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走的很着急，纪妄白一直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可他本就是脑子一热来送药，伫立在小区门口的时候竟生出一丝胆怯。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显得十分冒昧。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抬腿往小区里面走。刚刚走到小区的大门，一名体魄强壮的保安拦住了他。


    在未提前登记且没有业主通知的情况下，无法私自进去。


    纪妄白纠结了好一会儿，想放弃送药的念头。离开的步伐迈了几步又接到了慕枝枝的电话。慕枝枝早就算到他会被保安拦下，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来接他。


    “爷爷，今天好像对我姐发了很大的火。”她状似闲聊地提起慕青的情况，想试探一下纪妄白的反应。


    旁边的人，面部表情没有显露一丝情绪上的波澜。


    慕宅很大，慕枝枝并没有将他往主接待厅带，反而领他走进了后面的花园。


    花园中，种满了各样颜色的大飞燕。慕枝枝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示意纪妄白坐下。而后自顾自地开始拿起剪刀采摘着大飞燕。


    十几分钟后，慕枝枝将摘好的一大束花放在了石桌上。吩咐完阿姨将花插好，又让阿姨端来了两杯冰美式。


    手中的咖啡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纪妄白抿了一口，苦涩味充斥着整个味蕾。沉默了十几分钟，慕枝枝都只是在闲闲地喝咖啡。


    纪妄白看她绝口不提带他去找慕青的事，心生烦躁。慕枝枝却一直在一旁悠哉游哉地摆弄着花园。


    他不理解她的操作，慕枝枝应该知道他是来送药的，并不是来看他摘花的。


    “什么时候带我去找慕青？”


    “你看这园子里的花漂亮吗？”慕枝枝抬了抬下巴，指向花园。


    纪妄白没出声，他并没有闲情逸致在这跟她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他低下头，连眼皮都懒得掀。


    见他沉默冷淡的反应，慕枝枝笑了下：“这个花园，甚至这栋房子都是爷爷为我姐建的，我姐喜欢大飞燕，爷爷给她种了一个花园。”


    她转头对视着他，又补充道：“这还是在我姐8年没有回家的情况下。”


    说着，慕枝枝走向花园，从一株大飞燕中，摘下了一朵开放度最饱满的单簇花朵，递到了纪妄白的面前。


    “长在爷爷心尖上的花不是你说摘就能摘的。”


    纪妄白不想听她说这种最无用的大道理，以及言情剧里上演千次的俗套情节。除了他和慕青，这段感情里，其他的人都是旁观者，未知全貌。


    他们之间的关系，决定权永远不在他这里。


    他是任她处置的那一个。


    “说完了吗？可以带我去找她了吗？”他面露不耐。


    看到他一副不听劝的样子，慕枝枝觉得有些事还是得他自己去碰壁。索性将他领到去接待厅的小路，距离门口不到两米处，先传入耳朵里的是摔杯子的声音。


    “外公，有些事我能不能自己做主？”


    “外公这些年对你有多宽容，有多忍让你心里清楚。但是和一个戏子纠缠在一起，甚至抛头露面在我这永远过不去！你忘记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慕云成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盏随着震动倒下，滑落在地时发出“啪”的声响。


    气氛降至冰点。


    慕青并没有妥协，言语夹杂着一丝埋怨：“妈妈的死罪魁祸首不是你吗？跟她的演艺事业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慕云成抬起指向她的手，突然落下。他紧捂着胸口，苍白的胡子都开始发颤，从牙间缓缓挤出了几个字：“我是绝对不允许你和那个戏子在一起，更不允许你做演员这一行！”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就算是南墙我也得亲自撞一撞。造成我父母爱情悲剧的始作俑者不是您吗？”慕青颤抖着说完这句话，字字句句都表达着遵从自我的坚韧。


    “哐啷”一声，慕云成晕倒在地。慕青随即愣住，缓了两秒，又趴在慕云成的旁边，开始慌张地唤着他。


    纪妄白连忙跑进屋内。他爷爷是华北地区有名的脑外科医生，童年接受过一些基本的急救训练，脑科的知识爷爷像三字经那样教他背书。


    课本上的知识终究是纸上谈兵，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他将慕云成的身体放平，一边告诉旁边的人不要晃动，边拨打了急救电话。


    慕青拿着手机的整个手都在抖，按出120号码后，按了几次拨通键都没有拨通。她没想到自己的几句话，能让外公激动到昏厥。


    手中的手机滑落到地上，慕青在原地僵着，大脑一片空白。


    医务人员就位，将慕云成抬上救护车。纪妄白同慕青一同上了救护车，他轻抚着她的背，她的手还是止不住地生理性发抖。


    医院内。


    门口血红色的手术灯亮起，慕青蹲靠在墙边，蜷成一团无声地流着眼泪。


    慕云成仅仅进去了几分钟，她的眼泪已经打湿了长裙的下摆。


    叔伯匆匆赶来，开口的第一句竟然不是询问慕云成的身体情况。


    “陈管家，我爸的遗嘱到底是怎么写的？”


    “不会都留着这个丫头吧？”


    说话间，慕飞又鄙夷地看了眼慕青，他脸上满是嫌恶的表情，仿佛他们不是亲属关系，他的态度更像是慕青是来讨债的流浪狗。


    手术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医生出来的下一秒，只有慕青和慕枝枝围了上去。


    “病情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碍。”


    “已经转去vip病房了。”


    听到“没什么大碍”之后，慕青终于回了神智，长舒了口气。经历过这次激烈的争吵之后，慕青一时间却不敢面对外公了。


    气头上说的话是真心话，她无法妥协于外公的观点，又不想他再出事。


    她在门口不停地踱步，纠结的心绪充斥着她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陈管家看出了她的为难，再三劝说之后，慕青才终于同意回家。陈管家安排人送慕青回去之后，递话给纪妄白说慕云成要见他。


