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冷月

作品:《天教分付与疏狂

    “小青凤?!”花想容一惊,可不认为他的出现是偶然,“这么说来,童家庄的人也在京城。好啊,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北派人,竟然暗中与朝廷勾结!若是说出去,童家庄‘北派第一庄’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劈面而至,杀意刺骨。


    “可惜——”游凤回的声音随着刀锋落下,“你说不出去。”


    花想容袖中红绸运出,与刀光相撞,撕拉声此起彼伏。她曾经与人打斗,多是占了空间狭小的便宜,一旦在室外,再想用红绸绞住刀柄或者手臂,难度便升了数倍。每一招使出,她都被游凤回压着打,红绸片片落地,有去无回。


    花想容脊背浸湿汗水,试图最大化轻功的优势,在四周树木上飞来掠去,身似剪影,变换各种方位袭向游凤回。游凤回在中央不动如山,轻而易举化解她所有招式,再回以凌冽的一刀,刀风呼啸过处,树枝飒飒斩落。


    鬼面人即将追来,花想容无心恋战,娇媚一笑道:“小郎君,还真是厉害呢,以后姐姐再陪你慢慢玩儿。”


    手臂一紧。红绸的另一端,攥在游凤回手里,带动她身子往回一扯。


    “我不是说了么,今晚你出不去。”


    花想容眸光一冷,果断割掉红绸,在那人逼近时,使出一招“般若障目”。


    月光下,陡然生出十八道光影,如十八位活灵活现的金刚罗汉,淡淡金光下幻化出她的面容。红绸翩飞,幻影层叠,将树林空地填成一座虚虚实实的迷宫。


    这是她平身最得意的一招,最强的轻功脱身之计,即便姜甫阁或薛青锋亲至,也无力勘破,她凭借这一招躲避了多少大能的追杀。


    “小郎君,我便是要走,你能奈我何?”


    混乱缥缈的声音时而左,时而右,难以辨认。游凤回横刀身前,果然没有立刻攻击。


    花想容得意一笑,却见游凤回在金色光影中,缓缓闭上双眼。


    花想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当即屏息凝神,移形换影,欲脱出幻境,遁入夜色。


    就在她即将脱出幻影范围的刹那,脚踝突然被人抓住。


    游凤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手掌如冰冷坚固的锁链,而那十八道幻影,竟尽数被搅碎!


    “怎么可能——”


    她来不及惊呼,游凤回往下一拽,将轻功施展开一半的她,狠狠摔落在地。


    “我闭着眼都听得见你的心跳,”游凤回道,“你往哪儿逃?”


    花想容咬牙切齿:“你的听音辨位,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她猛地蹬腿,那手却纹丝不动,像长在了她脚踝上,全身内力被钳制得死死的,半分也使不出来。


    鬼面人已层层叠叠围了上来。为首者身材高大,气场可怖,正是摧龙高手韩危。他厉声喝道:“大胆贼人,快将朝廷逃犯交出来!”


    “什么逃犯,我可不知!”花想容狡辩道。


    “哦?那这是什么?”游凤回挑起她身上那件外衣。


    “这是……”花想容佯作苦思冥想,袖中悄然滑落一把小刀。电光石火间,她右手挥袖,一团粉雾迎面炸开;左手反握刀柄,直刺游凤回胁下!


    哪知游凤回早有防备,左手疾出截住她手腕,一拧一压,“咔嚓”一声,小刀坠地。他右手仍紧扣她脚踝,指节发力,猛然收紧——


    “啊!!!”


    骨裂声碎,花想容脚腕尽毁,惨叫声撕裂夜空。南派轻功第一人,此后再无法施展轻功。


    游凤回冷笑:“难怪南派武林擒你多年不得,狡猾如斯。”


    韩危上前一步,剑尖抵着花想容的额心:“你若再不交代逃犯下落,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就杀了我!”花想容趴在地上嘶声呐喊,“轻功已废,我结仇无数,横竖是个死!一群给朝廷当狗的武林败类,老娘跟你们拼了!”


    她猛地攥住额前剑刃,任掌心被剑锋割破,借那一寸之力弹射而起,扑向最近一名鬼面人。那人大惊,举刀便砍。花想容不闪不避,由着刀锋没入肩头,双手死死掐住他脖颈。


    “放手!”另一鬼面人一脚踹来,将她踢飞。


    花想容翻滚两圈,又挣扎爬起,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眼中满是癫狂与怒火,踉跄扑向游凤回。


    “你这走狗,我要杀了你——”


    游凤回纹丝不动,待她扑到近前,身侧的韩危倏地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崩,摧龙功内力倾泻而出,正中花想容胸口,瞬间震碎了五脏六腑。花想容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大树,七窍流血。


    她滑落在地,挣扎两下,再不动弹。


    ……


    在黑暗丛林中奔逃的辛南,崴到树枝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已经半月没吃药了,这副残躯,就算逃出来,又怎么样呢?”他深深痛恨自己的无力和脆弱,“如果不是我招惹了花想容,堂姐根本不会有今日,盛湖山庄根本不会有此劫难——花想容,花想容!可笑我还喜欢过她,呸!”


