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只是一天未见，他却觉得时间长到恍如隔世。


    她今天穿了件裸粉色的长裙，昏暗的路灯下，下身衣摆的波纹一闪一闪的。像是用心打扮过一样，如瀑的长发卷成了柔顺的波浪卷。


    慕青发现了他，提着长裙小跑着朝他走来。她的长发飘逸在腰间随着风吹的力度渐渐被吹拂开。


    数次在梦境中出现的场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慕青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路灯下，纪妄白的眼眶晶莹，一滴不知名的泪莫名地滑落了下来。


    “有人欺负你吗？”慕青踮起脚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问。


    “没，风吹的。”纪妄白清了清嗓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余绯邀请我来的，你采访之后一转眼就消失了，就跑出来找你了。”


    今天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瓷色的肌肤透着几分自然的嫩粉色，为了淡化天然的勾人感，眼线只化了一半，镜面的裸色口红还原了天然的樱红的唇色。


    纪妄白盯着她的樱唇，脑海中又飘浮起邪恶的念头。


    想狠狠地亲一口。


    他拉了拉领带，缓解下从下而上蔓延开的燥热，问道：“找我什么事？”


    “请你吃饭。”


    作为在江城长大的人，纪妄白帮她将小镇引来了热度，她觉得作为东道主，理应好好地请他吃一顿饭。


    一抹绯红渐渐攀爬上慕青的脸颊，她强装着淡定，打开手机翻找出软件，递到纪妄白的面前。


    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天然的默契，对于酒店发生的事都选择了遗忘，谁都没再提起。


    “我可不可以选点别的？”纪妄白扫了眼慕青翻出来的饭店，试探性地提出要求。


    “可以。”


    吃什么饭这件事最后纪妄白也没说什么，慕青顺着他的指引，坐在了他的车上。车子缓缓驶过闹市，纪妄白找好了停车位置，递给她一套口罩和帽子。


    慕青有点不理解但照做了，直到走到沉香街的入口，才明白他的意思。伪装好之后，商户们就不会像上次那样塞吃的给他们了。


    纪妄白让慕青在旁边坐下，排着队买了两碗糖粥。


    铺子距离吃饭的石桌不过两米，纪妄白端着这一路过来，身后是数不清的夸赞，艳羡的目光全部投注在慕青的身上。


    “哇，我要有个这么体贴这么帅的男朋友，我大概会幸福死！”


    “高就算了，还帅，你看到他那双手没？真的绝了！”


    “我也想要这样的男人陪我吃饭！”


    人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慕青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又不能亲自和他们解释他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沉香街的中央是一条人造河，引入了活水，里面栽种了很多荷花和锦鲤。


    慕青背过身去，低头看河里的锦鲤，时不时地往嘴里塞一口粥。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纪妄白觉得好笑，又觉得莫名地有些幸福。


    彼此一言不发，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阵阵微风时不时地吹过，刚刚采访获得的沮丧，已经消失了。


    这样恬淡平静的晚上，每一秒都那么刻骨铭心。


    吃好之后，慕青又带着纪妄白在沉香街上逛了逛。一条装修风格偏古色古香的街道，街尾处竟然开了一家CD店，店主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爷爷，收银台边还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


    里面的专辑琳琅满目，甚至有些专辑已经绝版。纪妄白的新专辑放在店中心，进店里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慕青拿起货架上的纪妄白的专辑，用家乡话询问老爷爷：“这个专辑多少钱？”


    不知道是不是老爷爷上了年纪的原因，慕青问了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老爷爷的眼神一直注视着电视机。


    音像店里，循环播放着当下流行的歌曲，将电视机的声音遮了大半。慕青凑到老爷爷面前，还未开口，只见他将手中的蒲扇重重地一丢，用力地按了下电视机的关机按钮。


    拿着专辑的手瞬间尬在了原地。


    沉默了几秒，老爷爷背着手又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又带着些质疑：“姑娘，你要买这张专辑？”


    慕青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


    “1块钱。”老爷爷语气迅速，带着一点怒气。


    老爷爷的回答惊住了慕青和纪妄白，一瞬间，他们视线对焦，下意识地觉得老爷爷一定是在开玩笑了。


    “爷爷，我真心想买，您别开玩笑了。”慕青用家乡话表达着他的意思。


    “没开玩笑，就1块钱，出专辑的这个小伙子和一个女明星不清不白的，还在采访里诋毁慕家，小姑娘我跟你说啊！这样的人你趁早别喜欢。”老爷爷坐下，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不等慕青消化完他说的一大串话又继续说：“听你的声音是本地人，慕家你晓得吧！慕老爷子在我们江城算是很有良心的企业家了！那个女明星道听途说，给慕家泼脏水！”


