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小名
作品:《薄荷与你》 我没想把你当朋友,如果可以,更想当恋人。
谢惊桃不敢说。
“别沉默,说话。”谈介攥着拳。
幸好看不见他的眼睛,不然谢惊桃真不知道该怎么藏好眼底的纠结。
“不会。”她还是如实回答了。
她感觉到对方的小臂紧紧箍住她的大腿,好像竭力忍着什么。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好奇转过脑袋,看向谈介,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脖颈。
谈介哑口无言,嗓间溢出一声笑:“知道你会这么说。”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他把谢惊桃放在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有人吗?”
说完,里面无人回应,他竟然直接推开门,侧身示意谢惊桃进去。
谢惊桃面上不显,单脚站在原地,借助右手扶住门框。
“放心进去。”谈介扶住她,缓步往室内去。
谢惊桃一蹦一跳,进去后才看到校医是位年轻女人。
她仰躺在办公椅上,脸上盖了本书,双手搭在小腹上,格外安详。
谈介带着她坐到椅子上,转身站在办公桌旁,掏出手机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放到校医耳边。
静待一分钟,手机突然爆发出急促的闹铃。
校医惊得浑身一颤,脸上的书掉到地上。
“谁啊——”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清是谁,怒气少了些,“谈介啊,干嘛?”
“我朋友脚和手扭到了。”他弯腰捡起书,放回办公桌上。
谢惊桃默默打量着对方,猝然和寻找她身影的校医对上视线。
她尬尬地笑了下:“老师好。”
“真当我这里是医院。”宣诗馥瞪了谈介一眼,行动实诚地走到她身边问,“哪只脚?”
谢惊桃犹豫着想脱下鞋和袜子,但左手同样不能用劲。右脚踩住左边鞋跟,抽出时又拉扯到扭伤的软组织,她痛得倒吸一口气,脚缩了回去。
下一刻,谈介已经蹲在她腿边,扶住她的小腿,帮她卷起裤腿,解开鞋带,扯得松松垮垮后,握住鞋后跟,小心脱下。
宣诗馥静静地站在旁边观看,冷不丁道:“朋友还是女朋友?”
两人皆是一顿。
谈介淡然开口道:“朋友。”
宣诗馥了然地点头,拨走谈介,蹲下来仔细检查:“袜子也脱掉。”
谢惊桃怕谈介又一声不吭来帮忙,急忙脱下,果不其然扯到伤处。她垂着头,咬牙忍住不抽气,没看到谈介微蹙的眉头。
宣诗馥轻柔地戳了戳肿胀的地方:“怎么扭到的?”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不动疼不疼?”
“不疼。”
“刚按的时候疼吗?”
“一点点。”
宣诗馥加重力度按下去:“现在呢?”
“疼。”
宣诗馥撑着膝盖站起,伸出手放在谢惊桃面前。
她疑惑地看向谈介。
从进来的行为看,他们应该比较熟悉,或许知道校医行为的意味。
“不收你钱,看你手腕。”
“不是这个意思!”谢惊桃气急。
她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左手手腕没有脚踝的肿胀感,掌心蹭破的皮肉却在发烫。
宣诗馥“嘶”了一声,对着谈介说:“去把我桌上的碘伏和棉签拿过来。”
谈介一声不吭地拿来。
“今天这么听话。”宣诗馥惊奇地接过,帮谢惊桃消毒、清理伤口,“以前让你帮个忙,不骂我两句都算你那天良心大发。”
“少胡说。”
宣诗馥意有所指道:“之前送季润听来,都是放下就走。”
“不然我要留在这里吗?”
