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睁眼，她跟谢尧就去了这里附近的成衣铺里随便买了几件衣服。


    郗月写了封信送回京城后立马带着谢尧去状似无意地去他们这里张贴告示的地方看了一圈。


    上面没贴着关于她的悬赏，郗月松了口气，看了眼谢尧拉着她的手。他就好像是离不开她一样，走到哪里都要她牵着他，美名其曰要她习惯。


    她尽量忽略了手上牵着的手，一路上好像也没听到关于邬时齐的事情。她凑到谢尧跟前小声跟他说：“昨夜我想了一下，那些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人会不会告诉别人？”


    谢尧也凑过来小声说，郗月怀疑他是故意的：“不用担心，不会有任何人找你的麻烦。”


    郗月抬起眼幽幽看他，纠正道：“这里不是京城，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如果陷入麻烦，尤其还是皇室，是很危险的！”


    谢尧无所谓地笑了笑，逗她：“可是人已经死了，若真有人发现，就让他们找我吧，人是我杀的，不是吗？别为这些事情烦心。”


    郗月受不了地轻轻锤了他一拳：“你当真以为我是怕惹上麻烦吗？你为我而来，我又怎会扔下你。”尽管郗月知道他在说笑，但她还是忍不住反驳，她现在这么担心只是怕以他们二人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抗衡邬族皇室，她不想牵连别人跟她一起送命。


    谢尧不再跟她说笑，重新牵住她的手捏了捏：“你放心，我们都不会出事。主子没了，他们不会冒险背上护主不利的罪名去找人，在这里若主子死了，下人是要陪葬的。”


    郗月张大嘴巴，不知道他为什么了解这么多：“那就是说……”


    谢尧知道她要说什么，接住了她下半句：“他们甚至会帮着隐瞒。”


    原来是这样吗，这里实在出乎她意料，这里人们的信仰让他们毫无底线地遵守某种规则，在这里皇权无需约束人们，他们会自发约束自己。


    主子死了下人需要陪葬，这是所有人心底从未怀疑过的铁律，没有人觉得不合理。这种规则在民间都是恪守遵行的，更别说皇室。


    郗月稍松了口气：“还有一刻钟就该去皇宫了。”


    按他们二人的计划，谢尧一会会装作他的随行侍卫与她一起去见当朝皇帝。只是她不确定自己那套说辞能否掩盖过邬时齐为何没有来的事实。


    他们两人在街上转了一会，等到时间快差不多了到时候，郗月才坐上谢尧找来的马车去了皇宫。


    皇宫密不透风，这里比郗超皇宫高上许多。朱红的砖墙挡住了斜射进来的日光，郗月站在原地一时都要分不清楚方向。


    “王妃，这边请。”前面有几个宫女为她带路，他们都穿着邬时齐府上丫鬟们穿的丝质裙。


    郗月跟上去，看了眼不知为何突然面色难看的谢尧，这时候顾不上问他跟上宫女们走了，谢尧还在她身后扮演合格的侍卫。


    宫女们对于邬时齐没有跟她这个“新妇”一起进宫表示任何的惊讶或是多余的表情。她们就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都摆着一样的表情。


    邬族皇后早薨，皇帝后宫无一人，今天她要见的无非就是皇帝、太子、各位皇子和几位王妃。这原本都是成亲那日中午宫里的嬷嬷告诉她的，幸得人少，她也没那么有压力。


    “王妃进去吧。”宫女拉开门后站在两侧请她进去。


    郗月深呼吸一口准备进去，“请留步。”郗月回过头去看，发现是一旁的宫女拦住了谢尧。


    “他不可以进去吗？”郗月靠近谢尧一步，询问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宫女。


    “外人不得入内。”


    谢尧上前走到郗月侧身后，伸出手在暗处不清不重地捏了捏，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没什么表情。


    郗月甩开他的手，因着宫女们始终低着头没看过来，她才用眼神瞪了他一眼，他也太放肆了。


    谢尧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她进去。


    郗月缓缓推开门，迈步跨过门槛，厅内零星坐着几个人，像是不认识一样安静得吓人。


    拐角处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郗月和谢尧背后的连廊拐角处，看到两人刚才的拉扯，他轻勾起嘴角，收起手中的扇子，“有意思。”。


    “这便是弟妹吧。”席间一个穿着珠光宝气的貌美女子走到门前拉住她的手。“我瞧着怎么与我们邬族女子无异呢，当真是个绝世美人，难怪能让三弟不远万里去京城求娶。”


