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忖过后，苏诣揣度着回答道：“我与小妹一母同胞，自是不相上下。只是小妹近来似乎做了什么打算，整日忙得见不到人影，不知还能否有机会得到二皇子殿下的青眼。”


    赵鸣炫决计好人做到底，追问道：“哦？那不知苏二姑娘有何打算？”


    苏诣道：“小妹自认学艺不够精湛，又好奇京城外的吃食，便合计出城学习游走一番。”


    赵鸣炫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有过计划便罢了，本就是不能强求的事，或许以后还有缘分。本皇子还有事，先走了。”


    话毕，赵鸣炫几大步便迈去了前头。


    “恭送殿下。”苏诣低头候二皇子离开，再抬头时又见她侧身吩咐身旁随从，似是事态紧急的模样。


    赵鸣炫快步走远确是有急事。


    她微微转头，瞟到落后几步的姑娘尚低着头，低了声同随从说道：


    “去，给赵往传个口信，就说‘你省省吧’。”


    赵鸣炫并不在意她与苏有青是否有这番能凑到一起的缘分，只背手感慨道：“只可惜，有的人白求我咯。”


    身旁人是一脸难言的表情。她听主子的语气全然是幸灾乐祸，作为随从却无法乐得轻易：“真直接这么说吗？”


    身后人不知前面二位在谋虑何等大事，只管做好眼前事。


    苏诣今日不用当值，回膳房交过差便能回家了。


    方进府门，苏有青便不知从哪儿窜出，凑到苏诣跟前道：“生辰快乐，姐姐。”


    苏诣笑说道：“怎的还特意在门口候着。谢谢妹妹了。”


    苏有青也笑：“这样显得我真诚嘛。”


    “对了。”苏诣也急于同苏有青说方才的事，“今日二皇子与我提及，有人向她举荐了你。我本想说些囫囵话，再回来问过你的想法，没想到二皇子当成了回绝，便要作罢。你若是愿意，我再去跟二皇子回个话？”


    “不用不用，姐姐你知道的，我早就准备离京了。”苏有青下意识便是拒绝。


    然而再一想，她又觉出些奇怪。二皇子不似是这种性格。


    作为未来登基的新帝，二皇子原是相当坚定的人。凡她做过决定的事，任旁人如何说都不能轻易地打动她。


    赵鸣炫当皇子与朝臣争辩时便是如此。后来皇帝病危，太医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直言了这等重症难以救回，至多吊着一口气多捱些时日。


    赵鸣炫却不死心，来回翻阅众多医术试图找到解决之策，政务都搁到了一旁，还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皇帝，任太医与大皇子如何劝慰都不动摇。


    这样的人，如若真心想任用一个普通民女，似乎并不会一口作罢。


    然而苏诣这时候与二皇子还并不相熟。怕苏诣将此事装进心中，苏有青解释道：“几句话便要回绝，或许本就是试探而非真意吧，何况正好如了我的意。不说这些了，快来看看今日都有什么好菜。”


    苏有青拉着苏诣往里走，嘴上还预告道：“我方才瞧见娘在后厨抻面呢，说是要做一整碗里只一根的长寿面。”


    进了饭厅，苏诣果然瞧见了一大桌菜。


    “小姐回来啦。”荔枝正摆着碗碟，抬眼便见到了归家的主子。


    膳房踩着苏诣进门的点出的菜。这会子，苏诣来了堂屋，荔枝顺势介绍道：“主子快看看今日的菜。”


    “这个蹄膀烧鳆鱼，寓意吉祥圆满；桂花炒年糕代表步步高升，开水白菜祝小姐发财，这个‘耳聪目明’愿小姐身体健康。还有这盘炒粉丝叫，叫......”


    荔枝并不精于料理，一时卡了壳：“总之是喜庆的意思！”


    苏诣和苏有青被荔枝逗得直笑。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苏火阳也从厨下过来了，“都到了便快些坐下，趁热吃吧。”


    苏家平日里的便饭都极香，今日精心准备过的菜色便更漂亮了。说说笑笑间，菜已吃过一轮，后厨又端来一碗面条，放到了苏诣手侧。


    乍看朴素的一碗汤面，理得齐整的面条上卧着鸡蛋与青菜，边上摆了几块肋排。


    “好香啊。”苏诣道。


    面团被拉得又细又韧，煮软后也不容易断。苏诣挑起一筷黄白色的面条，似是煮到半熟后又焖过片刻，每个气孔里都吸满了汤汁。


    凑近一闻，苏诣道：“我好像闻到了麦香味。”


    苏火阳夸道：“鼻子太灵了。前几日刚好有人送了新收的冬小麦，我便唤膳房赶着磨出面。新麦做的面是会更香些。”


