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陌在书房门口站到月上枝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走进去。


    春菊也跟着等在门口：“姑娘，咱们今日还问吗？”


    桑陌蹲在门口的树下，咬着手纠结，最后她站起身，脖子一梗：“去，老夫人交代的，得完成。”


    说着桑陌便走到了书房门口，刚要敲门，又堪堪停住，立即转过身，垮着脸说：“春菊，你替我去吧，我不行。”


    春菊也面露难色：“姑娘，我——将军！”


    桑陌后背一僵，她觉得身后彷佛有恶鬼一般，片刻后，她僵硬地转过身，笑着说：“将军，老夫人让我来取明日宴会的宾客名单。”她一口气说出来。


    银白的月光照在宋靳面上，映得那双黑眸更深邃，桑陌垂下眼眸，等待回应。


    她并未听见声音，余光中瞧见身前人转身进了书房，桑陌抬起头，书房门敞开。


    她回头看了眼春菊，心下一横，抬脚走了进去。


    房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做灯，照亮了部分地方，桑陌并没有多瞧，只希望赶紧拿到名单就离开。


    然而借助月光，桑陌还是被桌案上的画像吸引了注意，是个女人。


    或许是她盯得太过认真，未察觉到宋靳的眼神越来越冷。


    直到那画像被覆盖住，桑陌才敛住眉眼，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将军，宾客名单......”


    宋靳手搭在桌沿，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敲得桑陌心发慌。


    “今日在花神庙，有片刻你不在？”


    桑陌一惊，这都能知道？


    她淡定道：“我是要去香室取香，没料到会发生事故。”


    宋靳身子后仰，眼神充满了探究。


    桑陌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但面上依旧淡定。


    “知道哪种人不会说谎吗？”宋靳说。


    桑陌抬眸。


    “死人。”他说。


    桑陌垮了垮脸。


    “再有下次——”


    “是，将军！我明白！”桑陌抢在他前面把话说出来。


    宋靳不再理会，闭上双眸。


    桑陌瞧着他，已经在心里骂他八百遍了。


    “将军......”桑陌谨慎道。


    宋靳拧紧眉。


    桑陌赶紧开口：“那个...宾客名单。”


    她从书房里出来，憋在心口的一团气才舒展出来，门外春菊紧张地等候着，瞧见她出来，忙走上前。


    “姑娘，没事儿吧？”


    桑陌摆了摆手：“也就少半条命而已。”


    春菊扶住她：“姑娘，将军真的有这么吓人吗？”


    桑陌立马直起身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她嘘了一声，随后拉着她离开院子。


    “你刚来，还不明白。”桑陌想流泪，命太苦了。


    春菊不明白，但她知道不该问，就没说话。


    ——


    竖日一早，桑陌被门外的声音吵醒，她睁开迷瞪地眼，昨夜她失眠，很久才入睡。


    一大早，院子里嘈杂地很，她心里的气陡然升起，披上外褂，她打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柔软抱住双腿。


    她愣了愣，垂头去看，是个胖墩墩地孩子，仰着头睁着又黑又亮的眼睛看她，还在呵呵地笑。


    “哎呦，小祖宗，快过来！”


    一老妇忙不迭地跑过来，就要将抱着她双腿的小祖宗拉走，但这小祖宗的手劲不小，扯着桑陌的裤子不撒手。


    眼见裤子要被拽掉，桑陌及时拦住那妇人：“稍等稍等。”


    妇人才停下手，满脸歉意道：“宋娘子，很抱歉，我们哥儿平日不这样。”


    桑陌一愣又一愣：“宋娘子？谁？”


    妇人怔住片刻，随即笑道：“宋娘子与老奴说笑呢。”


    “宋娘子，宋娘子。”扒着她腿的胖团子，奶声奶气地叫着。


    桑陌无奈解释：“不是，我姓桑，不姓宋。”


    “宋娘子姓伤。”胖团子又喊了一声，发音还太不准确。


    趁着间隙，妇人将胖团子抱起来：“宋娘子，多有叨扰。”随即便转身离开。


    徒留桑陌一人风中凌乱。


    恰好春菊进了院子，桑陌喊她：“春菊，来。”


    春菊放下手中物件，擦了擦手走过去：“姑娘。”


    “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春菊回头去看：“哦，那是林侍郎家的小公子，今日来参加宴席的。”


    桑陌才清醒过来，今日是给宋靳办的宴席，她又问：“他们刚刚喊我宋娘子，什么意思？认错人了？”


    春菊笑：“姑娘大概不知，只有嫁了人才能被叫做娘子，他们以为您是将军娘子。”


