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中秋月圆
作品:《大少他开始后悔了》 陆远舟在周行之后头下了车,他停在院门口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
周行之看着他那身花蝴蝶似的打扮,不由得刺了一句:“你怎么比陈晟穿得还骚包。”
“我这叫绅士!”陆远舟不满地纠正,“现在赴宴都这么穿。”
周行之长腿一迈,将人甩在了后头。
“怎么说也是久别重逢,你就穿成这样?”陆远周跟上来。
这样?
哪样?他回家还需要穿西装打领带么?
周行之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和长裤,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且什么叫久别重逢?
“昨日才见过。”
陆远舟顿时大叫一声,跨步上前将他拦住。
“什么?见过了?”他的嗓音嘹亮,“我就说昨天下午去西郊别墅找你没找着人,原来你偷偷溜回来见小老婆了。”
周行之不答,反而眯了眯眼问:“你去西郊别墅了?”
陆远舟被他不悦的表情哽了一下,解释说:“营房里又没见到你人,我想着你应该去找白小姐了。”
周行之皱了一下眉,说:“没事儿别往那儿去。”伸手将人拨开,继续往前走。
“你这么把人藏着也不是个事儿,督军他们迟早会知道的。”陆远舟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周行之头也没回,“知道便知道。”他原本也没想过要将人藏起来。
陆远舟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垂花拱门下的一道倩影。
走在前头的周行之也突然急刹车,他一不留神差点撞上去。
那日不欢而散后,程婉宜回去便让青萝简单地收拾了行李,等周行之送休书。青萝急得嘴上长了水泡,忙不迭地四处探听消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少爷只在大太太的院子待了一下午又出去了。
等到第二日,程婉宜才终于回过味儿来,昨日的碰面是周行之给她的下马威。
她兀自生了几天闷气,直到今日中秋,才出了院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不过好在今日不是只他们两人,倒也不怎么怵他了。
程婉宜稳了稳心神,大方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喊了一声:“大少。”
周行之只略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倒是他旁边的陆远舟异常热情。
“嫂子好,我姓陆名远舟,之前在峪州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伸过手来。
程婉宜不解其意,盯着他的手陷入了沉思。
陆远舟突然反应过来对方不懂洋人的礼节,紧急地撤回来,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为了缓解尴尬,他试图帮助对方回忆:“那年除夕,我喝醉了,不小心……”
“走了。”周行之踢了他一脚,“晚了没饭吃。”
见他离开,陆远舟也不好留下来叙旧,匆匆道别后,追上周行之的步伐。“少哄我,这才几点就没饭吃。”
程婉宜和青萝同时松了一口气,在原地多等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前走。
今日虽说是周家的家宴,但除了方才见过的陆远舟外,还有程婉宜之前没见过的外人,看打扮应该是军中的同僚和家属。
一位脸上有个刀疤的男子正在跟陆远舟说着什么,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嘴里嚷嚷着兔崽子一类的话。周行之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另一位气质儒雅的则在跟周震山对弈,看五官倒和陆远舟有些相似。程婉宜猜测,这位应该是周漱玉之前提到过的陆赟。
和大太太一块坐着聊天的应该是这两人其中一位的夫人,与太太仿佛是旧相识,二人正聊得忘我。
左右扫了一圈,倒是不见周漱玉。
程婉宜领着青萝往角落去,谁知刚走了两步,便听到周漱玉在背后喊她。
“婉宜嫂嫂。”
程婉宜转身,问:“你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儿呀。”周漱玉指了指棋桌那边,又突然低声道,“今日我爹输的那叫一个惨。”
两人边走边说,周漱玉将方才他爹惨败的棋局复述了一遍。
“我之前跟我爹下棋的时候,他明明很厉害,不知道为什么,他今日有几手都下得贼臭。要是换我下,说不定都比他下得好。”
程婉宜被她嘚瑟的表情逗笑,问:“那你怎么不毛遂自荐?”
“赢了又没有彩头。”
程婉宜只当她掉进了钱眼儿里,便给她出主意:“你若是跟长辈讨要彩头,哪有不给的道理。”就算没有银元,得两个铜板也是不亏的。
周漱玉点头沉思,“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忽而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眼睛一亮,一个不错的点子在她脑海里生成。
“婉宜嫂嫂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只见她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转身就朝对弈的地方走去。
还真听进去了。
程婉宜不由地失笑,一个扭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眼瞳里。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眸,研究起手里的帕子,心里想着今日的钟表怎么转得这般慢。
“你瞧什么呢?”陆远舟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古怪地喔了一声,“坐这么远怎么看得清楚,不如我们坐过去?”
