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别人,不是他

作品:《仰春

    高一下学期,四月底,江知乾开始请假。


    一开始是一天两天,后来是一周,再后来是半个月。


    林朝感觉,他不在的日子,走廊变长了,食堂变大了,操场上少了一个人,好像整个学校都空了。


    五月底,江知乾回来过一次。


    他好像真的很忙,没有回家,只是刚好续假,还给林朝准备了早餐。


    林朝一来就看见江知乾站在三班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林朝路过的时候,他递过去,说“给你”。


    她道谢,接过来,温的。


    林朝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己的日子天天都是一样的事情。


    江知乾转身要走,林朝叫住他。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希望江知乾能多停留一会。


    江知乾看着手表,问她:“有事?”


    林朝摇头,干涩道:“你还好吗?”


    他回头,笑了一下:“挺好的。我还要赶飞机,我先走了。”


    林朝握着那杯豆浆,看着他走远。


    她有种自己追不上的感觉。


    往日江知乾身上有很强烈的少年阳气,如今少了一份自由肆意,多了些沉稳。


    人们总说少年和青年是不同的,读书和工作也是不同的。


    好像在林朝的心里预期,江知乾果然没来林朝的生日。


    甚至过生日的前几天,江知乾还给林朝发了条消息。


    【豆浆在食堂充了卡,你去报我手机号就行】


    林朝盯着那行字,回了句【你自己喝】


    他回【我不在学校】


    她没再回。


    江知乾不再身边好像对林朝来说没什么变化,林朝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不再刻意去翻。


    她按时吃饭,按时上课,按时去排练舞蹈。


    她的生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走得规规矩矩,分秒不差。


    但她忘了,她身边有五个人,五双眼睛。


    最先发现的是云冉。


    那天晚上熄灯后,林朝翻了个身。


    云冉没睡着。


    她听见林朝翻了好几次,被子窸窸窣窣的,像一条不安分的蚕。


    过了一会儿,林朝起来喝水,又躺下。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又暗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云冉觉得,那种安静比哭声更让人难受。


    第二天中午,云冉把盛絮拉到了走廊尽头。


    “林朝最近很不对劲。”


    盛絮看着她。


    “她这几天晚上都不怎么睡,”云冉压低声音,“手机一亮她就看,看了又放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她没说完。


    盛絮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


    “她在等消息。”盛絮说,“江同学的吧。”


    云冉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那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咱们不是源头,那难开解了。”


    盛絮想了想,说:“陪着。”


    从那天起,云冉以前最怕早起,现在每天闹钟一响就爬起来,拉着林朝去食堂。


    她说“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其实林朝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待着。


    课间的时候,云冉总是找借口来三班门口,有时候借笔记,有时候问题,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站在走廊上跟她聊几句。


    “你烦不烦?”林朝有一次笑着推她。


    云冉被她推得晃了一下,笑嘻嘻地说:“烦就烦,我就来。”


    林朝没再推她。


    她看着云冉那张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林渡的方式不一样。


    她不会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直接闯进来。


    “林朝姐,周末陪我去买鞋。”


    “我没空。”


    “你周末不是不排练吗?”


    “我要写作业。”


    “作业晚上写。”林渡拉着她的胳膊,“走吧走吧,我看中一双鞋好久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林朝被她拽着出了家门。两个人逛了一下午,林渡试了八双鞋,一双没买。


    林朝问她“你到底要买哪双”,林渡说“还没想好”。


    林朝才知道,林渡不缺鞋,她缺的是一个让林朝出门的理由。


    宋盏的方式最不像安慰。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开始在宿舍里放零食。


    她以前最讨厌别人吃东西发出声音,但那段时间,她买了好多巧克力、薯片、果冻,堆在林朝桌上。


    林朝看着那堆零食,哭笑不得。


    “你干嘛?”


