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踩到人了！”


    人群中爆出一声尖叫，随后此起彼伏的慌乱声如洪水一般涌过来，生生截断了桑陌的步伐。


    她站在寺庙门口，看见里面乱成一团，刚要转身就走，脑中就浮现出老夫人的面容，带着笑意看着她。


    桑陌甩了甩头，又往前走，寺庙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叫得她心很慌。


    桑陌又回头看了一眼，片刻后，一咬牙一跺脚，冲了进去。


    “老夫人！”


    她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喊。


    再喊了不知道多少声之后，桑陌听见细微地回应声。


    她顺着声音寻去，就瞧见老夫人站在树后，身子贴着树干，周围都是拥挤的人。


    桑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过去，焦急道：“老夫人，有没有受伤？”


    老夫人摇头：“没有，我跑得比较快，你呢？”


    桑陌停顿住，她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怎么了？受伤了？”老夫人语气有些焦急。


    桑陌轻轻摇头，她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眼白有些泛黄，脸上也爬了不少皱纹，但那眼底的担忧，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


    “老夫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桑陌的声音被叫喊声淹没，旁边大概是有人受伤，痛苦的哭声一阵又一阵，喊得她心头发慌。


    “先出去吧。”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说。


    失控的场面被控制了些，拥挤的人群也有序地从寺庙撤离，桑陌带着老夫人来到一块空地，稍稍喘口气。


    花神庙门口来了不少衙门的人在维持秩序，不少人脸上还有惊恐神色。


    “老夫人，将军让我来接您。”


    桑陌正等在一旁，听见有人说话，她侧过身子去瞧。


    老夫人：“宋靳来了？”


    那人俯身道：“将军还在宫里。”


    “行吧，既如此，我们就先回吧。”老夫人看向桑陌，“这次没有求愿成功，下次再来吧。”


    桑陌点头，跟在他们后面。穿过人群时，陌忽然间手心被人握住，又很快松开，她愣住，随即抬头去看，然而身边的人神情正常，她不知道方才是哪个。


    桑陌垂眸看向手心的纸条，在老夫人转身时，她立刻将手拢起。


    “桑陌，怎么了？”


    桑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来。”


    她回到将军府，安顿好老夫人之后，便回到偏室，将门关好之后，才掏出怀里的纸条。


    桑陌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笔迹娟秀，看着像是女人的字迹。


    她回想着当时手心的触感，似乎是柔软滑润的，且她反应很快，那人必然没有机会走开，那时周围都是姑娘。


    桑陌看着字条，陷入了沉思。


    上面只有一个毒字。


    这是要她下毒的意思？


    毒死谁？宋靳？


    她有这胆？


    忽然她又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是如归阁的人知道她行刺失败，且还活着，要她自杀的意思吗？


    想到这，桑陌打了个冷颤，这真是个监控为零，但全透明的世界。


    桑陌燃起烛灯，把纸条烧掉后，就开始惆怅。


    她现在有一点点后悔，今日若要是离开了，说不定就没有这些头疼的问题了。


    桑陌沉默良久，心里极乱，此时敲门声响起。


    她心里一惊，看向那燃成灰烬的字条。


    随后深呼吸，整理好自己，打开了门。


    “姑娘。”


    桑陌看着门外的小姑娘，有些疑惑：“你是？”


    那小姑娘行了个礼，浅笑：“姑娘，奴婢是来伺候您的。”


    桑陌惊讶不已：“伺候我？”


    “是，老夫人派奴婢来伺候您。”她说。


    “老夫人？”桑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姑娘，您唤我春菊就好。”


    小姑娘嘴角笑容刚刚好，梳着双丫髻，一身翠绿的衣裳，虽然不是很惊艳，但长相很舒服，看起来很温柔。


    “那个，我这边其实不太需要人照顾，你去回老夫人，就说——”


    “说什么？”


    桑陌抬头去瞧，老夫人从院子里走进来，跟在旁边的是一老妇人。


    “老夫人。”春菊行了个礼。


    桑陌走上前，解释：“老夫人，我这不太需要人，您还是留在自己房中吧。”


    老夫人摆摆手：“留下吧，小姑娘怪可怜的，没爹没娘，也没地去，留下她，给个奔头。”


    春菊这边立马跪下来：“姑娘，求您留下我吧。”


    桑陌被这阵仗弄得一愣一愣地，忙不迭地将人扶起来。


    “那什么，那你暂时先在这吧。”桑陌无奈只能接受。


    老夫人笑了笑：“行了，宋靳也回来了，咱们前厅用饭去吧。”


    桑陌：“！”


