴璘转身就跑,跑到帐门口又刹住脚,回头看了他哥一眼。吴玠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图了,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吴璘咽了口唾沫,跑了。


    八月十八。上午。和尚原前沿。


    金兵来了。


    黑压压一片,从前面的山脚一直铺到后面的坡顶,旗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完颜宗辅骑着马站在阵前,腆着肚子,四十来岁的年纪,脸黑得像锅底,眼睛小得像两条缝,但穿着那身金甲,太阳底下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旁边站着个老头,瘦,黑,脸上横着几道疤,眼神阴鸷得像只老鹰。完颜娄室。


    完颜娄室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寨墙,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势,皱了皱眉。


    “宗辅,”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别急。这地方险,得慢慢来。”


    “慢慢来?”完颜宗辅的声音尖得像刀子,“打了两个月了!死了多少人?一个小小山寨,拿不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腮帮子的肉都在抖。


    完颜娄室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完颜宗辅转过头,盯着远处的寨墙,眼睛里冒着火:“今天,必须拿下。”


    他一挥手。


    鼓声响起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


    金兵开始进攻。


    寨墙上,宋军的箭像雨一样飞下去,嗖嗖嗖,一排接一排,又快又密。


    金兵倒了一片。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冲到寨墙底下,云梯一架一架竖起来,金兵往上爬,像蚂蚁上树。


    宋军往下扔石头、扔滚木、扔震天雷。


    轰轰轰——


    震天雷在人群里炸开,铁片碎石到处飞,金兵像下饺子一样从云梯上往下掉,惨叫声连成一片。


    打了一个时辰。


    金兵退了。


    完颜宗辅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再攻。”


    第二次。又退了。


    第三次。又退了。


    天黑了。金兵扎营。


    完颜宗辅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烤肉和马奶酒,但一口没动。他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像一尊怒目金刚。


    完颜娄室掀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死了多少?”


    完颜宗辅咬着牙:“两千。”


    完颜娄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别这么打了。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围。困。”完颜娄室伸出手指,在桌案上画了一个圈,“他们人少,粮少。围上一个月,自己就乱了。到时候不攻自破。”


    完颜宗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


    最后他说:“明天再看。”


    完颜娄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月十九。早上。


    天还没大亮,探马就疯了一样冲进大营。


    “将军!宋军跑了!”


    完颜宗辅一脚踢开被子,光着脚冲出帐篷,跑到高处往那边看。


    和尚原的寨墙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旗子倒了,歪在地上。寨门大敞着,像个张开的嘴。


    完颜宗辅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跑了!他麻的,终于跑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追!传令!全军追击!”


    完颜娄室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小心有诈!”


    “有诈?”完颜宗辅甩开他的手,“有什么诈?他们人少,打不过,当然跑!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完颜娄室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空荡荡的寨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完颜宗辅已经翻身上马,拔出刀往前一指。


    “追!”


    金兵追上去。


    追了三十里,追进一条山谷。


    两边的山坡越来越陡,中间的路越来越窄。前头宋军的背影若隐若现,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能追上,但怎么也追不上。


    完颜宗辅在马背上喊:“快!快!别让他们跑了!”


    金兵往前涌,像潮水一样涌进山谷。


    涌到一半。


    忽然。


    两边山上,响起了号角。


    呜呜呜——


    那声音苍凉、悠长,在山谷里来回回荡,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完颜宗辅愣住了。


    他抬起头。


    两边山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弓弩、火把、震天雷。


    接着是火。


    不是普通的火。


    是火箭。一窝蜂。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像一场火雨。


    嗖嗖嗖嗖嗖——


    火箭落在人群里,扎在人身上,扎在马身上,扎在地上。


    然后炸了。


    轰轰轰轰轰——


    不是普通的火箭。是装了火药的。一炸一片,铁片碎石到处飞。


    金兵彻底乱了。到处跑,到处躲,躲不开。有人被炸飞了,有人被踩在马蹄下,有人掉进了旁边的沟里。惨叫声、哭喊声、骂娘声搅在一起,山谷里像开了锅。


    完颜娄室的脸白得像纸。


    “撤!快撤!”