    经过这一遭突然的手术，年近花甲的老人，显得更加沧桑。嘴唇发白又干裂，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是强撑起的。


    纪妄白轻声唤了句：“外公。”


    他随手将摊开的被角掖好，眼神停驻在慕云成的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掖被子的手将要撤回的时候，慕云成及时捉住了它。


    刚刚手术完不久，他体力不支，蓄力了半天也只够牵起他的手。顿了几分钟，他气若游丝地开口：“孩子，我调查过你的家庭背景，其实很不错。只是你这个职业，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纪妄白淡淡笑了下，眼眶微红，缓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


    “如果我今天和您说，为了她我能放弃这个职业。这不是我心里所想，我不能骗您。关于您和慕青之间的矛盾我也只是了解一些大概，也无从插手。但有一点，我和您不谋而合，都希望她开心。”


    是啊，他也希望青儿开心。


    所有阻拦、干涉的手段，都只是为了让他外孙女开心而已。


    就像当初，阻拦慕瓷和顾云承在一起一样，最原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女儿开心，人生少走弯路。


    可是结果适得其反。


    纪妄白的最后一句话，仿佛点醒了慕云成多年的困惑。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自己叱咤商场多年，为的也只是妻女不再为钱发愁，衣食无忧，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况且，我们还没在一起。她或许还没原谅我，又或者有其他的顾虑。”纪妄白坦然地说出事实，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却让他觉得剜心般的疼痛。


    这其实是他一直不想去承认的事实。


    两个毫不相干的男人，在一瞬间达到了相同的默契。


    关于他和慕青的关系，慕云成选择不再干涉，纪妄白选择继续等下去。


    纪妄白和慕云成道了别，出了医院又给自己的爷爷打去了电话，咨询了心脑血管阻塞的预后注意事项，以及日常康复饮食等一切日常要注意的细节。


    来江城的时候，一门心思都用在了订机票上。电脑还放在民宿，他戴上黑色的渔夫帽，黑色口罩将自己伪装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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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了间网吧。


    将爷爷交代的注意事项编辑好文档之后，又在文档的底部将爷爷的联系方式写了上去。


    【如遇紧急情况请联系：纪顺139xxxxxxxx】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就得到了回复。


    【MU：我在网上查了这位是国内顶尖的脑科医生，我联系他要怎么说？】


    将对话框里打好的字，又全部删掉，纪妄白简短回了一句。


    【纪妄白：就说是我朋友就好。】


    【MU：好。】


    回到酒店，纪妄白将手机调成正常模式，仰面躺在床上假寐。


    恼人的微信消息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工作群内，余绯发着一条条注意事项，其他同事又兴奋地开始为他加油助威。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没遇见慕青之前。


    在每一个朝阳升起的时刻，他用工作麻痹自己一天又一天。


    人生好像永远都不会顺应心意，到达圆满。


    余绯在微信里提及了他和慕青的绯闻事件，发了一大串话，大致意思就是慕青在追求他。还特意高亮了【慕青同意这种说法】这句话。


    为了热度，为了保留高岭之花的单身人设，颠倒黑白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了慕云成和慕青吵架的内容，也包括慕青的照片流传于各大网络平台。


    这种误会给人造成的错觉，已经给慕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起身开窗，点燃了一支烟。烟雾随着窗边进风的方向缓缓飘走，纪妄白突然笑了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救了。


    劝诫了别人，却劝不了自己，他还是放不下她。


    颁奖典礼如约而至，纪妄白荣获两项大奖——唱作巨星以及音乐诗人。


    鎏金的奖杯，仿佛肯定了他多年以来的努力。


    最后环节的采访中，纪妄白秉承着专业的态度，回答了各个专栏记者的一应问题。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一家新兴起的媒体，犀利的提问。


    “听说您去纷城拍摄MV，就是为了和前女友旧情复燃的。关于这个说法，您怎么看？”


    纪妄白礼貌地笑了笑，并没有因为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刺激到发怒，平缓地说出事实。


    “是我想追求慕小姐，她的态度一直是拒绝的。希望各个媒体不要再发表不实言论了，更不要曝光一个素人的照片。”


    “都拍摄MV了，还能叫素人？”那个记者不依不饶。


    “只是朋友间帮忙的事情，不要过于上纲上线。”


    感受到纪妄白不留情面的回答以及言语间的暴戾，策划人员及时制止了这场采访。


    从会场的后门溜了出来。


    一阵微风拂过，精力不在慕青身边的每天，时间仿佛按了暂停键一样，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掏出口袋里烟盒，一张未核销的门票缓缓地飘在了脚面。


    他捡起地上的门票，将未点燃的烟送到嘴里叼着，并未点燃。拇指与食指又忍不住摩挲了会儿门票。


    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送给慕青的，他荣耀的时候，最想让她在场见证。


    可出了他外公生病的这件事，这张门票又仿佛成了无法送出去的烫手山芋。


    聊天界面停在了发注意事项文档的界面，整整十几个小时，他没敢再回复一句。


    每天和她发微信的时候，是最解压的方式。如今，又仿佛成了一道枷锁。


    上次分开后，手机被没收的那段时间，他收到了无数条她的微信。从询问到想念到辱骂再到道别。


    前三者，他都可以坦荡的接受，可是她的道别，他无法再去承受第二次。


    所以，他怕。


    他怕他消息一旦发出，得到的回答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答案。


    毕竟，她心里有没有他这件事，他没底。


    香烟燃了半颗，过到肺里，又觉得索然无味了。他蹲下将咽按灭，抬眼的下一秒，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那抹身影。


    直到那抹身影缓缓转身，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


    那一刻，纪妄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