    苏有青与苏诣隔桌对坐，倒闻不出麦子味，原是鼻腔中充斥着骨汤的鲜香气。


    又喝过口汤，苏诣道：“娘炖汤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苏火阳笑道：“知道你爱喝，便特意另起水煮的面，生怕面水浊了这骨汤呢。”


    再都吃过面，一顿饭便也结束了。


    虽说是生辰日，但苏家一向没有大过的习惯，故也没什么旁的玩乐事。今日除去菜色更为精致些，似乎也没别的特殊之处了。


    “不过趁着生辰，一家人聚到一起吃一桌饭也是极好的。”苏火阳感慨道。


    苏诣好笑：“咱们家人本就不多，而且明明每日都是一起吃饭的好日子。”


    苏火阳道：“这倒也是。”


    话说到这里，苏火阳便也不想扰了氛围。


    她特意等到第二日才问起苏有青的打算。


    走进苏有青的屋子时，她正坐在堂屋的桌边，面前是散开的包袱。苏火阳扫过一眼，只是些寻常衣物与纸笔。


    “收拾着呢。”苏火阳绕过桌子走到苏有青身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吧。”苏有青道。若不是苏火阳这时候来了，她也准备今日晚些时候去同母亲与姐姐说的。


    苏火阳点头，又问：“可想好了往哪边走？”


    苏有青这几日还真对着地图想出了路线：“我准备往津弓镇去。”


    津弓镇，出了京城往南边走便是。车马约莫十日内能跑到的地界，并不算很远。


    苏有青对这地方有些印象，说是盛产檀木之类的百年木材，连年进贡时皇上都喜欢得不得了，大把的赏赐又被送回了津弓。


    往后还会有一年，津弓镇官员来访时会带上那里特产的一种果子。山高路远地进了京，那果子却依然新鲜，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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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足，极有特色。


    苏有青并不熟识姬朝地域，恰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曾在书中见过的名字，便干脆准备往那里走，也不至于去个全然不知的地方。


    “津弓镇啊......”苏火阳想了想去南方的路途，道，“那镇子光是赏赐都得了不少，这几年也建好了，是个常被夸赞的地方。你要去津弓镇，我倒也多了两分安心。”


    视线再扫过桌面上，苏火阳又道：“别光带这些东西，多拿些金银盘缠更方便行走。再多带些耐放的干粮，以备不时之需。”


    一时记不起还有哪些必备之物，苏火阳只好作罢，又转过头对包菜说：“路上可要照顾好小姐。”


    “啊？”苏有青仰头道：“我是打算一......”


    结果包菜“啊”得更大声：“小姐不想带我吗？”


    话说一半，苏有青收了声。其实她本没想过“带不带”的问题。


    “仆从”对她来说有些陌生。这些日子，她确切地从苏火阳与苏诣那里感受到了亲情，但对旁的阶级秩序还是不习惯，便一直拿包菜当朋友相处。


    如今听到包菜的反应，苏有青问道：“你乐意同我一起吗？虽说是游玩，但应当不比京城中畅快。”


    “当然了。”包菜斩钉截铁地说。


    见主仆二人已达成一致，苏火阳便无需多言，但还是忍不住嗔怪道：“你也知不比京中畅快？也不知为何要走那么远。”


    苏有青没说话，讨好地笑了两声，苏火阳便没招了。


    苏火阳愿意放有青去闯荡的心意是真，可如今即将远走，她心中的不舍也是真。


    起初应下女儿请求的几日里，苏火阳也曾想象过，会不会有青只是嘴上说说，又或是言辞夸张、实则不过是想去京郊吹吹风。


    但她也明白，那本不是苏有青的性子。


    不论心中作如何想，苏火阳还是强调道：“包菜当然要一起。若不是你二人结伴，包菜又有些拳脚，我可不回轻易松嘴让你走。”


    她一脸回忆的模样：“好在现在的日子都好过，不似我幼年听祖母讲的遍地流氓劫匪的时候了。要是搁以前，别说只你二人出行，便是再来三个护卫跟着，也是不能轻易让你出城的。”


    苏有青嘴甜道：“我运气好，趁上东风了。”


    苏火阳平日里话并不多，今日却是止不住地絮叨。她不理会苏有青的奉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也跑过几趟城外，屋子铺面都修得挺好，你记得找好点的客栈住，更安全。吃喝也不能太糊弄，出门在外可不能图省钱而乱吃东西。”


    苏有青一一应下。这种时机，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真开了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连声嗯哼。


    不过苏火阳也没给她留下话口。念叨完这一串后，苏火阳又问道：“明日几时出门？我与你姐姐早早便要去宫中，若你走晚些，我与她还能一齐送送你。”


    苏有青想了想，道：“还是早些吧，白日里行路更方便。送不送的倒无碍，我只出门转一圈，会尽早回来的。”


    想到明晚的饭桌上将只余自己与苏诣两人，苏火阳垂了眼，抬手摸了摸苏有青的头发。