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不会
作品:《薄荷与你》 貌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谈介清了清嗓子,说道:“朋友间绝对的忠诚。”
“什么叫朋友间绝对的忠诚。”谢惊桃轻声问。
“不和你不喜欢的人有交集。”
“没关系。”她道,“我说了,这是你的私事。”
谈介沉默一瞬:“你也会对林潺这么大方吗?”
谢惊桃先跨进艺术大厅,转过身,高出三层台阶,盯着谈介,不容混淆地说:“不一样。你是你,林潺是林潺。”
“有什么不一样?”谈介一步踩上三层台阶,两人距离瞬间超过恰当社交距离。
身前的人高大,站在面前,得仰着头看。她往后退了步,抿着唇不语。
还能为什么,林潺与她十几年交情,容许她胡闹,不会离开。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终究是谈介败下阵来。他深深叹了口气,手塞进兜里,往排练室去:“不一样就不一样。”
转过弯,景思洋在排练室外,没进屋内。
他低头玩着手机,注意到来人,便等着他们走进,推开排练室的门准备进去。
砰——
门里面的人被撞了个趔趄,景思洋受力弹回来,脚滑摔倒地上。
谢惊桃吓一跳,蹲到一边,幸灾乐祸道:“走路不长眼,该你的。”
景思洋利落起身,装作若无其事,阴沉着脸走进去:“没事吧。”
柏焓樘被撞得脑袋发懵,直到对方开口,他才回过神:“没事。”
谢惊桃看着这幅说不上是否虚伪的画面,勾了勾谈介的袖口,带着他从两人旁边挤进去。
坐回常坐的合唱台上,谢惊桃踩上最高一节坐下,谈介挨着她的脚边,坐在下一节上。
想到厕所里的对话,她屁股往下一溜,和谈介并排:“你和周琼潇熟吗?”
谈介瞥了她一眼:“同学。你找她有事?”
“没有。”
那边两人虚与委蛇结束,景思洋撅着脸过来,暗骂一句:“晦气。”
“你说,”谢惊桃目光黏在逐渐远去的柏焓樘身上,又靠近他几寸,小声对谈介说,“他有没有可能和周琼潇谈恋爱了?”
谈介也看向门口处,待人消失在门外,转回视线,眼前猝然出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离得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谢惊桃脸上细小的绒毛。
眼睛被刘海戳到,她频繁眨眼,最后受不了,一只手撩起披散的短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柏焓樘离开了她的视野,她昂起头,试图从窗户追寻对方的踪迹,像是往谈介怀里送。
他神色一暗,不露声色地向后仰去。
半天没听见回复,谢惊桃面露不耐地看向谈介,几乎和他脸贴脸。
这一刻,谢惊桃心跳漏了两拍。
景思洋坐在两人脚下,自顾自说了一大堆话,发现无人理他。抬头通过整面墙的大镜子,看到将近贴到一起的两人。
他惊恐地回头:“你们在一起了?”
不大不小的动静打断暧昧的气氛。
谢惊桃倏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你眼睛瞎啊。”
“大爷的,又骂我。”景思洋站起来和她呛声,奈何地理位置不占优势,只能仰着头看她,“你平时不最有距离感了吗,怎么到谈介那儿就不管用了。”
谢惊桃话到嗓子卡了壳。
她潜意识里,总在无意间朝向他的方向靠近。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早化作本能,令身体先于理智,做出超过既定规则的行径。
“我去一下厕所。”她两步并做一步,毫无预兆地从上层跳下去。
谈介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捞她。
“你不是才去过吗?”景思洋问。
“又想去不行吗?”谢惊桃恼羞成怒地冲他喊。
谈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郁闷地坐下:“她对我态度很奇怪,是不喜欢我吗?”
“没吧。”景思洋陪着坐下,“她不都一直一个样吗?一点就炸,不点也炸。”
谈介心烦意乱道:“起初对我们态度差不多,最近她似乎有意避开和我呛声。我已经很久没被她骂过了。”
景思洋无言以对:“你神经病吗?上赶着被她骂。”
“陌生人她还不骂呢。”他一直盯着门口,见周琼潇几人进来,撞了撞景思洋的肩膀:“过去练吧,我等她。”
景思洋连吐槽都懒得开口,给他指了条明路:“与其问我,不如去问林潺,她比我了解谢惊桃反常的行为。不过,问她就要做好谢惊桃也会知道的准备。她们之间,毫无秘密可言。”
女卫生间里,谢惊桃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迷茫的表情,摇摇头,掏出卫生纸擦干净脸上的水渍。
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藏住脖子和下巴。
刚离开厕所,就见隔壁走出柏焓樘,他正甩着手上的水珠。
对方也发现她,挑了挑眉,要径直离开。
谢惊桃嘴快一步:“等等。”
柏焓樘顿住,侧头看她:“干什么?”
