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失落城(二)
作品:《少女心的骑士病箴言》 陈雪出事的第二天,他们没有回到南桃乡,而是在镇里开了一天的会。詹成华没有什么动员鼓舞的开场白,反倒点了一个男生,问了个问题,让他对着百度词条念一个概念。
“地方保护主义,指的是只强调保护局部或本地区利益,不顾全局或国家利益的错误思想和作风……”
这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被打断,另一个戴着眼镜总斯斯文文的男生义愤填膺道:“叫我说,就该报警把这群疯子一锅端了!”
做了这么多年学问、见了这么多黑白的导师认为他们太年轻易怒,在听了学生的激进发言后实在忍无可忍,越说越恼怒:“你们要是接受不了这世间的残酷和黑暗,就趁早别学人文社科了。真相是什么?是你们定的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它十分重要吗?我们只需要把这世间正在运行的规则讲给众人听,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再无其他!”
一直没发言的姜岁安在搓手整理措辞,在众人喘着粗气剑拔弩张时,她开口:“真的也可以成为假的,黑的可以消解为灰的,灰的再洗一洗就变成了白的,到底是真相不重要了,还是人们不愿正视真相,才说它不重要了呢?”
大家没再说话。
詹成华失落中带着质问:“真相?你们的证据呢?”
这下轮到姜岁安哑口无言了。
虽然姜岁安是新闻学专业的学生,毕业论文不经这社会学老教授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与他争论的再好不过的人选。
但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要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欲望,因为她心里清楚,他是在保护他们。
而确实,他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去审判一个薛定谔的村庄。
她心情十分沉闷,突然跺脚骂了句脏话,然后又坐在位置上,郁闷地刷起了手机。
她突然发现,自己昨天晚上错按的按键不是其他,而是录音。
姜岁安兴奋起来,放了那段杂乱无章的音频出来。
黑痣女人和老光棍的声音窸窸窣窣,但能听清声音,只要经过专业的处理,就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顺着他们的话去查,就能找到真相!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她翻译了他们的话,正当大家燃气一丝志气的时候,老教授问她:“你有没有学法的朋友?你问问他们,你上面说的这些,哪一条能给人定罪?”
她说:“只要曝光,让社会舆论施压,就能敦促警方去——”
“别把你们新闻学那一套搬来这里。”詹成华本是想说,你吹个屁的牛,可看着姜岁安的铮铮恳切,却如何也骂不出口。
姜岁安如今二十岁整,却从来没有独立完成过什么事情。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她想要依靠老教授,可他却不愿意帮自己;她想要找爸爸妈妈,可他们大概只会担心她的安危,而后告诉她,“安安,别冒险。”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够格去解决事情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想要说服别人,而不是去直接做些什么。
想比说容易,说比做容易,做比成功容易。
她有点想流泪,但是忍住了。
陈雪因心理问题先停止了任务,她的活儿由姜岁安接替。
姜岁安早晨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把她送到机场安检处的时候,陈雪整个人身子依旧止不住颤抖,根本不敢一个人往前迈步。姜岁安搂着她,到航班的VIP柜台询问是否有空乘可以领着陈雪登机。
姜岁安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鲁莽,毕竟自己就是个只能坐坐经济舱的人,如今跑来人家VIP柜台要求这那。但她不能让陈雪再受一点刺激,就只能厚着脸皮求情。
突然,她想到什么,打了个电话给方知言,让他与那柜台的接待员谈。
不出几分钟,这事就解决了,那柜台服务员还主动向两人道歉,以表招待不周的愧意。
方知言确实是自己最管用的“钻石王老五”。
姜岁安目送空姐带着陈雪进入VIP休息室后,舒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镇里已是夜深人静,詹成华心有愧疚,更有余悸。这一次,调研小组全部人出动,来接姜岁安。
姜岁安坐在那皮革味很重的车里,拳头紧握。
她那一个晚上还是没有睡好,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第二天,方知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第六感之外,毫无征兆、一声不吭地赶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方知言说:“我知道不请自来很没礼貌,但是姜岁安,我怕你也出什么事。”
方知言与詹成华像是很早就认识一般,他们聊了一会儿,詹成华突然抬眼盯着姜岁安,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问他,到底与他说了什么,把这样呆板的老骨头给说动了。
方知言说:“詹老与我父亲是校友,我说,他不必害怕担什么责任,父亲那边能兜底。”
“你爸也知道这事?”
他说:“骗骗他而已。”
“唉——”姜岁安长叹了一口气,情绪复杂。
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答:“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别分你我。”
“为了我来的,对吗?”
“是的。”
“为什么?”
“你……是我朋友。”
“再说一遍。”
“你是我朋友。”
得到了答案的姜岁安扫扫衣服上的灰尘,从包里拿出相机摇了摇:“所以朋友,我们上路吧!”
他眉眼弯弯,笑意沉重。
因为不放心姜岁安这个急性子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詹成华安排了她和方知言一行人去田间采风。
站在地头田间,她往下游的藕塘里望,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是小花!
