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日本平安时代的规矩，不同身份和罪责的犯人需要关押在不同的地方。


    虽然珠世，缘一，无惨都是被酒吞带回来的犯人，但他们的关押地点却不一样。


    好在这会儿珠世利用鬼的拟态化成了酒吞的样子，又使用了血鬼术，到底还是套出了无惨的关押地，就在整座宫殿的右近卫府。


    这里虽然比普通的牢房干净，但对犯人的看管却极其严格的。


    亏得阿江是姬君，珠世又假扮了酒吞，不然还不能这么顺利的通过门禁，进到最里面。


    因为无惨是重刑犯，所以也得以享受到了别人没有的单间待遇，只是他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本来他就被缘一用日之呼吸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虚弱非常。


    若非酒吞和茨木顾及着他和阿江缔结的契约，担心会有副作用，每天还定时给他投喂，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好在他的求生意志十分强烈，再加上最近吸收的都是妖兽的血肉，竟恢复了不少。


    至少不是濒死的状态了，每天也有一段时间可以化为成年体型。


    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选择保持孩童状态，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体力，以待来日。


    只是牢房四周有数只雷兽把守，他的四肢又被特质铁链层层束缚，便是想要逃走也是无望，只能静待时机。


    虽说知道逃脱的机会很渺茫，但他和阿江有契约在身，同生共感，今日她来了，他自然也有所察觉。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也试图挪动身体，去栅栏处看看，可是锁链却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


    其实即便不限制，他也不可能太过靠近门口。


    只因所有的栅栏都被雷兽们施法附上了大功率电流，贸然触碰，除了浑身抽搐之外，濒临死亡之外，什么都不会得到。


    而右近卫府再怎么整洁，到底还是关押犯人的地方，阴森昏暗，恐惧可怖，才是这里的常态。


    如果换成以前，阿江根本不会踏足这种地方，即便来了，也一定会被吓到。


    可是现在，她一点儿也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只快步走过一间间牢房，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或许是契约，又或是珠世的领路，不管如何，她还是在最里面的房间找到了无惨。


    彼时，他已经恢复了成年的体态，并竭力保持着体面，让自己看起来，仍然是之前那个优雅贵公子。


    至于新衣服什么的，大江山肯定不会给他一个犯人准备，不过没关系，鬼的拟态可以变出来，他甚至毫无自觉，变出了一身华服。


    毫无疑问，他这是要维护自己在阿江心目中的完美恋人的形象。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唯一能救他出去，且保住他性命的，也只有她了。


    阿江走到近前，命令看守的雷兽退远一点后，栅栏上的电流光芒也随之暗淡下来，她也顺利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


    还别说，挺楚楚可怜的，一眼看过去，妥妥的病弱战损美人。


    倘若她还是那个不知内情傻姑娘，恐怕会重蹈覆辙，被这一套吃的死死的。


    然而，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


    可惜无惨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只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不代表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一开口，就依旧是熟悉的温柔暖男风。


    “阿江，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身戴枷锁，四肢被缚，处境艰难至极，却依旧对她嘘寒问暖。


    “啊，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让我伤心欲绝，无惨，你也能感受到的吧。”


    而她也没有第一时间戳穿他，反而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你我心有灵犀，自然是能感受到的，那晚的场景，吓到你了吧。”


    无惨不疑有他，还主动提起了竹林之夜，自己被继国缘一斩成重伤的事，意在勾起她的同情心。


    “那天我的确吓到了，但这都不及回家之后知道的种种。”然而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阿江就恨得什么似的。


    “无惨，你刚才说感受到了我的痛苦，那我想问你，这真的是心有灵犀吗？”可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


    “不然还能是什么？”无惨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妙，但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


    “阿江，我们相处的这段时日一直很合拍不是吗？”


    “衣食住行，喜好偏爱，几乎都是一样的。”


    “那我们的感受同步，也没什么奇怪的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承认，不仅找了一堆理由迷惑她的判断，还试图把责任甩给别人。


    “没错，是有人跟我说了很多，但那都不及你跟我说的重要。”阿江抿了抿嘴唇。


    “我再问你一遍，对于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绪这点，到底是为什么？”她定定的看着他。


