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缘分
作品:《剩一个铜板就是胜利》 三月初九,卯时二刻,天光曚昽,晨鸟相鸣。
柴薪烧了半夜,终于无以为继,“噗呲”灭了,黑暗中,一双猫似的眼睛忽然一睁,从流萤那借来了亮。
少女猛地翻身坐起,轻盈地跳到地面,打开门,目光逡巡,很快就在山坡上看见了想找的人。
她嘴一张,本来想直接喊的,当她发现山坡前的人背着手,对着群山沉思不觉后,顿时起了坏心思。
她走起来可没有声响,蹑手蹑脚,悄悄绕到他后面,抬手,准备给人吓一跳——
顾先生回眸,柔和地看着她:“尚早,要不再休息会?”
电光石火间,少女的手硬是拐回来,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说:“火灭就起,说好的嘛,我也不累了。”
顾吾周看出她在逞强,但没有再说什么,指向一边的大石头上的包袱。
少女奇怪道:“先生你把它带出来了?你站这多久了?跟它聊天吗?”
“死人脑袋多晦气,姑娘家和它同处一室不好。”顾吾周没顺着小姑娘奇形怪状的问题走,悠悠道:“而现在,我想让你亲手了结这桩仇怨罢。”
结束,然后彻底遗忘、放下。
“怎么了结?”少女却疑惑不解道:“段摘死了,我跟他就没有仇了,我也不怨他了……膈应倒是有一点。”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明亮坦荡,半点不掺假,就是明明白白地在说:我才不会浪费我的余生去恨一个死人。
顾家主眉尖微扬。站了一会,眼角笑意加深:“不错,活债已讨,自由之始,过去污泥如何染指我新衣。溪儿,你的想法很好。”
少女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那就把它当作一件垃圾,埋进土里吧。”顾吾周将那个裹得杂七杂八的包裹丢到地上,目光如星,穿过数层衣料包纸,凝视旧日江湖梦魇的首级,“毕竟随意丢弃垃圾可不好。”
少女点头,找了根树枝哼哧哼哧地刨坑。两人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尽管挖得随意,一百个数后,半截臂深的坑也成形了。
她随意地将旧主的脑袋一脚踢入,用枝条慢慢地将土抹平。
可抹着抹着,她“啊”了一声,惊呼:“我忘了一事!”
连忙丢开树枝,以手掩面,低低地说:“他养大了我呜呜呜……”
眼尾应景地泛红,她抬手就要去擦。
“……”饶是见多识广的顾家主见此举,额角也忍不住轻跳,顶服她说哭就哭的本领。但佩服归佩服,还是得赶紧制止了她:“刚刚碰了脏东西,不要再揉眼睛。”
“唔?”少女抬起头,泪眼朦胧,“可是我刚刚想起来,据说下葬的时候是得哭丧的。”
顾家主叹气:“那是孝子贤孙的活,溪儿,你想给他做孝女吗,到时逢年过节还要给他烧点纸哦。”
少女溪一听,寒毛吓得竖起,头摇得飞快:“不干不干。”顿时甩干眼泪,脸上没留下一点痕迹。
弄好后,小姑娘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抱着膝盖,望着新鲜的小土堆发起了呆。
没有事做后,她的表情逐渐变得空茫起来。
顾吾周安静地站在一边,遥遥地看着远方初升的的朝阳。
良久,他问:“溪儿,你以后想做什么?”
小姑娘被喊回了神,她眨巴着眼,说:“我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会,又补充道:“反正和姓段的、不对,和快哉楼不一样就可以了,我不要和他一个结局。”
顾先生轻轻道:“快哉楼是江湖最大的毒瘤,段摘是它最坏的主人,人人得而诛之。”
少女想了想:“那我要做个……好人?”
又细细琢磨了一会,高兴地说:“我知道了,我要做个好人!”
顾先生唇角扯了扯,“是个很好的愿景,也是远大的志向,你想到要怎么做吗?”
少女摇头,理所当然道:“我才不知道,但我可以现学。”
顾先生回头,凝视着小姑娘,半响,忽然问:“溪儿,你想有个姓吗?”
溪略微思考,欣然接受:“可以。和你一样姓周?”
先生摇头:“姓喻——即此剑的原主人的姓。他是一位卓越又谦逊、强大又仁慈的大侠,高风亮节,以直报怨;我听说,即使是路边的流民,若给他半字的指点,他也能认之为师,侍奉不弃;老弱落难,即使只有半个馒头,若是相求,也能请动他一路相送。”
“阕清随他讨过四百余个匪徒,除掉二十二个匪寨子,斥退戎狄数次,治过虎患狼祸,斩过恶蟒;他的剑不受任何利益的束缚,只随心所向,而心随正义——十年间,南北皆受过他恩惠。”
“可惜神剑与主两散。溪儿,我与你说那么多,便是想问——如今你可愿意把它连同那家喻户晓的姓氏,和其中蕴藏着的骨血一起接过,并担起来吗?”
