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逃避

作品:《薄荷与你

    空气忽然轻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刚才漫着轻松暖意的校医务室,像被谁悄悄拉上了一层薄帘。谈介那句家常又软和的话,落在谢惊桃心上,没弹起半点欢喜,反倒撞出一片沉郁的落寞。


    她垂着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屋子里静了半分多钟。


    宣诗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迟迟不回来,也没消息。


    谈介没再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些无措与困惑。


    她总是这样,忽远忽近,像是漂泊在海上的浮船,经不起一丝风雨侵袭。


    谢惊桃掌心仍带着些许灼烧感,相比刚摔那会儿,好了不少。


    她盯着掌心褐色的药渍,指节无意识地颤了下。


    谈介站在她身侧,望着她低垂的眼睫。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理不出头绪,却有一根清晰的线头,提醒着他。


    他喜欢谢惊桃。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同学间的关照。若是追根溯源,他更道不清、说不明。


    他无数次想开口,想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认认真真说给她听。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他无数次暗自庆幸,担心谢惊桃接受他所谓的示好后,将怜悯误作喜欢。


    谢惊桃太敏感了,如同一株含羞草,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蜷缩起来。


    他对谢惊桃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仅有的一点,还是从景思洋口中得知。


    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抵不算好,甚至糟糕。


    谈介心口发闷。


    要是她有一点点喜欢他,该多好。


    ……她是不是真有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谈介便克制不住地回忆从前的交往细节。


    如果谢惊桃是那样一个对待感情小心谨慎的人,如果她需要坚定的选择,那他大概能想通,为什么她能对景思洋、对林潺肆无忌惮。


    因为她清楚,那两人不会离开她。


    谈介吸了口气,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喜欢、忐忑、犹豫、心疼、不安、奢望……


    搅和在一起。


    “谢惊桃。”他轻声唤道。


    谢惊桃慢慢抬起头,迷茫地望向他:“怎么了?”


    看到他欲言又止,带着隐隐期望和试探的神情,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匆忙低下头:“要不你先回去?冰敷好了,我能走回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她鬓角一小缕头发,也掀动了两人之间呼之欲出、谁都没说破的心事。


    这一刻,安静比任何对话都更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两人间微妙的距离。


    “谢惊桃,”他重复道,语调发紧,异常认真,“我知道现在说某些话不合适。”


    “那就别说。”谢惊桃嗓音干涩。


    谈介气极反笑,轻而易举地握起她的手腕,擦掉溢出的碘伏,“知不知道,有时候你很气人。”


    谢惊桃抿着唇,默许他的行为:“我知道。”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并非一开始就叫谈介,是家里人反复商量,每个人认真、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才定下来的。”


    “那你呢,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谢惊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张了张嘴,扯着笑脸打趣:“怎么,要改名字吗?”


    “还和我装傻。”谈介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


    她弯下唇角,不语。


    “我自以为地了解你。”谈介一步步逼近,即将与她膝盖接触到时,停了下来。即便如此,距离已超出异性朋友的界限。


    “或许我总说些不好听的话,惹你生气,怕你因此厌恶我。但是,这么久了,你的态度我看在眼里。”


    “谢惊桃,”谈介缓缓蹲下,膝盖挨着她的小腿。


    “等等!”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谈介的嘴,制止他,“你想好了?我脾气不好,又敏感多疑……”


    “我知道,”谈介一字一句,声音清晰,“你从没掩饰过。”


    屋里剩下两人越来越近的呼吸声,以及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周四联考,能不能等到周四之后再说。”


    谈介却蹙着眉说:“对不起,我忘记周四联考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万一影响到你……”


    “不会,”谢惊桃垂眼看着他,眼眶里似乎凝着水光,“影响不到,我想考虑几天。”


    谈介哑着嗓子:“好。”


    宣诗馥终于回来了,对里面的事一无所知,扯着嗓子喊:“谈介,过来,拿药。”


    谈介向外看了一眼,松开她的手腕:“你先休息,我去拿药。”


    “好。”谢惊桃吸了吸鼻子,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雾水慢慢散开。


    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我怕你一如他们,用甜言蜜语将我困住,随后一走了之。


    谈介提着药回来,站在门口:“感觉怎么样了?”


    谢惊桃拆开纱布,尝试在地上走了两步:“能走。”


    谈介不放心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落在她的小臂旁,没有真的碰到,倒是给彼此几分心里安慰。


    谢惊桃没看他,也没躲开,一步一步慢慢走。


    一路无话。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在医务室里没说尽的话、没挑明的心绪,压在喉咙口里,一开口就怕乱了分寸。


    短短十分钟不到的路程,硬是让两人走了二十多分钟。


    途中谢惊桃心急想走快,谈介就拽住她的袖子,用行动阻止。


    回到教室门口,他才松开手:“走了这么久,痛吗?”