    轰隆一声，天上响起闷雷。


    春菊被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瞧：“怎地白日里打雷？”


    桑陌呆愣在原地，再也没有比方才的话更加让她觉得惊悚的了。


    她转身回房，梳洗好之后，由春菊带着她去了前院。


    院子里摆着不少桌席，也来了一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桑陌从旁边悄悄溜过去，她要去找老夫人，但抬起的脚还没踏出去，她突然灵机一动。


    “春菊，今日事情必定繁杂，你去找老夫人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春菊不疑有他，按照她说的去做。


    桑陌四下看了一圈，从一侧的小道离开，她避开人群，来到了地牢。


    许久未来，桑陌看着熟悉的地方，竟觉得有些想念。


    她摸着墙壁来到里面，进来之后，视线稍稍清明一些，桑陌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躺在中间的床板上，耳边轻轻地咔哒一声，旁边的墙壁便开了。


    桑陌坐起身，看着墙壁上开出的通道口，心跳得很快。


    她走到道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地道里面很黑，桑陌沿着墙边走，幽黑又静谧的地方，让她异常紧张。


    走了有一阵，她瞧见前面有光亮，心下大喜，脚下步伐快了一些。


    等她走到那光源口，发现还有一道门，不过门虚掩着，光就是从缝隙里透出来的。


    桑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随后轻轻推开那道门。


    ——


    “还没找到吗？”


    “回老夫人，还没。”


    老夫人抬头瞥了一眼：“你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人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老夫人放下茶盏，力道大了些，身侧的人肩膀瑟缩。


    “再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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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


    一旁的刘妈妈见状，安慰道：“老夫人，将军大概是公务繁忙。”


    老夫人哼了一声：“他忙？他比皇上还忙？”


    刘妈妈笑了笑：“您也知道，将军一向不喜这种场面。”


    老夫人轻拍了下桌子：“那也得分轻重，这次可是皇上受命！”


    刘妈妈点头：“奴婢也去找找。”


    老夫人叫住她：“外面的宾客是谁在接待？”


    刘妈妈：“是林副将。”


    “桑陌呢？”老夫人问。


    刘妈妈摇摇头：“未曾见到。”


    老夫人叹口气：“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


    这边被提及的桑陌忽然打了喷嚏，她猛地捂住嘴，惊慌地左右看了看。


    她推开门之后，以为会离开将军府，从此便是自由身，哪成想她进到了一个房间。


    眼前是一雕花屏风，她躲在屏风后面，不知该不该出去。


    她还在犹豫着，就听见了脚步声，慌得她手忙脚乱，想要往回走，但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又转过身子，细细地听着。


    确实没有了脚步声。


    桑陌咬了咬牙，这次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一想到宋靳那张脸，动摇的心就坚定了很多，桑陌又往外看了一眼，没有情况了才转身出来。


    房内陈设较简单，但大多都是雕花的物件，看起来古韵十足，桑陌没有时间欣赏，她走到门口，轻轻地打开门，却发现外面是个横向的走廊，对面是雕花的墙壁。


    桑陌有种误入某个古堡一样，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左右看了下，选择往右。


    她走到尽头，出现拐角，随后转了过去，再次走到尽头，发现没了路。


    桑陌推了推，没有反应，只能转身往回走。


    当她转过身时，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她也才知道人在极度惊吓时是发不出声音的。


    她睁大眼睛，身子跌倒，抵靠着墙壁，声音里含着颤抖：“将，将军。”


    宋靳低睨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他只着外褂，胸口处裸露着，上面还有殷红的血痕，看得桑陌心一跳一跳。


    “我可以解释......”桑陌慌了。


    宋靳依旧面无表情，然而这比暴怒更瘆人。


    桑陌手扒着墙壁，手指嵌入雕花镂空中，极力地稳住自己的身子，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忽然间，宋靳双眸闪了闪，随后抬起手，扼住桑陌的脖颈。


    速度快地让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桑陌就感觉到胸腔的窒息感，她抓住他的手，指甲滑出血痕，试图扯开那桎梏，然而力量的悬殊，显得一切都是徒劳。


    桑陌的脸红越涨越红，她开始呼吸困难，手脚发麻，就在她开始走马灯时，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松，而后便看见刚才还凶狠地掐着她脖子的男人，现在倒在了她脚边。


    空气突然间涌入胸腔，桑陌剧烈地咳嗽，直到嗓子嘶哑，才有所缓解方才的窒息感。


    她贴着墙壁滑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良久，她伸手轻轻推了下，毫无反应。


    桑陌撑着身子站起来，她踉跄地绕开他，准备离开。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又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