少女并不知道“阕清”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可一看到那把长剑,便知道它好,眼睛都挪不开了,又被先生言语间荡气回肠的英雄气敲动,更是心动,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自此,一个漂泊人间的小鬼有了姓,也找到了她的归属。
姓氏姓氏,姓便代表着一个氏族,血脉相通,利益勾连,是底气。
有一个姓氏,仿佛悄悄就有了一堆人的庇护。
可快哉楼可悲又可憎的小败类们不属于人间,又何来庇护呢。他们倚仗的只有他们单薄年轻的身体,以及一身不俗的功夫。不要说及冠及笄之礼了,每活过一天,便是最大的礼。
“溪”,是快哉楼主人亲自取的,据说是因为他在溪边将她捡回来。
能被至高无上的主人记住并取名,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荣誉,尽管少女并不觉得欢喜,可她还是接受了将近十年,并不走心地感恩戴德。
直到那天,她有了一个姓。顺着自己的心意,她发现她很开心。
喻溪。
喻溪觉得像快哉楼这种粗糙起名的做法可能就独此一家,当然不愿意说实话,胡诌:“父母的姓不好听嘛,先生把剑给我后,我看它的前主人姓还挺好听的,就把姓改成他的了。”
江风陵五官快乱了:“……”这是把他当傻子骗啊!
“所以,你知道它是阕清,是喻前辈的剑?”江风陵敏锐道。
喻溪点头:“知道啊,怎么?”
“……”
江风陵眼角抽搐:“四卦神兵之一,难道不好奇为什么给了你吗?”
喻溪理所当然地说:“先生的东西,他想给就给了……什么四卦神兵?”
她哪里知道什么四卦神兵,火剑水剑这些二三十年的老东西,如今哪个流行话本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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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
而当时先生只讲诉了剑的原主人的不凡,对于剑本身,却没过多着墨,以至于阕清现主人一无所知,还当它是块有幸被名人握过的凡铁。
江风陵:“……!”果然。
哼,他就知道,肯定是万恶的周那什么先生的锅,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讲清楚!
江风陵不死心,追问道:“那你记得你的父母是谁吗?”
喻溪:“……”
唉,编了一个谎,后面就有无数谎要编。
“记得……一点?”
江风陵热切地看着她:“他们长什么样?”
喻溪:“……”
真的好八卦哦!
“反正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喻溪支支吾吾半天,干脆耍无赖:“我不记得了。”
江风陵不依不饶:“那姓名呢?这个总该记得吧?”
“不记得不记得。”喻溪捂着耳朵,躲躲藏藏,不看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江风陵:“……”
他看着少女的一点侧颜,觉得她不该是个无名无姓的路人,甚至倾向于她就是喻前辈当年带着的女娃,却不知喻溪为何不认。
若只看面容,江风陵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出生太晚,即使有缘见过那些鼎鼎大名的前辈,也是在他幼年时期,哪里记得住。
不过,江风陵虽然不曾见过仲前辈,但他对仲白榆熟得不能再熟啊!
但江阁主他执拗地认为仲白榆不是正经人,所以甫一联想到他,就斩钉截铁地想:不像,半点不像。
无果,他只得回忆当年喻前辈来江家的场景,试图找出线索。
江风陵大概记得那是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肩膀宽厚。
虽是威名赫赫的水剑主人,面容却清隽如书生,举止同样温雅,言谈有礼,以至于一度让人忽略了他的狼狈。
但喻大侠那天真说不上好,灰衣褶皱满尘埃,眉宇间隐有惊慌不安,在堂下仓促地和主人家见礼。江诤和夫妇一看到好友这副模样,立刻强要他留下。
喻清乾难得露出点窘迫的神色。
可这样的好意他没法不接受,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不可以将就。
小江风陵同样被喊出来见客人,清楚地瞧见前辈还带了一个小女娃,白白净净,就在他的背篓里,为此长剑阕清只能委委屈屈地挂在马上,又临时性地抓在手里。
至于小孩子长什么样,江风陵当时没仔细瞧,现在更想不起来,只记得两件事——
一是初见时便很乖巧,不哭不闹,年画童女一般,懂事得让他娘丛云夫人心都化了;
二是第二天早上,在父母的要求下,江风陵去问安喻前辈,正巧叔侄俩在用早餐。然后他就看见,“懂事”的女娃在没有看到生人时,趁着叔叔喂饭,抓了一手鸡蛋粥抹到了他头发上。
喻前辈没防着她这一手,顾不上头发的事,赶紧抱过来查看孩子娇嫩的手,小孩咿咿呀呀的说啥没听清,江风陵只看见她伸出另一只捣乱的小手,鸡贼地将沾了粥的头发按到了叔叔的衣服上。
小江风陵:“……”
为了避免叫长辈尴尬,他很懂事地自己悄悄走掉了。
喻清乾叔侄究竟何模样,江阁主没想明白,他只知道他对孩子这种灾难生物至今仍抱有很大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