大人的嘴难撬,小孩就不一定了。
姜岁安的布袋子里有很多散装的糖果和巧克力,她找到小花,剥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小花的手上残留的泥巴干了,夏日炎炎,她的衣服已经湿透。
姜岁安和小花坐在离藕塘不远处的草甸上,方知言还没想好要不要坐,于是站着。
大片的荷花开满了池塘,红红绿绿一片,几乎将三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从对面那头半山腰的屋子里往这边望,也望不到人头。
小花仔细端详着这颗巧克力,沿着边缘慢慢展开金箔纸,却在香甜气味的诱惑下犹豫许久,咽下口水,最后将金箔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住巧克力。
姜岁安起初以为她想要留给黑犬,于是说:“狗子吃巧克力会死的。”
小花摇摇头,说是给姐姐的。
姐姐?
姜岁安一把拉下站着的方知言,朝他使了个眼神。
“就是……一个姐姐。”
姜岁安双手拖住下巴,问:“你还有姐姐吗?”
小花有些犹豫,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告诉姜岁安和方知言:“不是亲的姐姐,是……收留来的姐姐……爸爸说……说的……”
姜岁安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耳畔嗡嗡的声音。
夏天的蚊子,又毒又多。
她转头看向方知言,突然给了他一巴掌,把方知言和小花同时打愣住了。
姜岁安摊开手掌摆在两人面前:“这么大个蚊子。”
小花看着方知言,说:“好大一个印子。”
方知言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皮笑肉不笑地抽搐着嘴角:“好大一个巴掌。”
姜岁安调皮地朝他眨眼。
小花说,抹点泥巴能防止蚊子来咬,想带着两人去池塘抹泥巴。
方知言怎么说也不愿意,看着姜岁安挽起裤腿到塘里绕了一圈后上来,手臂和小腿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
正准备皱眉,姜岁安就张开黑乎乎的手,要往他脸上抹。
方知言下意识地撒腿就跑,姜岁安追他,小花追姜岁安,黑犬追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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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以方知言拿出一瓶花露水作为短跑比赛的终结。
“你早说啊。”姜岁安怒嗔。
“你没问啊。”
姜岁安继续问小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是知道的,怎么还能捡到个姐姐?”
小花摇摇头,玩着手,说自己也不知道。
方知言连骗带猜:“你妈妈呢?我来这里之后,见过你爸爸,也见过你爷爷,为什么就妈妈不在家呢?”
小花说:“妈妈几年前就离家出走了,我也很想她。”
“妈妈回来过吗?”
小花摇头。
姜岁安拉住她的手,诚恳地问:“那……弟弟是姐姐的孩子吗?”
许是她眼底探究的意味太浓厚,又或许是有人要让这个八九岁的孩子守住什么秘密,总之,小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野猫,弓着腿蜷在那里,闭着嘴。
反倒是黑犬,冲着姜岁安和方知言叫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姜岁安本来想摸摸她的头,但是她的手很脏,于是让方知言帮忙摸摸小花的头。
姜岁安压下自己的情绪,扬起笑脸,问:“小花,这个哥哥漂亮吧。”
小花这才抬起头,盯着方知言那张美玉般的脸,顿了顿,黝黑的脸透着红,说:“漂……漂亮。”
“那,是我漂亮还是他漂亮?”姜岁安指了指自己,但一身泥巴的她说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他……漂亮。”
姜岁安嘟着嘴:“果然小孩不会说谎——小花,你有想过读书考出去吗?”
“去哪里?”
姜岁安思考了一会儿,说:“反正不在这里,最好是来北城,到时候我们请你去吃好吃的。铜锅涮肉、烤鸭、红烧狮子头……不对,来汐城吧,带你去爬电视塔和看海。”
姜岁安用手肘戳了戳方知言,听见他淡淡应了一声“对”。
小花说:“我不聪明,都是考班里倒数,家里也没钱。”
姜岁安让她不要那么悲观,安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故事的主人公呢,是我和我的一个同学。她家境也不是特别好,但是她很坚韧,每天都抓紧一切时间学习,还一直把我当成假想敌。虽然她对我不是很好,但是她其实很善良,跟你一样善良。
“后来,她考上了211院校,当然不是考了两百二十一分啊……哎呀,这个故事其实还有很多细节,但是你只要知道,不要轻易放弃就好。”
姜岁安一边说,一边看向群山万野,突然明白了何佳为什么对自己这样。
小花说:“可是我也没有梦想。”
方知言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
“对,不用着急!”
夕阳西下,塘水暗下来了,掺着赭红的灰被投入塘中。圆圆的红日正挨着西边的田埂往下沉,光已经洒了,斜斜地铺过来,把半面塘染成暖色调。
这样的地方,简单,爱也简单恨也简单,善良也简单邪恶也简单。
“对了,我们既然是朋友,我有一样礼物送给你。”
姜岁安说完,从包里掏出了那双水鞋,说:“光脚很容易受伤的,虽然我看你们干农活的也基本都是光脚,但是从池塘走回家还有好大段路,路上碎石头也多,”姜岁安拍了拍身边的方知言,“你让这个哥哥抬脚,他鞋底肯定全部都是小石头。”
方知言识趣地照做。
小花的睫毛本身就藏在眼皮底下,现在垂得更低,飞快地眨了眨,仿佛要扫掉什么不真实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直到胸口发疼才短促地吸进一口气,肩膀随之轻轻一颤。
“谢谢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姜岁安说:“可以啊,但只能是代号哦。”
方知言问:“你有什么外号?”
她掐了他一把,低声道:“现编的,别笑我,”转头对小花说,“我叫黄蓉。集天地灵气于一身,艳绝天下、冰雪聪明、玲珑剔透、多才多艺、博古通今的黄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