    “老夫人，我午时吃多了，现在还不饿，就先不去了。”桑陌连忙拒绝。


    老夫人自然也没同意：“那怎么能行，那点猫食怎么能够？春菊，带着姑娘一块过去。”说完，就先行离开，徒留桑陌在后面惆怅不已。


    桑陌磨磨蹭蹭地来到前厅，便看见他们都已到了，宋靳一身官服坐在一旁，姿态悠闲地喝着粥。


    “桑陌，来。”老夫人朝她招手。


    桑陌苦笑着走过去，圆桌上只有宋靳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坐呀。”老夫人说。


    桑陌眼一闭心一横，坐了下来，但她如坐针毡，余光中都能瞧见宋靳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官服，比以往看起来更加肃穆，桑陌恨自己没有出息。


    “今日花神庙怎么回事？”宋靳放下汤匙，不知在问谁。


    老夫人没有说话，周围都没有人说话，桑陌左右看了眼，她真的尴尬地快要窒息了。


    “因为...人多，好像有人跌倒，就乱作一团了。”无奈，桑陌只能开口解释。


    她话音落下后，老夫人接着补充道：“你是没有看到那个场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像叠罗汉一样，幸好后面衙门的人赶到。”


    桑陌在心里撇了撇嘴：老夫人，你不是能说嘛！


    “人多？”宋靳忽然问。


    老夫人放下筷子：“嗯，今日是花神节，人必然不少。”


    桑陌瞧见他们都放下了筷子，也跟着放下，又听见宋靳阴阳怪气地说：“没有可疑的人？”


    这次宋靳看向的是桑陌，她能明显察觉到一侧射过来的视线。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


    “宋靳，老毛病又犯了？”老夫人轻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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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靳这才收回视线，擦了擦手：“我吃好了，先回了。”


    老夫人叫住他：“等一下。”


    宋靳转过身。


    “今日进宫有何要事吗？”


    宋靳：“启程的时间提前了。”


    桑陌看着他，宋靳要提前出征了？


    “定在哪日？”老夫人神情严肃。


    “后日。”


    老夫人惊讶：“这么快？那皇上之前说的设宴......”


    宋靳抬眸：“改在明日，就在府上。”


    老夫人眉间紧皱：“怎么这么突然...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忙吧。”


    宋靳离开后，桑陌瞬间塌了塌腰背，松了一口气。


    “桑陌，你是不是怕宋靳？”老夫人转身看向她。


    桑陌猛地直起腰背，否认道：“没有，我怎么会怕宋将军呢，他声名远扬，大家都——”


    “你知道他可以止小儿啼哭吗？”老夫人打断她。


    桑陌一愣，这个是真的，书中说宋靳声名远扬，便是指这个。


    老夫人莞尔：“他这个人，就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实际上没有这么可怕，你多了解了解，就明白了。”


    桑陌扯着嘴角点头，但内心十分抗拒。


    “老夫人，那宴席提前至明日，要怎么办？”桑陌问。


    老夫人皱了皱眉：“实在是仓促，刘妈妈，上次拟定的那份宾客名单，宋靳过目了吗？”


    老夫人身边的老妇应道：“只递了上去，还未得到回复。”


    老夫人沉思片刻，望向桑陌：“桑陌，劳烦你跑一趟，找宋靳要那份宾客名单，我要去打点其他的。”


    突然被点名的桑陌，一怔，随后听见是找宋靳，她连连摆手。


    老夫人笑得温和：“放心吧，他不会吃了你的。”


    说完，便只留下桑陌和春菊二人。


    桑陌额头抵在桌上，实属为难。


    “姑娘，要不要端个甜汤什么的，将军晚饭并未吃很多。”春菊见她为难，便出了个主意。


    桑陌猛地坐起来，扭头看过来：“对，好主意。”


    于是她带着春菊往厨房走去，奈何走了一半，她停了下来。


    “不对。”桑陌皱眉。


    春菊忙问：“怎么了姑娘？”


    桑陌想了片刻：“算了，不折腾了，大不了伸头一刀！”


    春菊不知怎么回事，又问：“不送了吗？”


    桑陌点头：“不送了。”


    那个毒字就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她现在去送汤，万一......


    桑陌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她偷偷地观察春菊，见她神情并无太大变化。


    “春菊，你是何时来的将军府？”


    春菊垂着眉眼：“奴婢是昨日才来的，是刘妈妈带奴婢来的。”


    “所以你和刘妈妈认识？”


    春菊点头：“刘妈妈是奴婢的姨母。”


    桑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也不用称呼我姑娘，叫我桑陌就行。”


    春菊摇头：“不能姑娘，坏了规矩。”


    桑陌见她为难，也就作罢，反正她也不会在这待太久，等到宋靳出征，她便寻个由头离开。


    她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离开，终归伴君如伴虎，宋靳身边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