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不完美的完美

作品:《鬼差请我去断案

    金老板为这次活动花了不少心思,不惜本钱租下最大的会议中心作为场地,提前半个月搭建设施,对外排场够大。


    只不过,金老板坚持把他大名“金不缺”写得斗大,挂在文艺清新的活动海报旁边,看上去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是要推销那批瓷器?”刘松巧仰望横幅,确认活动主题是瓷器展,不是黄金展。


    “嗯,”向老师低头看材料,“估计调解的时候就商量好了。”


    “那我们到场见证更顺理成章了,”刘松巧放下心来,又惊觉不对,“岂不是提前几个月就算计好利用我们了?奸商。”


    向老师没什么情绪波动:“无奸不商,正常。你准备好了吗?”


    “没准备好也得上,走。”


    两人绕道侧门进去,走廊铺满枣红地毯,暖黄灯光照遍角落。


    金老板提早候在入场门口,请他们先去准备室坐坐。


    刘松巧隔着大门略瞟了一眼会场内部,亮如白昼,人头攒动,舞台中间还搭了升降台和滑轨。


    还没落座,刘松巧就忍不住问:“金老板,瓷器这么运上来,不会又摔了吧?”


    “感谢您关心,排练过几次,万无一失。”金老板亲自端茶过来,甚至哈着腰。


    刘松巧没法心安理得稳坐不动,赶紧起身伸出双手要接。


    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不能碰金老板的手,只能托起茶杯底,烫得她差点把杯子摔了。


    心里没底,喝个茶都不顺。刘松巧默默给自己打气,抬头挺胸坐得笔直。


    向老师接过话头:“您先去忙,我们等开场,说完就走,不必这么麻烦。”


    明明给金老板看过方案,此时他又开始讨价还价:“二位贵客莅临,匆匆忙忙就要走,岂不显得我招待不周,不妨坐着看完,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刘松巧知道他是职业病犯了,又好气又好笑:“金老板,之前承蒙您关照。但说话要算数,定好的方案不能随便改,如果您非得临场变卦,那我们只好告辞了。”


    说完就微微起身装作要走,眼神暗示向老师一起演。


    金老板赶紧伸手阻止:“二位,等等!我这不是,有口难开嘛,您也知道,我这个身份尴尬。”


    “再难开口,您也不能把我们当傻子吧?就算我们是傻子,您连点线索都不给,我怎么知道您指的是什么?”刘松巧一屁股坐回去,还端起茶闻一闻,看他说些什么,决定要不要走。


    “您别见怪,之前不也说过,我……站的地方特殊啊。”


    金老板一句话中间停顿了好长时间,还意味深长地递过眼神,希望刘松巧自己领会。


    站位特殊,就是站中间喽。


    一方面有合伙人客户,收到些许风声却不敢探知内情;一方面和她们达成合作关系,帮忙查案。


    而且为此劝她先留下,莫非?


    “他们来了?”刘松巧端茶的手往下一滞,眼睛转向会场方向。


    金老板微笑,不吭声。


    也是,这种凑人气的活动,肯定得遍邀人脉关系以示友好,顺便请人家扎场子。


    她都来了,有真金白银关系的客户能不来吗?


    “金老板,你说的有理,可我们开场就露脸,能探出来些什么?还不如转身走人,大家都清静。”杯中茶水温度正合适,浅饮一口润润喉咙。


    金老板笑容僵在脸上:“那您的意思是,改?”


    “这不正合您意?我们多待会儿,等您介绍得差不多了再下去,”刘松巧放下茶杯,“若是谈及买卖再出场,我们不成销售了?您可以先介绍瓷器,我们再出场,说完就走,绝不耽误您赚钱。”


    “嘶,我本想现场拍卖,一下子全露出来,就怕货比货,有些东西卖不上价。”金老板收起笑容,眼皮耷拉下来。


    刘松巧微笑:“有些东西也更值价了吧?我相信您的本事,没有您办不到的。”


    金老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和门口侍者低声吩咐几句,回来时眼眸有神,似乎胸有成竹。