    “1块钱卖给你了，门口那沓海报，你想要也一并拿走！”


    纪妄白听不懂他们的家乡话，但从慕青的脸色来看，他们的交流并不愉快。


    “爷爷说的什么？”


    “我也不太明白，什么女明星给慕家泼脏水。”


    纪妄白想了几秒，突然心里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网络上，应音的一段采访，已经登顶各大平台的热搜。


    应音一袭红色绸裙，艳丽似火，胸前镂空的设计尽显傲人的事业线。作为活动的特邀嘉宾压轴出场。


    各大娱乐平台，自然不会错过各种绯闻的热度，况且今天纪妄白是焦点人物，应音作为他曾经的绯闻女友，避免不了被媒体追问对于纪妄白公布自己在追求慕小姐这件事的看法。


    “应小姐，对于纪妄白公开表示在追求慕小姐这件事，您怎么看？”


    “首先呢，恭喜妄白获奖，他多年以来的努力我一直看在眼里。其次呢，我和妄白的情意一直都在，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虽然明星在诸位眼里可能算一个光鲜的职业，但是我们有的时候也会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无法自己做主。这里是江城，感谢主办方选择了这座魅力城市。”


    说完，应音对着镜头邪魅一笑，像仙侠电视剧里，勾魂摄魄的妖精一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浪荡的邪气。


    这段采访被剪成了切片，在各大娱乐平台登顶首位热搜。


    无数博主争相二创，解读着应音字字句句的要表达的意思。其中一个up主的解读视频还被抖音点赞推荐了。


    up主将自己的脸遮住，将应音的采访滚动又停顿地解读着每一句话的意思。


    “多年的努力我一直看在眼里，这句话引申含义就是这么多年一直在纪妄白身边的人是我”


    “我和妄白的情意一直都在，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还是网传的恋人关系。”


    “第三句话身不由己，无法自己做主代表了纪妄白那样说是受到了别人的胁迫。”


    “最后一句，这里是江城。很明显，慕家在江城的实力当地人都有所见证，那么出面胁迫的人很明显了。屏幕前的吃瓜群主你猜到了吗？”


    这个刚刚起号的up主，被推到了热搜第二。


    纪妄白手缩成拳，心底第一次滋生出强烈的恨意。他走出音像店给余绯打了个电话。慕青从音像店出来就注意到了纪妄白阴沉的脸色。


    他好像又恢复成了那个丧家犬的样子。


    站在街边，一声不吭地点燃了一颗又一颗的烟。烟雾将他的周身笼罩起来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僵在原地，明明没有其他的动作。慕青却感觉他在哭。


    直到口袋里的烟盒空了，他俯身又捡起了地上的烟蒂，一并扔在了垃圾桶内。


    “走吧，送你回家。”


    不同于往日不正经的语调，他的声音沉郁，脸色也发闷。


    一路无言，将慕青送回了慕宅。


    道别的招呼都没打，一溜烟地就将车开走了。


    余绯忙完一天的工作，正在酒店里休息，还没睡上两个小时，就被纪妄白夺命连环扣了起来。他也不说什么事，只一味地让她在咖啡厅等他。


    熬了几个大夜，余绯的整张脸都是肿的，墨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靠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再次要睡着的时候，纪妄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将这些照片推到余绯的面前：“姐，你联系你认识的所有娱记，把这组照片发出去。”


    余绯翻了翻照片，是之前应音在酒吧陪酒的照片。照片上，应音为了贴上酒局的大佬，在热闹的包厢里，主动脱掉了上衣。


    照片上只裸露出应音雪白的背，她坐在男人的腿上。另一只胳膊挡住了男人手臂猥琐的动作，仅仅靠男人猥琐的表情，就能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类似的招式，应音不只对一个男人用过。每张香艳照片背后的男主人公都不一样。


    “你这是要毁了她？”余绯不敢确定他的意思。


    纪妄白“嗯”了一声，补充道：“尽快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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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快越好！”


    “我能问句为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纪妄白只淡淡吐露了两个字：“底线。”