    但撤不出去。


    后头的路,被堵住了。


    一队重甲步兵,堵在谷口,拿着刀,举着盾,一步一步往前推。甲叶子哗哗响,脚步声咚咚咚,像一面墙在移动。


    前头的路,也被堵住了。


    又是一队重甲步兵,一样。


    两边山上,炮响了。


    霹雳炮、虎蹲炮、震天雷,一起往下砸,跟不要钱似的。


    轰轰轰轰轰——


    山谷里,火海一片。


    金兵在叫,在喊,在跑,在死。


    完颜宗辅从马上摔下来,一条腿被压住了,动不了。他疼得脸都扭曲了,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完颜娄室从马上跳下来,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马推开,把完颜宗辅从地上拽起来。


    “走!”


    两个人往后跑。


    后头的路被堵着,重甲步兵正在一步一步往前推,盾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矛尖。


    完颜娄室一咬牙:“从山上走!”


    他们往山坡上爬。亲兵们冲上来,挡在后头,用身体给他们争取时间。


    爬到一半,完颜宗辅腿上中了一箭。他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滚了下去。


    完颜娄室又冲下去,把他拉住,指甲都抠进了他的甲缝里。


    “起来!”


    完颜宗辅咬着牙爬起来,血顺着腿往下流,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红印。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


    后头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爬到山顶,完颜娄室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里,全是火,全是烟,全是人,全是马,全是尸体。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八月十九。下午。山谷外。高地上。


    高尧康站在那儿,看着山谷里的火。


    烟升得很高,黑灰色的,像一根巨柱直冲天际。风把焦糊的味道吹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但他一动不动。


    杨蓁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挡在额前看远处。她的甲上有灰,脸上也有灰,但眼睛亮得很。


    “成了。”她说。


    高尧康说:“嗯。”


    “金兵死了多少?”


    “不知道。”高尧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多。”


    王彦跑过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侯爷!”他喘着粗气,但声音大得整个高地都能听见,“抓了一万多俘虏!伪齐的兵!还有金兵!”


    高尧康转过头看他:“金兵押走。伪齐的兵,愿意降的留下,不愿意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王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放走?”


    “放走。”高尧康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让他们回去告诉别人,咱们不杀降。”


    王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高尧康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他转身就跑。


    吴玠也跑过来了,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但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侯爷!缴获太多了!”他掰着手指头数,“兵器、盔甲、粮草、马——马就有三千匹!数都数不清!”


    高尧康看了他一眼:“清点。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发给百姓。”


    “是!”吴玠抱拳,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侯爷,那三千匹马里头,有好几十匹阿拉伯马,腿长背宽,跑起来跟飞似的!”


    高尧康嘴角终于弯了一下:“留着。给斥候用。”


    吴玠咧嘴一笑,跑了。


    那天晚上。大帐里。


    战报出来了。


    杀敌:一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余。缴获:粮草无数,兵器无数,马三千匹。


    完颜宗辅:重伤,逃跑。完颜娄室:轻伤,逃跑。


    高尧康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杨蓁端了碗水放在他面前,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赢了。”她说。


    “嗯。”


    “你怎么不高兴?”


    高尧康把战报放下,抬起头看着帐顶,沉默了几秒。


    “高兴。”他说,但声音里听不出高兴的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那些俘虏蹲在地上,一排一排,黑压压的,像一片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庄稼。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往他这边看。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破破烂烂的衣服上,照在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上。


    高尧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让吴玠过来。”


    吴玠来了。


    高尧康说:“那些伪齐的俘虏,你挑一挑。愿意跟着干的,编成新军。原西军的,优先。”


    吴玠说:“是。”


    “告诉他们。”高尧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以后打金人,立功的,分地,分房子,分牲口。”


    吴玠的眼睛亮了一下:“是!”


    他走了。


    杨蓁走过来,站在高尧康旁边。


    “你想把他们变成咱们的人?”


    高尧康看着帐外那些俘虏。


    “他们本来就是咱们的人。”他说,“原西军的,种师道的旧部。被逼着当了伪军——不是他们的错。”


    杨蓁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指。


    他没躲。


    八月二十。和尚原。大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高侯爷打了大胜仗!杀了一万多金兵!”


    “完颜宗辅差点被打死!跑了跑了!”


    “缴获了三千匹马!粮草堆成山!”


    附近的百姓从山里跑出来,有的来看热闹,有的来投军,有的来送东西。


    一个老头,挑着一担子梨,颤颤巍巍地走到营门口。


    “给高侯爷的!自家种的!”