谢惊桃和他没摩擦,谈不上关系差。既然叫住他,不说点什么,显得有些刻意:“要是对周琼潇没意思,别朝三暮四的,容易挨打。”
“管得有点儿宽吧。”柏焓樘无视她的告诫。
谢惊桃不想纠缠,提醒过他不听,她算是仁至义尽了。
天黑得差不多,楼道的声控灯没亮。
她靠边越过柏焓樘,往排练室去。
即将拐过拐角,柱子后方突然出现一个人,给她骇然,往后一缩,脚下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
三节台阶不过50厘米,摔下去不会有大事,却容易有小擦伤。
谢惊桃脚踝几近九十度在地上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地向地上倒去。她凭本能用左手撑住地面,全身的重量压在掌心。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细小的石子嵌进皮肉里,火辣辣灼人。脚踝处更是钝重的酸麻,紧跟着便是钻心的疼,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窜,筋脉一抽一抽。
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想撑着站起来,可脚踝一受力,那股疼意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令她痛到失语,无力地跌坐回地面。
而左手掌漫上火辣辣的痛,蹭到地面的地方已经破皮,血丝混杂着尘土覆在掌心。
季润听愣了几秒,走下台阶,蹲在她旁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才关心她:“没事吧?”
“有事。”她疼得唇色发白,“能扶我去医药室吗?”
“不行。”季润听决绝道。
谢惊桃脸色也跟着发白了。
柏焓樘目睹一切,经过她们时,同情地说:“要我去帮你叫人吗?”
话音刚落,他像是看到了谁,改口道:“不用了。”
“谢惊桃!”
谢惊桃猛地回首,谈介飞快朝她跑来,面露焦急。
季润听从容起身:“行了,我走了。”
短短几秒内,身边换了一个人。
谈介蹲下细细观察她,心急如焚之余还有些困惑,随即他反应上来,季润听故意把事情说得格外严重,好让他慌张大于理性。
“我没事,去医务室买个药喷一喷就行。”谢惊桃藏着痛说。
天说暗就暗,仅凭楼道声控灯的光,不足以照见她擦破的手掌。
可痛感实实在在,左手止不住地颤抖。
昏暗的环境,面对面的两人,不细看脸对方的表情都未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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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的。
谈介仅是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就锁定她的左手。
“真没事?”他冷语相向。
谢惊桃一僵,大脑快速编纂一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只形成轮廓,谈介厉声呵止:“说实话。”
“你凶什么凶!”受伤过后,人总是委屈地想寻求安慰。被这么一凶,她鼻尖一酸,色厉内荏地吼道。
谢惊桃想起陆雅安,曾经常常为此发火。
说来她不冤枉,遇到坏事喜欢藏着掖着,心理快超负荷了,也不说出来。
直到陆雅安发现她记录伤心事的日记,得到的不是安慰,是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为什么不信任妈妈。
不美好的回忆被勾起,她长睫颤了颤,有气无力地说:“算了,我自己去。”
谈介强硬地抓起她的手查看,咬着后槽牙道:“你真能忍啊。”
谈介气得声调都变了,对着季润听说:“我带她去一下校医务室,今天排练先别等我们了。”
“行。”季润听回道。
谈介轻轻攥着她的手腕,视线投向她的脚踝,尽可能放软语气:“能走?”
谢惊桃借着他手,尝试站起来,无果:“走不了。”
“介意我背你吗?”
“什么?”谢惊桃不确定地问。
“背你,”谈介重复道,“介意吗?”
她愣了一下,实在不愿意麻烦不熟的人,又不想和他太亲密:“你扶我去?”
“一只脚,跳过去要到什么时候。”
是拒绝,谢惊桃犹豫了一下,手掌抽出,搭在他胳膊上:“麻烦你了。”
“不麻烦。”
谈介扶她站起来,转过身弯腰,单膝跪下。
谢惊桃小心趴在他背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
校医务室在南门,离艺术大楼有些距离。正如谈介所说,等她跳过去,不知道要跳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生气?”她闷着声问道。
细软的声音近在耳边,谈介却黑着脸没有回话。
态度很是明确。
“受伤的是我,”谢惊桃鼻音顷刻变重,“你不该凶我。”
谈介于心不忍,但他没听见想听见的。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谢惊桃在某些事上会避重就轻。
他依然不说话。
“我不该想瞒你。”谢惊桃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热热的,呼在他脖颈上。
“谢惊桃,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朋友看得很重。”谈介胸口堵了一口气,声音沉闷,“但是既然说好了,就按照对待景思洋,或者林潺的态度对我,行吗?”
“比如今天,你会尝试瞒着他们吗?”
谢惊桃呼吸一窒,心隐隐绞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也许会让他们间的关系功亏一篑,可是不挑明,谢惊桃会躲到什么时候,不正视他到什么时候。
她手臂缓缓环紧,在即将搂住谈介的瞬间,顿了两秒,徐徐松开。
不可以,她不可以擅自迈进一步。
朋友的关系会十分长久,如果挑明这并不明朗的心思,好不容易得到的偏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消磨殆尽,只剩一对相看两厌的怨侣。
她曾经期待过,在她毫无忌惮地表露本性后,仍有人能坦然接受并至死不渝地爱她。
事与愿违,似乎从小到大发生过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在用行动说明,孤独是她唯一的归宿,没有人能像安抚剂般,毫无怨言地抚慰我、接纳我。
以至于她有段时间疯狂地迷恋一切能带来刺激感、放松神经,又不伤害身体的物品。
比如薄荷,是她唯一且信赖的安抚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