    触碰到他底线的事，他再也不会忍。


    慕青就是她的底线。


    从第一次那个男人开车冲过来的时候，纪妄白都还在相信人性本善这个道理，他甚至侥幸地觉得是自己会错意了。


    他与应音相识于一家酒吧，当时应音被一众男人起哄脱衣服。纪妄白只是想去喝酒，并不想多管闲事。可他又见不得一帮人去这样为难一个女孩子，将全场的酒买单了，只为解救下应音。


    应音过来道谢，他也只是淡淡回应。


    那天，应音和他吐露了好多自己的身世，破碎的家庭。从小没有受到家庭关怀的纪妄白，在那一瞬间觉得应音和自己有些相似，都是在没有爱的包围圈中长大。


    应音说，她一个小姑娘在京城无依无靠。那时候，他又想起了远在纷城独自一人生活的慕青。


    他希望她如果遇到困难会有人伸出援手，所以便爱屋及乌地给应音介绍了工作。


    应音火了之后，时常给纪妄白发消息汇报近况。


    偶尔，纪妄白会回复声恭喜。


    余绯和各大娱记的交情一直都很好，当看到应音的这些照片时，纪妄白出钱买了下来。他那时候只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打拼不容易，或许曾经有些不择手段，但生活终究走上了正轨。


    深陷过泥潭人的一定接受不了再次掉在深渊里。


    之后，应音为了提升自己的名气，一次次捆绑他，他都选择置之不理。


    当年种下的善因结下了恶果。


    身处娱乐圈，大家都深知舆论的影响力，她却用自己拥有的光环去给一个无辜的人泼脏水。


    他无法再继续忍耐下去，即使结果是鱼死网破，他也认了。


    #某应女星出道前曾是坐台女#引爆热搜的时候，应音正在和几个娱记吃饭。商谈下一季度营销合作的细节。


    没有人会是永远的敌人也没有人是永远的朋友。


    记者小刘在吃饭的时候先刷到的热搜，他情绪激动，爆出了粗口：“卧槽！当初纪妄白从我手里买走的照片怎么突然曝光了？”


    他不解地看向应音。


    当初，应音是纪妄白带进娱乐圈的这件事，圈内无人不知。应音也凭借着纪妄白在外的名声地位捞到了很多资源。


    最初的合作，都是靠着捆绑纪妄白才渐渐有起色的。纪妄白一直未回应过，应音公关也做得好，所以很多圈内人都默认他们两个是一对。


    这些照片被曝光出来，饭局里的各大娱记态度明显硬了起来。


    做娱记要想做好，就得捞到最有料的新闻。而新闻的主角不仅要自身带热度，还要有广大的关注力。圈内女明星竞争激烈，且替代率一直很高。所以娱记们自然想同自带流量热度的男明星深度合作一下。


    追星的大部分是女生，男明星的行程动向都能成为一个巨大的“香饽饽”新闻。


    出来混的，都是拖家带口有公司要养的人。


    纪妄白自然成了他们争相想合作的第一梯队。肯来赏脸吃这顿饭，也全看纪妄白热度的关系。


    这种桃色新闻一发，应音翻身难了不说。纪妄白明摆着要和她撇清关系了。


    应音的脸一阵白一阵绿的，努力撑笑着吃完了这一顿煎熬的饭。饭后，她拨打了无数遍纪妄白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忙音。


    一应解约的消息铺天盖地充斥着她的各类社交软件。


    况且，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更加无法掩盖。


    先前，应音带头攻击慕青和慕家的热度已经降了下来。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让爆炸的新闻发酵到媒体的各个角落。


    昨晚，一直到夜里3点，纪妄白才撑不住地睡了下去。连夜雇了一应水军去删除对于慕青和慕家的任何不利的消息。直到网络上已经查不到任何痕迹之后，他才敢阖眼眯了会儿。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酒店窗外树上响起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纪妄白眼下闪着一抹乌青，整张脸带着彻夜难眠的倦怠。他起身走进洗漱间洗漱。又从行李箱里拿出先前准备的西装。


    他盯着行李箱的西装发笑，笑中又带着些说不尽的苦涩。


    本来计划穿着这身西装正式地去拜访下慕青外公的，听闻老爷子十分喜欢中山装式的西服。


    为了增加印象分，特意挑选了两天，没想到却要用来正式的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