    果然是个奸商。


    奸商只要不犯法就不归她管,她先蹲在门口透过缝隙观察会场。


    金老板向来礼数周到,请来的客人肯定会安排在前面。


    但她眼神就那样,让她隔那么远把别人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不可能。


    回头准备求助向老师,却见他已将纸傀儡夹在指间。


    “会被发现吗?”刘松巧只担心这个。


    向老师看向纸傀儡:“我不会隐身术,纸傀儡散发的法术气息很弱,本体和墙壁一个颜色,隔远些应当不会被发现。”


    刘松巧看了下,至少五六米远:“这个距离偷听是不行了,怎么偷看?它又没长眼睛。”


    “它不用眼睛。”向老师松开手指,纸傀儡贴着地面从门缝溜了过去,在白色墙面上游动。


    刘松巧没法和傀儡共享视野,徒劳盯着向老师的表情,一边祈祷别被发现,一边希望能看到些有用的。


    只见他长久地面无表情,没有收获。换个角度想,没事就是好事。


    金老板登台接过麦克风,语气浮夸,声音高亢,吹嘘起来恨不得从女娲抟土造人开始攀关系。


    向老师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刘松巧从缝隙里偷看一二,前排观众长相打扮没什么特殊,能看清的几个都是陌生面孔。


    这双眼睛指望不上,干脆竖起耳朵听动静。


    金老板已经讲到了宋代瓷器,又在漫天乱侃几大名窑,前面说了一堆吹得天花乱坠,最后说钧瓷才是最好,什么万贯家资不如钧瓷一片。


    刘松巧侧着耳朵听,眼睛看着向老师,时不时转回去看看观众反应,恨不得一只眼睛看一边。她尝试了一下,根本不行,眼眶还疼。


    “下面,来到我们本次展会的重要环节,各位请看——”


    金老板的声音极富有感染力,刘松巧也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咕隆咕隆,舞台下方传来一阵升降机轰鸣,一个透明罩子从下面缓慢升起来。


    罩子内有一个黑漆漆的底座,钧瓷……太远了,看不见。


    刘松巧觉得无趣,干脆转过头来,正好瞥见向老师一瞬间睁大了眼。


    她刚欣喜万分想要问问究竟,又怕打扰他施术,捂住嘴转身继续堵缝隙。


    这件瓷器体积不大,她看不见,前排观众也未必就能看清。有人举起望远镜,有条不紊。更多人没有准备,只能站起来观望。


    也许是因为他们站起来,才被纸傀儡的视线捕捉到。


    没记错的话,调解的时候说要做100件?这样一件一件介绍,有足够时间供他们寻找线索。


    刘松巧开始盼瓷器能不能都小些,站起坐下的更方便找破绽。而且他们注意力都被瓷器吸引,就没那么容易发现墙上的纸傀儡。


    瓷器展示完毕后沿滑轨向两边高处移动,在观众席侧边供人细看。


    如果目标能为此转身,也算机会。但纸傀儡也在墙上,不会被发现了吧?


    刘松巧紧张看向正在凝神施法的向老师,示意先别动纸傀儡。


    他轻描淡写比了个“好”。


    一件件瓷器展示又移动至两侧,向老师表情没有惊喜。按照商人的展览思路,为了每件都好卖,肯定是把差的摆前面,好的摆后面,让人有兴趣看下去。


    瓷器烧制难度和大小有关,后面的瓷器肯定会大些。而且观众兴趣产生边际递减,越来越小,目标更不会选择站起来。


    第十件,刘松巧都有些提不起兴趣了。


    金老板虽叫买得更加用心,但观众反馈已经从情绪完全转化为理性,都稳如泰山,估计在心里盘算对比。


    怪不得不能一下子全展示出来,没有拍卖作为刺激,观众兴趣也调动不起来。


    金老板说什么这是“最后一件”,“只此十套”,刘松巧暗暗吐槽,是十套十件,合计一百吧。


    最后的大花瓶颤颤巍巍向这边滑来,体积过大、造型不同寻常,还是有些不太稳。


    刘松巧低头默了默稿子正准备上场,却听见清脆一声。


    咣。


    又碎了?!