    郗月行了个京城的礼节，对她的热切不冷淡倒也不热情，“皇嫂。”。


    “唉？三弟怎么没来？”她疑惑地朝郗月身后望去，拉着她的手夸张地问道。


    于是郗月感觉有数道目光投在了她身上，她保持冷静用自己脑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说辞应付道：“今日他一早便出去了，久不见归眼看时间已到，于是我便一人先来了，王爷可能会晚些到吧。”


    身后传来了几声嗤笑，郗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是笑她没有邬时齐陪着不受重视，还是笑别的什么。


    “那弟妹便先落座吧，来，来这边。”郗月被她拉着一个个认人。


    “这位是六王爷六王妃，这位是五王爷......这位是二王爷。”从进门开始走到前面，她说一个人她就跟着叫一声，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话。


    看来这里除了太子和皇帝都到齐了，她这第一关算是过了，可还未到场这两人恐怕不是那样轻易就能被糊弄的。


    在座的除了五王爷都已娶妻，所以除了她和五王爷他们都是两两坐在一起，互相之间毫无交流的意思。


    京城的宴会尚且说是无趣，在这里就有些让人胆颤心惊，不过也好在没人会问她多余的话，她也就不担心说多错多了。而刚才那位二王妃自落座之后也安静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让郗月觉得刚才那副热情的样子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罢。


    郗月无聊到垂下眼睛去数桌上放着的豌豆数量，在她忘记数到第几个的时候，厅内的侍卫喊了一声：“皇上到。”


    郗月跟着她们一起行礼，这时候脑子里面居然还在想：她好像没在这宫里见过太监，这里通传的人都是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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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起来吧。”郗月的位置在左上角处，借着起身她看见了邬族的皇帝邬珩，穿着玄色的衣服，跟她父皇完全不一样。


    面容俊朗可想而知年轻时该是多么惊艳，可是却板着脸。郗月觉着，和谢尧一样有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漠和疏离。


    “时齐在何处？”他大概是听说了邬时齐没到场所以一坐下就开口问道，只是眼神始终没有放在下面的人身上，就像漫不经心随口问道走个过场而已。


    身旁的二皇子起身回道：“父皇，三弟有事没到场。”


    郗月以为坐在高处的那人会生气，可他只淡声嗯了一声就不再追究。她心底讶异，谢尧说的果然没错，可她没想到他们的血缘亲情竟淡漠到如此境地。


    邬珩瞥了眼身旁的侍卫，侍卫拿出手中明晃晃的诏书开始宣读：“三王妃领旨。”


    郗月走到台前领旨，“朕惟乾坤合德，礼重人伦：夫妇同心，道敦风化。为贺三皇子三皇妃喜结连理，特颁恩赐，予尔等：白银五千两，红绸锦缎三匹，点翠首饰一对，极品刺子一盒。钦此。”


    “谢主隆恩。”郗月上前准备去接侍卫手里的圣旨，却听到皇帝那边传来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她停在原地，不知道该是往前一步接着拿，还是定在原地看情况。只好朝那边看过去一点，却和皇帝眼神对了个正着。


    身旁的人忙着收拾掉在地上的酒盏和洒在地上的酒液，郗月却不知道他看向她的眼神中那抹震惊是为什么，方才他可一眼都没看过来，像是对她毫不在意一般。


    他们都坐着，郗月一人站着。她能感觉到身后如芒在背，身前还有一个人这样看着她，是进是退她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先接过圣旨。


    她低下头去接，隔绝了那道视线。


    “拿下！”他声音突然变得冷漠，身旁的侍卫闻声而动把她团团围住。


    郗月还没搞清楚状况，谢尧突然闯了进来。他箭步冲上前踩过侍卫肩头翻身挡在她身前。


    郗月手上还拿着圣旨，不明白这突然的变故从何而来。皇子们坐在席间，皇帝盯着她的眼里泛着寒光，侍卫将她团团围住，谢尧却挡在她身前用手将她护着。


    “什么人擅闯？”二皇子指着谢尧喝道。


    现在起了争执对他们二人不利，纵使谢尧武功再高超，皇宫里的那么多人却不是他们二人能应付得过来的。


    “陛下息怒，臣女惶恐，不知身犯何罪？”郗月跪地大声说。


    “何罪？你只是要比我想象的死的早一点罢了，你无罪，但该死。”郗月垂着头所以看不见皇帝眼里的表情。


    谢尧眯起眼睛，正思考着怎么保护好郗月的安全，一边取了这皇帝的狗命。


    “臣女不明白，若陛下要降罪于我，臣女自是心甘情愿，不知陛下能否道明原因让臣女死得明白。”郗月递出手中的圣旨：“能否请陛下放过我身边这人，他原是我的侍卫，并无恶意。”


    “其他人都出去。”皇帝重新坐回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