    谢惊桃“嗯”了一声:“有点。”


    坐下没几分钟,下自习的铃声响了,景思洋他们恰巧回来,眼神透着担忧:“桃子,你没事吧?给你发消息也不理。”


    谢惊桃掏出手机,除了景思洋的十几条消息和几通语音通话,还有林潺的未读消息。


    “开的静音,没看手机。”她摇了摇头:“没事,小伤,不碍事。”


    她说得轻松,景思洋怀疑地瞧着她,又看向谈介。


    见谈介冲他点头,才稍微放心:“周琼潇说快联考了,这周不用去排练,周天晚自习去。”


    “知道了。”谢惊桃嘴上应着,手躲在桌下给林潺解释情况。


    余光里,谈介坐回自己的位置,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放学铃一响,谈介收拾着书包:“别坐地铁回去了,我送你。”


    “不用,林潺送我。”她当即拒绝。


    谈介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想帮她拿书包的话还没说出来,林潺已经快步走进一班教室,提起她的书包:“怎么弄得?”


    “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他一时竟没了用处,把药塞进她手里,低声叮嘱:“路上小心。”


    “知道了。”


    谢惊桃应得极轻,却在他转身和景思洋离开时,悄悄抬眼,望了一眼他的背影。


    嘴上说没事,脚步还是快不起来。


    到学校门口时,学生稀稀疏疏走得差不多了。


    林潺一眼看到家里的车,拉开车门,让谢惊桃先进去。


    她以为是叔叔或是阿姨,没想到是林垣,愣了下,笑着打招呼:“哥。”


    “嗯。”林垣从前排扭过头打量着她,“听潺潺说,你脚扭了,怎么弄的?”


    “没看路摔了一下,不要紧。”谢惊桃取下书包,放到腿上,“在校医务室看过了。”


    “要我说,”林垣启动车子,“保险起见,周末去医院拍个片。”


    “肯定会去的。”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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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垣熟稔地把车停在她单元楼下,他声音本就不小,地下车库里回声阵阵,话飘出去一圈又一圈。


    “记着喷药——”


    “着喷药——”


    “喷药——”


    “药——”


    “记着。”谢惊桃捂住耳朵。


    多亏林垣提醒,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开药盒,取出喷雾喷在脚踝处。


    相比在医务室时,脚踝看上去不太肿了。


    这几个晚上,谈介依旧雷打不动地教她数学题。


    周四一早,要把书籍搬到教室后面的柜子里。谢惊桃一筹莫展之际,谈介抱起她收拾好的书,说:“你坐着,我来。”


    朋友间也会存在的行为,在她看来,无端的归纳到暧昧的界限里。


    谢惊桃抱着两人的书包,一同塞进一个柜子里。她没来得及取出谈介的包,就被一只手按住。


    “放一起。”


    谢惊桃的指尖一顿,抬眼撞进对方眼底:“没必要。”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度透过布料稳稳传过来,不轻不重。


    “放一起。”


    他又重复一遍,刺破她刻意维持的疏离感。


    只是把书包塞进同一个柜子,朋友间也常这样随意,可落在他们身上,不清不楚的暧昧气氛如影随形。


    她默默收回手。


    两只书包交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外侧,像拥抱在一起的人。


    谈介关上柜门:“桌子帮你挪好了,回座位,别站太久。”


    谢惊桃数着座位号,耳尖漫起红晕。


    数学考试,许是错觉,她明显感觉到许多题做的极其轻松。


    谈介写完卷子,时间充裕,时不时抬眼望向与他并排的谢惊桃。


    她答题一如既往的稳,神情专注,笔下不停,看不出半分心乱,当真没被那天的话影响。


    他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松的气又提起。


    这两天他有注意过,谢惊桃时常按揉脚踝。


    此时,她正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轻轻捏着抬起的脚踝,或是小幅度地转动一下脚腕。


    每次一动,她眉尖就会微不可查地蹙一下,转瞬又松开。


    谈介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看样子,确实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交卷时间到,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文具声。


    谢惊桃放下笔,活动了下手腕,刚想撑着桌子起身,脚踝处一阵钝涩的痛意传来。


    谈介交完卷子,几步就走到她桌边,帮她恢复好桌子,从柜子里抱出她的书,挪好桌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试考完了,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几天走路、久坐、转动时的隐痛能忍着,她以为无伤大雅,过几天能自愈。


    校医老师说过,尽量去看看。


    那天拿了假条,思索着联考快到了,请假容易耽误,就放弃去看。


    脚踝一直没好,想来真要去查一下。


    她拿出手机,预约明天的专家号:“是该去看看。”


    谈介立刻接话:“你一个人不方便,我陪你去。”


    谢惊桃没想好答案,尽量避免与他单独相处,便婉拒道:“不麻烦你,林潺陪我就行。”


    她说着,给林潺发去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没一会儿,林潺回了过来。


    【潺潺】怎么了?


    【潺潺】周末和我哥去隔壁市玩儿两天。


    【潺潺】今晚送完你就上高速走。


    【潺潺】脚如何了,要不要一起去。


    谢惊桃看着一连串的消息,倾斜屏幕妄图不让谈介看到。


    一切都晚了,谈介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柜子里取出两人的书包:“你一个人不方便,而且,不该给我个答案吗?”


    “谢惊桃,别想再躲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