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王妃们眼观鼻鼻观心，瞥了眼大殿中央的郗月，若有所思地走了。


    郗月恳请道：“陛下，能否让他也出去？”既然能让其他人出去多半是因为这事是个不能让外人知晓的秘密，至于为什么他们二人能留下，大概就是因为他没打算让听到这个秘密的人活。


    谢尧俨然不打算出去，他紧靠在郗月身旁，背后的剑正跟着他的心一样蠢蠢欲动。


    他正思考着如何挟持了这皇帝，让郗月走出皇宫，然后再杀了他，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碰到郗月一丝一毫。


    邬珩没说话，只是问她：“谁人让你扮作这番模样？”


    郗月正准备抬起头回答，却听见他大喝一声：“将头低下！”


    她只好照做低下头，还要回复他的问题：“不知陛下所谓何意？可是臣女装扮有所失礼？”


    却不想听见他说：“是谁将你的脸弄成这样？你若说出那人我可饶他不死。”这个他指的就是谢尧了。


    脸？她的脸有什么问题吗？“臣女......不明圣意，臣女的脸一直都是这般模样。”郗月没听懂皇帝在问自己什么。


    邬珩冷哼一声，“朕很久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了，来人，将亘癸找来。”他对着自己说：“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若你能供出身后之人，朕说了，可放他一马。”


    因为方才殿内的人都被赶了出去，邬珩身边的侍卫刚去传话喊人，谢尧在这时突然冲向前方，身轻如燕地越过高台拿着一柄短刀抵在邬珩脖间，站在他身后。


    变故只发生在短短时间内，郗月这时不得不抬头去看那边的情况，“让她走。”谢尧道。


    邬珩却丝毫无所谓，“你大可试试今日你们谁能出了宫门。”


    “就算我们死了，拉个皇帝下去陪葬倒也挺不错。”他说着把刀尖往前抵了一寸。


    他冷下表情，“放她走。”


    大殿门又开了，走进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到郗月一瞬间他露出了和皇帝一样的表情，吃惊地张大嘴巴，“哎哟”了一声。这一声没把控住有点大了，让他连连咳嗽。


    “这......”他佝偻着背，老眼昏花还没看清殿内情况，走近几步正准备好好看眼郗月却看见了大殿上面的情景。


    “陛下！”哪里还见得半分年迈，健步如飞地跑上前：“陛下！”


    邬珩不耐烦地看着亘癸“闭嘴。”，脖间上架着的刀对他似乎毫无威胁，他朝郗月那边扬了扬下巴，朝着亘癸说：“把她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竟然有人胆大包天敢假装娘娘的脸，真是算错了。不过这看着倒还是挺真的。”郗月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嘀嘀咕咕的老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姑娘家的，老夫就不动你了。”他拿过身旁侍卫手上的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来了张帕子和一只瓷瓶，他把瓷瓶里的东西倒在帕子上浸透，然后递给她：“你自己拿着帕子在脸上擦一下。”


    郗月不明所以，不过现在这个场面她也拒绝不了，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老者解释道：“这东西对你没伤害，只不过就是让你脸上的东西掉下来而已。”


    郗月接过帕子按他所说的往脸上擦，她今日也没施粉黛，只是为了赴宴涂了个口脂，也不怕这东西花了妆。


    对面两道视线紧盯着被帕子盖住的郗月的脸，亘癸是好奇，这女子倒是真不怕这东西让她暴露，还是对她自己足够自信觉得这药水奈何不了她，那她可真是想错了。


    邬珩则是想看到底是怎样肮脏丑陋的皮囊居然敢扮成这样在他面前招摇。


    郗月放下手，帕子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红印，足以看得出用力。“不可能啊。”亘癸凑近几分看她，突然转头看向邬珩，表情神秘莫测朝他摇头。


    他不说邬珩也知道，亘癸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他厉害。但这女子偏偏是郗朝的，或许真的有可能是，但是不可能他明明亲眼看到......


    “你在郗朝出生？”邬珩藏住有些颤抖的指尖，压低声问她。


    “是。”


    听见意料之中的答案，邬珩还是没松下气，甚至想迈上前一步，结果被谢尧搭在他脖子上的刀控制地动不了，他像是看不见一样试着挣脱。


    谢尧丝毫不手软，刀抵在原处动都不动，任凭邬珩向上撞。


    “你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京城？”


    郗月不确定地点点头又摇头，还没等到她开口，邬珩接着追问：“什么意思？”


    “我有记忆起已经是六岁时了，不过我应该是一直是生活在京城的。”


    邬珩喃喃自语：“六岁？六岁？”


    亘癸却是瞪大眼摸了摸胡子，“六岁？竟如此巧合？”他明明也亲眼见过公主的......