“那你现在留这里做什么?”宣诗馥手里动作轻缓,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话里有话地抛过去。
校医室里只开了盏暖白顶灯,光线软乎乎的,落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碘伏瓶上,映出一圈浅亮的光点。
谢惊桃从弯曲的瓶身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轮廓。瓶身是深红色的,她的脸看不清是不是红透了。
窗外的夜风掠过树梢,沙沙声响被玻璃隔得很远,室内反倒静得能听清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动静。
她垂眼看向掌心的伤口,消毒时轻微的刺痛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在意不起来。
视线范围内同款校服裤吸走她所有的注意。
谈介靠在桌边,身姿松垮,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掌上,眉峰微敛,没说话,也没要解释的意思。
本该是寻常的消毒场面,因他这无言的停留,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宣诗馥消完毒,不管两个学生间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坐回办公桌前,喃喃道:“左踝关节扭伤,局部轻度肿胀,皮温稍高,压痛明显,行走时疼痛加重,关节活动可。我给你找个冰袋先敷,再开个证明,明天去医院查一下。”
“有点棘手,我这儿没有冰袋。”她用脚从办公桌下勾出来个泡沫箱子,徒手击穿泡沫板,掏出里面硬邦邦的冰袋,“刚到的蛋糕,里面应该有冰袋。”
“我自己敷吧。”谢惊桃单脚站起,准备跳过去拿冰袋。
宣诗馥抬手制止住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谈介:“冰袋不能直接接触伤口,里面有纱布,我去扯两节,你跟我过来。”
谢惊桃跟上去。
进到医务室里间,她拘谨地坐到床边:“我来吧。”
宣诗馥装聋作哑,背着她站在门前。
细微的“啪嗒”一声,门落了锁。
“别急。”宣诗馥扯下两条纱布,握着她的脚踝缠了几圈,将冰袋覆在上面,又缠上几圈简单固定。
敷好冰,谢惊桃双手撑床想站起,被宣诗馥一把按回去,手劲比拆箱子时更大。
“别想反抗,我常年健身,你比劲比不过我。”
“老师,你想干什么?”她往后缩了缩。
“不干嘛,等那个小兔崽子求我。”
“什么?”她没听明白。
外间的谈介久久等不到人,散漫的眼神骤然收紧,下颌线微微绷紧。
完蛋,中计了。
他疾步走到里间门前,旋转门把,果然锁着。
“上次说的事,你再不给,我就把你之前干过的事告诉你朋友!”
谈介沉默一瞬,认命道:“我推给你。”
宣诗馥得逞地勾起嘴角,解开门锁:“行了,自费送你一瓶云南白药。”
谈介看着徐徐打开的门,愠声道:“别瞎聊,他人正经,我怕他接受不了你。”
宣诗馥取出一盒喷剂:“我有分寸。”
谈介不相信所谓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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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张了张嘴,连嘱托些注意事项都说不出来。
这人和谢惊桃半斤八两,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实际行动总让人无奈。
“我去趟卫生间,来人打电话给我。”宣诗馥揣着手机,晃了晃,“敷够15分钟再走。”
谈介走进去:“感觉怎么样了?”
“好一点了。”她看向敷着冰袋的脚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谈介站在不远处,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必要说话。
“谈介。”谢惊桃突兀地开口。
“在。”谈介应了声。
“你要不先回去?”
谈介抬眼:“留你一个病号自行回去?我怕你独自回去,扭伤变残废。”
“你再说一遍!”她怒极反笑,“要不是看你今天送我来的份上,高低骂你几句。”
“骂啊,”谈介近期绷着的心稍微放松,“谢惊桃。”
她最近变得很奇怪,不如以前自然,以至于他深刻反思过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惊桃怔了怔,没理会他的挑衅:“你和他们一样,喊我小名吧。”
谈介回忆听到过的别称:“叫你什么?桃子,毛桃。”
“桃子啊,”她尝试动了动脚,“毛桃是他们乱起的。”
“我也有小名。”谈介关心问道,“麻吗?”
谢惊桃瞳孔地震,颤抖着唇瓣,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小名叫什么?”
“小耿。”
她眼睫颤了下:“哦。”
“听上去很失望?”
“没有。”谢惊桃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和校医老师怎么认识的?”
说到底,他们认识居然有一年多。
高二国庆前的运动会,季润听意外受伤,周琼潇马上比赛,他好心送她来。
伤的有些重,宣诗馥说什么不肯让他走,美名其曰伤者要陪伴,实际是运动会受伤学长变多,她一个人要忙一堆事,不能一对一照顾。
最后他加了宣诗馥联系方式,承诺有事发个消息,他马上到。
对方才肯放他走。
直到不久前,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家庭聚餐的照片。
他表哥恰巧在国内,参加了聚会,出现在照片里。
宣诗馥见了,一口咬定表哥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谈介一直当没看见。
“表哥帅不帅,”谢惊桃玩笑道,“有你帅吗?”
“那要看在谁眼里。”谈介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比如你。”
“我又没见过你表哥。”她又岔开话题,“我小名意思明显,你为什么叫小耿?耿耿于怀,还是过于耿直?”
她不懂,为什么谈介总能把问题引到她身上。
“耿介,”谈介说,“正直,有原则的意思。”
“这样啊。”
“我爷爷本来想让我叫耿介,”他补充说,“妈妈和奶奶觉得拗口,不好听。两方经过长久拉锯战,最终达成一致,叫谈介,小名小耿。”
短短几句话,谢惊桃听出他家庭氛围大概率不错。
一想到自己家的情况,脸色又耷拉下来。
谈介望向她晴转多云的表情,两眼一黑。
又怎么了?他又说错话了?
刚刚那两句,没有刺激人的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