    眼睛还没挨上门缝,现场观众声浪如细密潮水般涌来,那肯定是出事了。


    刘松巧握住门把手,整个身子贴上大门。


    果然,刚才还好好的大瓶子在罩子里碎了一地,连里面套的小瓶子都碎成两半。


    观众纷纷起身朝这边张望,刘松巧看不太清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改用手机镜头怼上去。


    放大缩小来回看,能看到的全录上,稳妥。


    回头朝向老师比了个ok手势,他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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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照着比了一个。


    看样子收获不小。


    外面正在救场,金老板舌灿莲花,将意外说成天意如此,不得十全十美。


    “刚还说万无一失,恐怕这不是意外。”刘松巧回想起金老板的低声吩咐,与其说是万无一失,不如说是尽在掌握之中。


    向老师趁乱收回纸傀儡,贴身放好。


    两人整理好衣衫,轮到他们登场了。


    刘松巧边走边在心里酝酿新词儿,情况有变,话再说得太圆满像讽刺。


    金老板刚说得挺好,让她不免倾向拿来主义。


    看清台下黑压压一片,刘松巧喉头略有些紧。


    他俩候在台侧,金老板先把白师傅请了上去,将事情始末避轻就重、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白师傅今天穿了一水新衣服,从头到脚包装得像位大师,刻板印象里的那种。


    他似乎面带不快,毕竟刚被砸了作品,多少带点情绪。但台下众人响起掌声,他又喜上眉梢。


    两人握手良久,半天才松开。金老板请帮他化解纠纷、得偿所愿的司法工作人员——也就他俩,上台见证。


    刘松巧心一横,古今中外交汇的大场面都见过了,这算什么?


    古今中外,现在还剩古今交汇。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了主意。


    刚一登台,她就瞥见台下前排的几个眼熟面孔,伍义昌印象最深,还有别的几位略有些面熟,全都分散坐开。


    此刻他们心无旁骛模样,不与周边人产生任何接触。


    刘松巧款款站定,郑重接过锦旗。上次摸这种旗子还是小学的流动红旗,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金老板请她讲两句,台下掌声雷动,伴随一阵耀眼闪光灯。


    她脑子里有些空,还好提前背了稿子,又在办公室演练几遍,此刻全靠本能反应。


    “感谢金老板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法治地府办致力于……”


    一路顺着背下来,又是亲清政商关系、优化营商环境,又是什么情理法融合,实现双赢。


    刘松巧觉得,还有一点,还有一个东西值得讲一讲。


    “面对古今观念的交汇与碰撞,我们坚持运用现代法治思维,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弥合分歧、凝聚共识。践行法治精神,守护公平正义。”


    她顿一顿,接上原定的结语:“未来,我们将继续探索,让法治之光照亮地府的每一个角落。”


    语毕深鞠一躬,正好悄悄观察前排。


    几个人机械鼓掌,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屑。


    两人下场后被引到侧边看台就座,离中间还有段距离。


    音响声音太大,交头接耳也听不见对方说什么,干脆安心看戏。


    时不时侧目看向中间,那几人表面无动于衷,但坐得有些太不随意了。


    金老板打得一手好算盘,砸一个最大的瓷器,既能让观众深入了解结构和技术,又能搞一些饥饿营销。


    限量的,更稀缺了。


    刘松巧想到清单上的一百件,忍俊不禁。


    直到散场,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连金老板寒暄都只略客套两下,快速离场。


    为了不让对方多想,刘松巧没打招呼就走了,就当她不懂礼貌,免得金老板难做。


    向老师看到的信息都在脑子里,怎么弄出来?让程姐读心也不能直接输入系统。


    刘松巧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向老师好像毫不在意。


    回到办公室,他取来一打元书纸,提腕执笔,在纸上勾画轻转,未几便成一副简易肖像。


    刘松巧一眼便认出这是坐伍义昌左边的人。


    “天呐,这么快就画出来了,还这么像。你还会画画?”刘松巧拿过画反复端详,怎么几根简单线条就把一个人画得这么像?


    “向老师,你读书厉害,画画也厉害,还是人吗?莫非真是天上下来的吧。”


    向老师埋头继续画下一个:“以前没有照片,只能画。熟能生巧而已。”


    “别谦虚了,让我画五百年也练不出来。”刘松巧举起来欣赏,研究每一笔的走势。


    程姐不知不觉走到她身后,轻轻一提,将纸抽走。


    “程姐,这画……”刘松巧准备解释,却被手势止住了。


    程姐眉头微蹙:“这人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