    辛小公子坐在地上抹了一会儿眼泪,待恢复了一些力气,又往月亮指示的方向逃去。


    “我要去找姜庄主和薛庄主,求他们看在往日情分上,为堂姐和堂伯母讨一个公道。只有我了,只有我出来,我不能死……”胸口止不住发闷,呼吸逐渐困难,病症又不合时宜地侵蚀了他。


    这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凄厉的惨呼。


    辛小公子身子一晃,跌跪在地,仓皇回头道:“花、花想容?”


    黑暗中无人回答他,树林又恢复了寂静。


    “她轻功那么厉害,她没逃?还是说……”思及一个可能,辛小公子又很快否定,“不对,她最喜欢捉弄我,怎么可能舍身引开敌人,她分明恨不得我死。”


    可是,双腿怎么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的的确确救了我,冒那么大危险,救一个将死之人。”辛小公子自言自语,眼泪又落了下来,“对不起,堂姐,堂伯母,我走不到焚阳和邀月了,我胸口,好痛……”


    辛小公子匆忙折返,走几步就扶着树木喘气,背部越来越佝偻。他只知道朝着惨叫声的方向走,直到闻到一股浓烈血腥味,才趴到地上,一寸一寸摸着泥土地,颤声道:“花想容?”


    指尖摸到柔顺的触感,是一片又一片撕裂的红绸。


    “花想容,你在这里吗?”


    “花想容?”


    他跪在地面摸索许久。终于,摸到一手半干的黏腻,粗壮的树干,柔软的裙摆,和几缕冰冷的头发。


    辛小公子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将那人搂到怀里。


    “花想容,你不是吹嘘你轻功天下第一吗,连这个也是骗我的。”


    她对他,似乎从未说过一句真话。


    鼻翼缭绕着熟悉的芳香,血腥味,和桃胶清新的香甜。辛小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靠着的,是一株桃花树。


    一年前,刚在堂姐和堂伯母的祝福下过完生辰的他,也是坐在院子里看桃树。阳春三月,灼灼桃花间,轻盈跃出一道粉色身影,踏红绸而来。


    “你是桃花树上的精怪吗?”


    那人被他逗乐了,眉眼弯弯:“我的确是桃花妖。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辛南。”


    “好吧,辛南,我叫婉儿。”她指尖凑到他通红的鼻尖轻轻一点,馥郁芳香不容置疑包裹了他,“没想到呀,盛湖山庄竟偷偷藏了个这么漂亮可人的宝贝。”


    冷月无声。


    辛小公子靠在桃花树下,搂紧怀中柔软却冰冷的身躯,下巴轻轻抵上她额头。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衣裳,像极了嫁娶的新衣。桃花为媒,明月为烛,无声地哀悯这一对璧人。


    除了相遇之外,这是二人相处时最温馨平和的时刻。


    意识混沌间,辛南迷迷糊糊想起,明日恰好又到他的生辰了。


    他的十六岁生辰。


    他永远停留在十六岁。


    ……


    辛燕儿刚为罗思思立了衣冠冢,便又从邀月弟子手中接到了堂弟的死讯。


    “他的身子离不了药,在牢里那半个月,已是极限了。”辛梅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发哑,“你莫要太过自责。这孩子从前对我说,生来便是一副病体,不如立时死了干净,省得困在一方小院子里受一辈子罪。我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不说这些傻话。”


    她叹息一声,望着那抔新土,低低道:“如今……倒也算是解脱了。”


    辛燕儿道:“花想容的尸身在哪儿?”


    姜沅道:“薛兰庭安排几个邀月弟子下葬了。”


    辛燕儿咬牙:“我要将她碎尸万段!”辛梅娘赶紧拉住她:“燕儿!人已死,算了吧。况且,她是为救南儿而死的。”辛燕儿红着眼道:“她将辛南害成这样,死了还不愿意放过他!”


    仇恨无处着落,大抵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


    薛青锋推门而入,扬声道:“辛庄主!我已联络了南派众人,这便在行刑之日去——”目光扫到某人,顿时一愣,瞪大眼睛道:“姜沅?你怎么在这里?”


    姜沅往脸上一摸,才发现忘了戴面具。


    辛燕儿困惑道:“姜少侠不是一直都跟——”姜沅截声道:“是我父亲派我来的!姜郃一人哪够?同是南派子弟,要救人,便一起救。”


    薛青锋想起姜甫阁的敷衍嘴脸,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何况是姜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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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身手。他脸色好看了些许,一拍大腿道:“好!有姜少侠助阵,胜算又多了一成!”