    “囤货。”宋盏头都没抬,“买多了,你帮我消化。”


    林朝拿起一包果冻,看了一眼,是草莓味的。


    她忽然想起清明节那天,陈屿给她的也是草莓味。


    而江知乾给的是洋葱圈,周末回去,江知乾又给她一袋子各种味道的果冻。


    她拆开果冻,吃了一个,很甜。


    宋盏从书后面偷偷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吃了,和其他人比了个OK,又低头看书。


    黄泓最安静。


    她默默陪伴着林朝,林朝去卫生间,她就在外面待着。


    盛絮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每天早上在桌上放一杯温牛奶。


    林朝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第一反应是江知乾,又摇摇头,问:“你买的?”


    盛絮说“顺手”。


    盛絮的顺手就是风雨无阻。


    林朝自己都做不到早起。


    江知乾一般只会给她买豆浆,怕纯牛奶喝了不耐受。


    上一次的纯牛奶,还是在拾光的音乐会。


    那瓶子,她洗干净了,还没扔。


    有一天晚上,林朝晚自习回来,宿舍就一个盛絮,盛絮依旧给了纯牛奶,牛奶还是温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问:“盛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絮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你对我也好。”


    林朝看着她。


    灯光下,盛絮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朝看见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秒。


    盛絮先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盛絮。”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可怜?”


    盛絮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朝。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柔。


    “没有。”她说,“我们想让你开心点,是你值得。”


    林朝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放在盛絮桌上。


    她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熄灯后,六个人都没睡。


    不知道谁起的头,聊起了以后。


    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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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江知乾。


    云冉先开口的,声音很轻:“林朝,你想他吗?”


    宿舍里忽然安静了。


    空调嗡嗡响,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林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她说。


    云冉从床上坐起来,隔着黑暗看向林朝的方向。“那你怎么不说?发短信给他了吗?”


    “说什么?”林朝的声音很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又不是不想回来。说我想你?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没人说话。


    林渡小声说:“可是……你不难受吗?”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难受。”


    她说:“但难受也没用。”


    云冉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闷的、忍着不出声的哭。林朝听见了,从床上坐起来。


    “云冉?”


    “朝朝都还没哭呢。”宋盏掀起帘子看。


    “我就是觉得……”云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太苦了。你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我们什么都帮不上。”


    “喜欢一个人这么苦涩吗?我以后肯定不喜欢人!”


    林渡噗嗤一笑。


    林朝愣住了:“什么啊,大家可别因为我是去寻找爱人的心。江知乾其实很好的,我们只是时间不合适。”


    “最重要的事,只是想要他的陪伴,对我来说是习惯,还是喜欢?”


    “我说假如,假如他以后都这么忙,那我遇到另外的男生,会不会喜欢别人?”


    宋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难得的柔和:“怎么把自己说的有些渣?”


    云冉吸了吸鼻子:“这才不是渣,这是慎重。我也觉得咱们还小,喜欢肯定是有的,但是那种爱到为他放弃全世界应该不至于吧。”


    林朝语出惊人:“其实刚开始那几天,从前我的世界万般都是他,没他我不行。”


    “这几天在你们的陪伴下,恍惚觉得有些事情有些记忆的第一反应都不说他了。”


    “我是不是忘记一个人太快了。”林朝又说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


    林渡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急切:“这怎么能叫忘记太快呢?你这不是还想着他吗?你手机一亮你就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只是怕我们担心,做了些伪装,还欺骗自己。”


    “那不一样了。”林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前几天我是专门等他的消息,什么事都做不了,心里只有那一件事。现在我是做着做着事,忽然想起来,哦,他还没回我。”


    她顿了顿。


    “刚开始那几天,我觉得天都塌了。走在走廊上觉得走廊变长了,我只有3班一个去处,坐在食堂觉得食堂变大了,上课的时候老师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脑子里全是他,全是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是不是有新的朋友,不要我了。”


    云冉不哭了,吸着鼻子听。


    林朝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他说走就走,说忙就忙,我等了两个月,然后就习惯了。习惯没有他。”


    “咱们凭什么围着他转?还有你那句我的世界万般都是他,以前只有他一个朋友就算了,现在有我们呢,我不爱听。”宋盏把帘子撩开,探出头来,她的头发散着,“林朝,你是不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一直想他,一直等他,一直把他放在第一位,不能吃饭不能睡觉不能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