    看着郗月疑惑的表情，谢尧手上的刀光一闪，问：“什么意思？”


    “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快放开陛下。”亘癸上去作势要夺掉谢尧手里的刀。“冲动！实在是冲动！老夫跟你说你现在刀抵着的可有可能是未来的......”


    “好了，别说了。”邬珩使劲闭上眼睛朝他说：“让人去查。”


    “唉。”亘癸伸手一巴掌拍在常年跟在邬珩身边的侍卫身上“让人去查。”


    “陛下，这里有封方才送来的信，是京城来的。”侍卫从怀里掏出来了封信。


    亘癸又拿着那封信拆开递给邬珩，一边上手就要移开谢尧架在邬珩脖子上的刀。


    谢尧不耐烦地皱着眉，看他三番五次上手要动，威胁似的在邬珩脖子上划出了道血痕。


    亘癸夸张地叫起来“陛下！陛下！你可看清他了，他居然把刀架你脖子上，到时候你可不能同意......”


    郗月震惊地看着亘癸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带着十足的劲头在台上又喊又叫，声音里面透出来的年迈跟他现在这个样子极为不搭，看着甚是让人发笑。


    “亘癸，闭嘴。”邬珩却像是习惯了一样，有气无力地哑着声音说。“信上写的什么？”


    “唉好。”亘癸收回要递给邬珩的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起来。突然睁大眼睛凑近那张信纸，听到邬珩催他的声音，他这才急忙应道。“看完了看完了。”


    他咽了口口水，虽然心中有了猜测，可还是不免震惊：“陛下，恐怕公主真的还在......”


    “信上写的什么！”邬珩声音突然提高，带了几分急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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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皇子亲笔的信，信上说他在京城发现了位与娘娘长相相似的女子。”亘癸这时候抬头看向郗月，哆嗦着手又对邬珩继续说：“她能尝出来那东西的味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邬珩盯着郗月嘴里念叨起来。


    “陛下！这世间除了娘娘的血脉没人能尝出那东西的味道。”


    邬珩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确信的在一夕之间崩塌，可嘴里却不由自主叫出“姝姝......”


    郗月对亘癸震惊的眼神和邬珩失魂的眼神感到莫名，不过她并非不懂，京城，娘娘，血脉，她想起了那日在茶馆那杯混着血腥味的茶水，只有她尝出了味道。


    邬珩的眼眶红了，喉间憋着的气上不来下不去，他发不出声音，哪怕是叹息。


    “谢尧，你过来吧。”就目前情况而言，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无事了，谢尧搭在人脖子上的刀已经见了血，再过些他们二人可能真的就出不去了。


    他们二人时间交汇，有什么东西从眼神中流露出来。郗月知道，谢尧大概与她一样也听明白了点什么。


    谢尧把刀重新别在腰间，闪身去了郗月身边重新牵起她手，好像专门给谁看似的。


    束缚消失，邬珩站不住似的还摇晃了两下，被身旁身子都直不起来的亘癸扶住。他按了按眉心，拂开亘癸的手走下台站在郗月面前。


    他眼尾颤抖，冰冷的眸子被滚烫的泪融化，冷漠的眼神被雾气朦胧，柔情的眼神像是透过她的脸看向另一人，又好像认真注视着自己。


    “姝姝，父皇......”鬓角几许斑白的帝王泪水划过脸庞掉在地上，他想伸手触碰郗月的脸，话哽在喉间不知从何处开始说。


    郗月看着他伸向自己脸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谢尧也将她往自己身后拉。


    “这个......姝丫头啊，你可能不记得你药爷爷了。”亘癸从后面探出头，站在他们三个中间。“你这丫头打小就聪明，肯定知道现在我们在说什么。你不是什么京城公主，你是我们邬族唯一的公主，小时候你和你母后......”自娘娘走了后，他从来不敢在陛下面前重提此事。亘癸看了眼邬珩愣愣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总之，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没了。你父皇还不信邪找了你好久，最后看到尸体才死了心。你也别怪他，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年也苦了你了，唉。”


    郗月知道自己长得不像京城人，但原先她只以为自己的母妃大概是个异域人，可着实没想过这一层。她自有记忆起就已经六岁了，前面的所有事情她都不记得了，曾经她与哥哥讨论过这个问题，哥哥告诉她当时她昏迷了很久，宫里来了很多御医为她治疗。


    她问他为什么她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只记得哥哥说可能是因为生病带走了她那段记忆，她让他给她讲讲过去发生过什么，他只说未来他会带着她再重新都做一遍。


    如今站在这里回忆那段过去了很久的记忆，她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哥哥说那段话时是什么表情了。


    所以她真的是......邬族的公主？所以郗煜不是她的哥哥？


    那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