    “……就是心有灵犀啊。”他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坚持最初的回答。


    “很好，你让这一切都变得简单了。”阿江抬了抬下巴，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


    “阿江，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无惨不明所以，但内心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听不懂是吧，那我就让你懂。”她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


    “无惨，鬼舞辻无惨，我命令你，在我们接下来的交谈中，无论我问什么，你都必须如实回答。”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道。


    话音未落时，就见无惨的额头再次亮起了蓝色的光芒，彼岸花的图案若隐若现。


    看到这一幕的阿江，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就又坚定下来。


    “阿江，你……”，这下子无惨真的有点慌了。


    “我问你，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你陪我做的事，跟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她却不管他怎么想，直言相问。


    “……真假参半。”无惨不想回答，可是契约的存在控制着他，让他不得不回答。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阿江继续追问。


    “你说的那个小公子的故事，是真的吗？是你自己的过去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第一个确认这点，可她就是问了。


    “是真的，是我自己的过去。”这个的确不曾掺假。


    “那我对你来说，到底是药材，还是爱人？”她又问道。


    “……我不知道。”无惨咬紧牙关不想回答，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最后他还是被迫给出了答案。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连自己爱不爱我，都不知道吗？”阿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甚至觉得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爱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又怎么可能知道？”无惨说的理直气壮。


    “那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阿江抚着自己的心口，执意要一个答案。


    “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和我的性命一样重要。”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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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你不是看重我的感受，而是看重你自己的性命，就像这样，对吧。”说着，阿江就抓破了自己的左手。


    三道血痕出现在她手背上的一瞬间，无惨的手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伤痕。


    “是契约让你我同生共感，甚至生死与共，所以你不得不保护我，服从我，甚至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你也想尽办法让它圆满。”


    “可这都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骗我，你甚至假装自己是个正常的鬼，可背地里却在食人。”


    “你的心怎么可以这么黑？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尽管事先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可事到临头，阿江还是接受不能，不由得连声质问。


    “你都说我是食人鬼了，我要人性干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无惨也干脆不装了。


    “再说人性这种东西，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做人的时候，没有享受过一点人性带来的好处，而是尝尽了被利用的苦楚。”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还要让这卑劣的东西残留在身体里？”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从来都不觉得。


    “你的父母伤害了你，所以你就要去伤害别人是吗？”


    “我问你，缘一的兄长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你蛊惑了他，缘一才杀你的？”


    阿江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但她还没忘了问一问朋友的事。


    “我没有蛊惑他。”


    “我甚至把变成鬼之后所有的副作用都提前告诉了他，可他依旧选择成为鬼。”


    “如果说，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的话，那也是继国缘一自己。”


    对于转化继国严胜的事，无惨毫无愧疚之心。


    因为即便是从事实角度来看，这件事的症结点，还真就不在他，而在继国兄弟内部。


    而他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间，提出了一个不那么恰当，但却满足了继国严胜所求的建议罢了。


    更何况当事人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别人又凭什么来责怪他？


    “……好，他们兄弟的事暂且不提。”


    “那我呢？”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抛开那个同生共感的契约，抛开我是彼岸花的事实，抛开所有的外在因素不谈。”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说实话！”


    她加重语气强调着，因为这对她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同样的，这对无惨来说，也很重要，堪比性命的重要。


    然而受到契约的限制，他再不能撒谎。


    “……我不知道。”


    可是到最后，他也只是重复了先前的回答，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而阿江听了之后，只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良久，她转身离开，任凭无惨在后面如何呼唤也不回头。


    刚才一直站在远处的珠世也紧随其后，但她看着阿江的神色，却顿时心下一沉，知道事态要严重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无惨明确回答说爱，或者不爱，都可以给阿江一个交代，一个了断这段感情的交代。


    可他偏偏给出了‘不知道’的回答，这就模糊了这段感情的真假。


    阿江一旦有了偏向，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所以说，烂人真心什么的，果然是最麻烦的。


    ‘必须得想想办法。’珠世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