“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漱玉那边已经分出了胜负,因为陆赟有意让子,所以这把算她险胜。
“四小姐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陆赟之前只是听说四小姐对围棋产生了兴趣,请了围棋老师指导了两节课,倒是没想到进步竟这般大。
周震山也对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女儿刮目相看,单从她今日的能力来看,已是锋芒毕露。
不过棋风较之前大不相同,有点楚老的风格,但又大不一样,看着倒像在模仿谁。
难道围棋社有高人?
周漱玉喜不自胜,迫不及待地向周震山兑换彩头。
周震山侧目:“你赢的是你陆伯伯,却找你老子要彩头。”
陆赟叹了一口气,道:“四小姐问我要彩头我自然是给的。”
但是,人不问他啊,那他有什么办法。
周震山哼哼两声,也不知道他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扭头问周漱玉要什么彩头,就当是她为父报仇的奖赏了。
周漱玉不要银元也不要珠宝,反而故作深沉道:“有一件事,要爸爸帮忙。”
哦?小财迷竟然不要钱了,倒是稀奇。
周震山扬了扬眉毛,问:“什么事?”
周漱玉凑过去,附在他的耳边说:“我想让婉宜嫂嫂跟我一起进女校读书。”
这件事,大太太之前虽然答应了,但是最要紧的还是要她爹这个大家长点头同意才行。
周震山听完一口回绝,“你赢的彩头自然是给你的,可不能转赠。”
况且这事儿,有点难办。
“谁赢了就给谁?”周漱玉问。
周震山:“自然。”
周漱玉哒哒哒地跑了。
陆赟不知道这父女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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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嘀咕了什么,“怎么了这是?事情很难办吗?”
周震山解释道:“哪儿有挣了军功记别人头上的道理,都这么搞,那这兵还怎么带?”
陆赟往周漱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多少明白了什么。
“给行之那媳妇儿求的?”
难道是要正房太太的名分?陆赟一时间神游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漱玉已经领着程婉宜过来了。
程婉宜还云里雾里的,刚刚周漱玉过来只说是要送给她一份大礼,然后就将她带过来了。
周震山看向她,问:“是你要彩头?”
程婉宜张了张嘴,在周漱玉的示意下,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若是输了……”
周震山话还未说完,周漱玉赶紧接过去:“亲手奉上楚文大师的珍藏棋谱一本。”
她爹这几年一直在搜罗,跟有收集癖好似的,怎么会错过呢。
果然,周震山只略作一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热闹得仿佛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决赛。
不懂围棋的只是在旁边看个热闹,略懂门道的,也只看了一会儿就看不明白了。只有周震山两父女一错不错地盯着棋盘,试图跟上对弈者的思路。
陆远舟小时候被按着学过一段时间,所以算看得懂的那类人。不过他也只是看得懂简单的形势,自己上手,反而经常抓瞎。
周行之看他入神,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陆远舟的思绪被打扰,不悦地瞪他:“干嘛。”
周行之扬了扬下巴,道:“说说。”
陆远舟:“……”
他怎么忘了,这人连五子棋都没下过。
陆远舟眉头紧锁,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吐出两个字:“漂亮。”
周行之一下站直了些,他瞧了一眼陆远舟,正打算上手。
“我说的是棋形。”陆远舟连忙解释道。
他又想了一下,好像这么说有点抽象,不便于周行之这个莽夫理解。
于是他又换了个简单粗暴的形容:“她很厉害。”
得到这个答案的周行之似乎很满意,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挂了笑。
他不懂围棋,但此刻却突然理解了陆远舟说的漂亮是什么意思。
程婉宜目光专注,她执棋的手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凛冽十足,就像是战场上握枪的将军。她的背脊笔直,与修长的脖颈连接成一道直线,像一把韧性十足的剑刃藏在优雅的鞘中。
“我家老头子开始吃力了。”陆远舟有点幸灾乐祸。
他没有坚持学围棋的原因之一就是当年老头子跟他对弈不留情面,直接连杀几百局,干碎他的围棋梦。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他老头子在下棋的时候接连几次举起不定的时候,看样子被逼迫得很紧啊。
反观程婉宜,倒是未见慌乱,连喝茶都是那么的从容和优雅。
周震山也不由得侧目而视,他看着身侧的女儿,悄声问:“你的棋是跟她学的吧。”
周漱玉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那你没学到精髓啊。”周震山说,“还得练。”
周漱玉:“……”
之前还夸她进步大来着,怎么这会儿又变脸了。
等到中盘的时候,陆赟不得已投子认输。
程婉宜抬头浅笑:“承让。”
“嗯……”陆远舟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人也挺漂亮的。”
“不是瞎子的话,一般都会这么说。”
周行之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