    南派联名上书,奏折递上去便石沉大海,上头只说皇帝龙体大伤,无暇理会朝政。姜沅猜想,多半是那剑南侯从中作梗,将折子拦了下来。


    眼看行刑之日将近,薛青锋和薛兰庭领着南派三十七家门派,凑出的三百余名好手,聚在公孙默名下一座偏僻的府邸中,商议劫囚之策。


    “我也要去。”辛燕儿站了出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我只能坐以待毙,看着你们洒血,我于心不安。”


    有人道:“辛姑娘,你的心意大伙儿都明白。可若真去了,难免叫大家分心,反倒不美。”


    辛燕儿指甲抠进掌心,愧疚愈深。


    江照渠道:“我也没有武功,只靠些药粉傍身罢了。辛少侠若想去,不妨随我一道,去朱雀大街煽动百姓,制造些乱子。行刑队押送囚犯,必经那条路。那些官员再横,也不至于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动手。”


    程骇颔首:“江姑娘说的是。危机之时,能多出一份力,都是珍贵的。”


    各人分工完毕,各自散了。


    行刑之日,朱雀大道两旁挤满了百姓。群雄扮作普通百姓混入人群,腰间系一条红绳作为标识。薛青锋及一些名声较响的人物,则蒙上面巾,避免殃及南派池鱼。


    囚车一辆接一辆驶来,盛湖山庄的弟子们衣衫褴褛,面色灰白,被押上刑场。辛燕儿混在人群中,看到同门的惨状,浑身发抖。


    “上!”


    薛青锋一声令下,南派群雄从两侧杀出。薛兰庭与姜沅率邀月弟子冲入法场,劈枷锁、开囚车,面如死灰的盛湖弟子,乍见众人相救,一个个激动得流下热泪,不停挥舞双手。


    “我们是冤枉的!”


    “爹!娘!孩儿还未在您膝前尽孝,孩儿不想死啊!”


    百姓四散奔逃,官兵手忙脚乱,一个又一个负伤的盛湖弟子,被接应上马车。


    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忽而,变故却在下一刻发生。


    “鬼面人!”姜沅脊背发寒。


    五十余名鬼面人如恶煞降临,来去无踪,短时间收割下十几名盛湖弟子的头颅。局势陡然逆转。她与薛兰庭武功虽高,但来不及保护更多负伤弟子。


    当今之计,唯有——


    薛兰庭看着她往官兵重地冲去,惊呼:“阿沅!”


    “带他们走!”姜沅头也不回,“我去拖时间!”


    化龙鞭劈道而开,她轻功运起,踩着官兵的肩头、戳刺而来的刀枪,一路往里,直掠到最深处那辆镶金缀玉的马车前,一剑挑开车帘。


    “叫你的人都停下!”


    剑尖抵上那人咽喉。姜沅目光一凝,与车内监斩官对上视线。


    剑尖一抖。


    “温玉勉?”


    温玉勉隔着面具一眼便出了她:“阿姜,这是做什么?”


    “少废话!”姜沅一把将他拽起,剑锋贴着他脖颈,“把你的人都叫回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温玉勉也不挣扎,道:“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做场戏放了他们的。”姜沅不信:“你有这么好心?”温玉勉苦笑:“阿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被推到这位子上罢了。灭门之罪太重,我亦不赞同。”


    颈间的剑纹丝不动,温玉勉继续道:“九幽卫的令牌,在我怀中。”姜沅伸手便往他衣襟里摸,摸来摸去都没找到。温玉勉脸色通红,道:“我自己来罢。”姜沅喝道:“老实点!”温玉勉抿着唇,从怀中摸出令牌,老老实实递到她手中。


    姜沅挟令牌号令九幽卫,鬼面人果然渐渐退回。群雄护着剩余的盛湖弟子撤离,薛兰庭忧心姜沅,却被九幽卫阻拦在外,无法近身。薛青锋大喊:“兰庭!快回来!朝廷的援军快到了!”


    “阿沅还在里面!”薛兰庭劈开一道刀光,心急如焚,“我不能弃她不顾!”


    姜沅挟着温玉勉踏出马车,远远朝他比了个口型:快走。


    她转向四周虎视眈眈的九幽卫,冷声道:“你们大人在我手里。给我一匹马,半柱香内不许追。否则,我必杀他。”侍从连声告饶,慌忙牵来一匹骏马。


    姜沅正要抱着温玉勉上马,忽觉四肢一软,眼前骤然发黑。


    “你……令牌上有毒!”


    只来得及说最后一句,她便失去意识,身一晃,被温玉勉反搂在怀中。


    温玉勉摸了下脖子,摸到一丝血线。


    他面不改色地将姜沅抱起,淡淡道:“回去禀报圣上,盛湖余孽劫囚,行刑失败,我自会领罚。”


    侍从垂首应是。


    温玉勉抱着姜沅进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