    守卫拦着不让进。老头就在门口喊,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高尧康听见了,走出来。


    老头看见他,愣住了。


    面前的这个人,穿着普通的战袍,没戴盔,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下巴的旧疤,眼窝深陷,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你……你是高侯爷?”老头的声音发颤。


    高尧康说:“是。”


    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侯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你……你给咱们报仇了……”


    高尧康弯下腰,伸手去扶他:“老人家,起来。”


    老头不起来。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儿子……种师道的兵……在太原战死了……死的时候,才十九……”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


    高尧康的手停在他胳膊上,没动。


    老头缓了好一会儿,从筐里拿出一个梨,塞到高尧康手里。


    “吃。甜的。”


    高尧康接过那个梨,咬了一口。


    汁水溢出来,甜的。


    老头看着他吃,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八月二十二。汉中。大营。


    信使到了。


    从临安来的。韩世忠的信。


    高尧康拆开,看。


    “三弟,听说你打了大胜仗!杀了一万多金兵!好!好!好!我在江淮这边,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跟你们一起干!等哪天,咱们兄弟一起,把金人赶出去!大哥韩世忠。”


    高尧康把信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蓁凑过来看了一眼:“韩世忠?他倒是个爽快人。”


    又一封信。岳飞的。


    “三弟,和尚原大捷,震动天下。金人怕了,伪齐也怕了。我在襄阳,替三弟高兴。等北伐之日,二哥愿为先锋。岳飞。”


    高尧康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杨蓁说:“你这两个兄弟,真不错。”


    高尧康说:“嗯。”


    他把两封信仔仔细细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八月二十五。金兵大营。


    完颜娄室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东西。


    火器的残骸。


    炸烂的霹雳炮,烧焦的震天雷,变形的神机铳。有的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


    他一件一件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端详什么稀世珍宝。


    旁边站着他的副将完颜撒改,二十来岁,一脸不解。


    “元帅,这些东西……”


    “好东西。”完颜娄室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老了,蹲久了就受不了。


    “宋人的火器,比咱们强。”他看着那些残骸,目光复杂,“强得多。”


    完颜撒改说:“那怎么办?”


    “学。”完颜娄室转过身,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把这些东西,全部装箱,送往上京。给陛下看,给工匠看。让他们造,让咱们也有。”


    “是!”


    完颜娄室又蹲下去,捡起一个震天雷的碎片。


    上头有字。铸的。


    “川陕军器总局制。”


    他看着那几个字,念了一遍。


    “高尧康。”


    他把碎片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这个人,得记住。”


    八月二十八。和尚原。大营。


    庆功宴。


    杀猪,宰羊,摆酒,放鞭炮。整个营地灯火通明,笑声、划拳声、歌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吴玠站在台上,端着碗,脸喝得通红。


    “这一碗——敬高侯爷!”


    底下几千人一起举碗,齐声喊:“敬高侯爷!”


    声浪震得帐篷都在抖。


    高尧康站起来,端起碗。


    “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你们打的。”


    他扫了一圈台下那些黑黝黝的脸。


    “吴玠,王彦,杨蓁——还有你们,每一个。”


    他仰头,干了。


    底下也干了。有人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脸上全是笑。


    酒喝完了,人散了。


    高尧康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


    月亮很亮,照在远处那些黑黢黢的山头上,像给山尖镀了一层银。


    杨蓁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想什么呢?”


    “想下一次。”高尧康说。


    “下一次?”


    “金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看着北边,眼神沉着,“他们会再来。”


    他顿了顿。


    “下次,他们会有更多的兵,更猛的将,更好的准备。”


    杨蓁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那咱们怎么办?”


    “准备得比他们更好。”高尧康转过身,往回走,“让宇文虚加紧造火器,让苏檀儿加紧调粮草,让吴玠加紧练兵。”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杨蓁。”


    杨蓁看着他。


    高尧康说:“谢谢你。”


    杨蓁愣了一下:“谢什么?”


    高尧康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谢你在我身边。”


    杨蓁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行了,”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别酸了。回去睡觉。”


    高尧康没动。


    杨蓁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走啊。”


    高尧康说:“你先走。”


    杨蓁翻了个白眼,自己走了。


    高尧康站在月光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然后他转身,又看了一眼北边。


    那些山还立在那儿,沉默着,像一道巨大的墙。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但已经淡了很多。


    高尧康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大营。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照在和尚原上,照在那些帐篷上,照在那条山谷里。


    山谷里还有烧焦的味道,但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